?“于落落浮生中蘇醒,孑然一人,不知生命長度的行走,偶然的邂逅也是美麗的誤會,上天啊,能否告訴我,我一直在尋找的,到底是什么?”
“收音結束。好!就是這種感覺,朔兮,干的漂亮,我要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沒什么的。”
公孫朔兮看看大胡子的導演笑的那么開心,自己也不好意思露出任何不好的表情,她看一看錄音棚外面已經(jīng)完全漆黑下來的天色,勉強笑一笑,對著還在低頭掩不住興奮琢磨臺詞的導演道,“那么,我先告辭了?!?br/>
“好的,路上小心啊?!?br/>
“知道,大家辛苦了,朔兮先告辭了?!?br/>
“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br/>
……
向staff們一一的告辭完畢,公孫朔兮才拎著自己的包出門,走到門外看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透了,冬天的夜里,就連呼吸都是凝成冰的,不過這也并不稀奇。公孫朔兮微微呼出一口氣,看著自己的呼吸在夜色一兩個昏黃疏漏的路燈下向外散發(fā)著熱氣,從聚攏到消散,就像是她的人生,起伏漲落混混沌沌的活到如今,到底不知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真的就像是臺詞所說的那樣,這落落浮生,她一直苦苦追尋的東西,在迷茫的時候,真的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也或許那臺詞,就是專門替她設計的,那個寫出這個劇本的作者,的確是一個很容易看穿人心思的人。
“怎么傻傻的站著不動?外面很冷的,我們回去吧?!?br/>
不知何時,北宮旸走到了她身邊,拉起她,溫熱立即從她的手心傳到她的手中,公孫朔兮微微仰著頭,看著她淺藍色眼眸里熟悉的溫暖,公孫朔兮心一酸,握緊了她的手,輕松道,“不是今天沒有你的錄音戲份么,怎么又來了?冬天,很冷的?!?br/>
“接你啊?!睂櫮绲哪笠荒笏谋亲樱罩氖秩M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北宮旸拉著她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一邊走一邊奇怪道,“最近怎么那么晚?我記得我們接的劇本沒有那么多臺詞的吧。”
公孫朔兮心一顫,知道瞞不過去,卻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那么早,她心里撕裂的已經(jīng)快要滴血面上卻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輕松模樣,對著北宮旸無所謂的笑一笑,道,“嗯,除了那個劇本之外,我又接了另一個劇本?!?br/>
“朔兮……”
突然聽見這個消息,北宮旸原本掛在嘴角的微笑消失了,她轉過身,看著依舊還是無所謂模樣笑著的公孫朔兮,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放心,不是里番,只是傳統(tǒng)的故事新編而已。你不會以為,我錄音到很晚就是在錄里番吧?”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朔兮,你努力是很好,但現(xiàn)在很晚了,你也要注意一下,如果你要是有……總之,我會幫忙的,我們現(xiàn)在是戀人不是嗎?”
“那好,我現(xiàn)在很缺錢,我要你現(xiàn)在給我五百萬,你能拿出來嗎?我說的,不是你父母的錢,是你自己通過你的職業(yè)得到的?!?br/>
知道她說的是金錢方面的困擾,公孫朔兮微微一笑,向她提出了看似簡單實則難于登天的條件,入行時間也有幾年,她又何嘗不知道,她呆的這個行業(yè),從來都是以資歷看工資的,以北宮旸的資歷,一個月不過三千塊,別說讓她現(xiàn)在拿來五百萬了,就是拿來五萬,都是為難她。
“朔兮!”
每次一提到這個問題,北宮旸就會無奈到想要去打人,公孫朔兮從來都是這樣,她明明是想要幫她,到最后卻總會被她將一軍,她始終不明白,讓她幫她有什么錯誤嗎?難道不是解決實際問題比較重要,讓她父母的病治好比較重要嗎?
“北宮旸……下一次不要再說這個了?!?br/>
也許也沒有下一次了,公孫朔兮心口發(fā)酸,原本想要說出來的,我想要平等的愛情的話,也吞進腹中,讓它不見天日。
這世界上,哪里來真正的公平?
就是分一塊餅,肉眼看著相差無幾,在有心人看來,依舊是一半大一半小的。所以說,只要人類的心里的心里藏著黑暗,這世界又從哪里來的公平?
“好……”只要是她提出來的要求,北宮旸總是可以無條件謙讓容忍她的,現(xiàn)在看見她又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北宮旸牽起嘴角笑笑,淺藍色的眼眸專注的盯著她,轉移話題道,“那么朔兮這一次接的劇本,是什么樣的故事呢?”
每一個故事都像是一個嶄新的旅程,作為聲優(yōu),她們雖然不像演員那樣親身上陣,演繹悲歡離合,卻始終以聲音來傳遞劇中人物的喜樂悲歡,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看,她們其實與普通的演員并沒有什么實質上的區(qū)別,只是她們的努力,她們的汗水,從來都是隱藏于幕后,從來,都鮮為人知。
可是在這個行業(yè)為之奮斗一生的人卻大有人在。
“這個故事啊,說的是來自月亮上的公主,為了渡劫藏在了竹子里,被一個靠著伐竹為生的貧窮老人家發(fā)現(xiàn),帶回家里養(yǎng)大了,成了遠近聞名美麗的美人,拒絕了許多人的求婚,又回到月亮上的故事?!?br/>
公孫朔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轉頭看她,笑了笑,“雖然這個故事耳熟能詳了,可是真正以她的身份說出來對于人世間的種種體會,還是很不可思議?!?br/>
北宮旸聞言,皺眉淡淡看她一眼,不再說話。
她一直搞不清楚這個故事背后的意義是什么,為什么那個公主到人世間走一遭,卻只是僅僅走一遭而已,到最后,她孑然一身的來,還是孤身一人的去,連回憶都沒有留下。
“很讓人傷感嗎?”
像是體會到了她的心情,公孫朔兮笑著問她,北宮旸眉頭皺的更深,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在我看來,倒沒什么,那個公主在人世間感受到的真正溫暖是那個老人家和他的妻子給的,她被他們養(yǎng)育的時候,一直都是在幫他們織布賺錢,想要那兩個老人晚年生活好一點。到最后,她回到月亮上的時候,那兩個老人家已經(jīng)有了足夠的金錢可以養(yǎng)活自己,不必要再在年邁的時候去干那些苦力活,了卻了那公主的心愿,也不算是枉來一趟人世。至于那些為她癡迷求婚的,也許只是癡迷她的外表,所以并沒有什么可以留戀的?!?br/>
“朔兮!”
“什么?”
笑著看她明明心里攢滿了怒火對著她卻無法發(fā)作的樣子,公孫朔兮無辜的聳聳肩,裝作無所知的模樣,奇怪道,“我又不是說你,那些向那個公主求婚的凈是男人,你又不是男人,激動什么?”
這樣才更讓人生氣!
北宮旸看著她的水色眼眸里洋溢著火氣,但她憑著自己的修養(yǎng)硬是努力壓下自己胸腔內的無名之火,忽略公孫朔兮看著她似笑非笑的眼眸,將那些責怪質問的話吞了又吞,對著她悶聲道,“走吧?!?br/>
“不過這一次雖然是個老套的故事,那個寫出這個劇本的人卻是意外的有著常人意想不到的思慮,考慮到是我配音的原因,他還特意找周姐了解我的家庭背景和成長經(jīng)歷,特意貼近我的生活寫,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人長得也很不錯,啊,對了,他今天還特意來了他老家的特產(chǎn)過來分給我們吃,怪不得工作室里的人都稱贊他很溫柔細心呢。”
公孫朔兮一邊漫不經(jīng)心的被她拉著走一邊跟她說著話,偶爾去看一看她的神情,夜色里看不分明,只能從她攥的越來越緊的手看出來,她此刻憤怒的心情。
“他今天向我告白了?!?br/>
漫不經(jīng)心的說出這句話,公孫朔兮看著突然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的北宮旸,笑了笑,“那個人在上一部動漫配音結束開慶功宴的時候,你也見過?!?br/>
“所以呢,你要說什么?”
北宮旸面無表情的轉過身,看著她,夜色里,她淺藍色的眼眸里面卻溢滿了晶瑩的光。
“我想,應該不需要我再說出來了。”
公孫朔兮把手從她的手里抽出來,離了溫熱的源頭,突如其來的冰冷襲擊她的身體,讓她不自覺的瑟瑟發(fā)抖,寒冷滲到血液里,心臟都沒有了知覺。
“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承認公孫治夫婦是我的父母,我從來都是環(huán)衛(wèi)工的女兒?!?br/>
慶幸是在夜色里,慶幸她是聲優(yōu),慶幸她是一個理智的人,所以北宮旸看不見她的眼淚,聽不出她聲音里的哽咽,更是無法輕易破解她的把戲。
北宮旸不動,盯著她,“所以?”
“所以一個美滿的家庭才是我一直所追求的?!?br/>
“真是個好理由?!?br/>
不咸不淡的給出了這個評價,北宮旸看著她,捏著拳,好半晌,從懷里丟出來一串鑰匙,對著她一字一句道,“這是分手費?!?br/>
說完,她丟下她,頭也不回的融進夜色里。
雙腳因為血液凝住而無法從原地移動分毫,公孫朔兮攥緊了手中的鑰匙,從它被丟到自己手里開始,她就摸出來這是北宮旸的車鑰匙。
在她還在上學的時候,老師手工課上讓做的布偶,她敷衍了事的把它當成她的畢業(yè)禮物。
到現(xiàn)在她還串在鑰匙上。
只是,把車鑰匙給了她,她又要怎么回去?
摸著那布偶上的“朔”字,公孫朔兮茫然的抬頭,像個迷路的人,不知所措。
上天啊,能否告訴我,我一直追尋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