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用不著再躲,只要到了這里,你就已安全了?!被M樓的聲音十分柔和,帶著安撫的味道。像他這樣的謙謙君子,說什么,都十分有說服力的。
“真的?可追我的那個人兇神惡煞,他、他隨時都可能殺人的!”那姑娘的眼睛很是靈動,不施粉黛的臉上又驚又懼。
“我保證?!被M樓笑了笑。
尤其是在今天。
花滿樓的話音剛落,那追著上官飛燕的人就已經(jīng)到了。他身材高大,透著衣服都能看出他肌肉虬結(jié)的仿佛,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大漢,上樓的腳步卻十分輕盈,叫人知道這人的下盤有多穩(wěn)當(dāng)了。大漢手里提著一把刀,上身微微前傾,想必是總和人拼殺才養(yǎng)成的動作。他手里的刀不差,反射著一股青光,而他眼睛里的光,卻比他手里的刀還要可怕。
“這下子我看你還能往哪里跑!”那大漢喝道,眼中又有幾分得意,已經(jīng)篤定了這小姑娘再無處可逃了。
那小姑娘往花滿樓身后蹭了蹭,因為她下意識就好似知道誰更和善一般。
花滿樓微笑如常,“她既已到了這里,就不必再跑了?!?br/>
那大漢瞪著花滿樓,卻發(fā)現(xiàn)開口的是個斯文秀氣的公子哥,皮膚白凈氣質(zhì)溫和,再看看這滿樓的花花草草,可不就是個手不能提的么?一時之間那大漢的氣勢又盛了幾分,獰笑道,“你知道老子是誰?敢來管老子的閑事?”
花滿樓的態(tài)度依舊溫和,“你是誰?”
大漢竟將刀一斂,微微挺胸,下巴也揚起了些,只用眼底的余光看著花滿樓,道,“老子就是‘花刀太歲’崔一洞,老子給你一刀,你身上就多了一個洞?!?br/>
“抱歉,閣下的名字我未曾聽聞,我身上不論大洞小洞也已都不想再要。”花滿樓的語氣還是那么客氣,而祁衡聽了卻面上掛了笑,那小姑娘更是‘噗’地笑出了聲來。
崔一洞卻臉色驟變,難看得緊。
“你不想要也得要!”
他反手抖起了一個刀花,刀光閃動間,已向花滿樓的胸膛上直刺了過來。
那刀和刀光當(dāng)真是勢大力沉卻又一往無前,在江湖三流的人里面,也算有點出彩。
祁衡雖然坐在花滿樓的對面,但這一點距離卻完全無法阻礙他。祁衡握住劍柄一甩,那劍鞘已飛出去了!他的劍鞘好似被他握在手中一般,將崔一洞連刀帶人打下了樓,而劍鞘堪堪落在二樓的地板上。
祁衡回轉(zhuǎn)劍鋒,細(xì)細(xì)撫摸著劍脊,一言不發(fā)。
崔一洞雙眼驚嚇地有些鼓出,駭然地爬了起來,提著刀匆匆忙忙踉踉蹌蹌地走了。
祁衡起身走到劍鞘旁,蹲下來撿起劍鞘,將純淵歸鞘。
一個男人蹲著的時候難免會給人一種低微的錯覺,但祁衡卻沒有,他蹲著,還是坐著,或者站著,都給人一種伴隨鼻息的壓迫感。上官飛燕心跳如鼓,那是因為恐懼。她感覺有什么變化不受她控制了。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她看不出這個人會給她帶來什么!
上官飛燕瞪大了眼睛,嘴角帶著笑容,“你原來這么厲害,但我為什么沒聽說過你?”
“我叫做祁衡?!逼詈庑α诵Γ亓艘巫?,“你沒聽說過是正常的。”
“原來你就是祁衡!”上官飛燕又驚異又佩服,她擺擺手,“我聽說過你鑄的吹雪劍,我做夢都想要那么一把劍,但我的劍法卻配不上。我是江南的上官飛燕,你……你……這名字你當(dāng)然也不會聽說過的?!?br/>
她顯得有些沮喪,又有些敬慕。
祁衡沒有搭聲。
花滿樓只得開口,他問道:“他為什么要追你?”
上官飛燕咬著嘴唇遲疑著,終于嫣然而笑。道:“因為我偷了他的東西,可我雖然是個小偷,但他卻是個強盜,我從來也不偷好人的,我專偷強盜。我只希望你不要看不起我,不要討厭我?!?br/>
花滿樓微笑著,道:“我喜歡你,我喜歡說實話的人?!?br/>
上官飛燕眨著眼,很敬仰般地看了祁衡一眼,聲音柔軟,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說實話的人可不可以在這里多坐一會兒?”
“實話?”祁衡終于開了口。
“姑娘內(nèi)息沉穩(wěn),喘息不過是口鼻刻意發(fā)出來的。腳步輕盈,只是腳尖用力點地才發(fā)出了聲音。還有那一雙手,姑娘其實擅用暗器罷?”祁衡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上官飛燕,他眼中泛著別樣的光彩,銳利無匹,讓上官飛燕忍不住想要躲開,“依我看來,姑娘的武功興許敵不過七童,但想要幫崔一洞的身上多個洞,還是綽綽有余的。我以為姑娘此行不是為了花家,便是為了……陸小鳳?”
祁衡每說一句,上官飛燕的臉色就蒼白一分,到后面忍不住地哭了出來。
女人的眼淚,和她們的笑容一樣強大。
所以花滿樓臉上已經(jīng)帶了幾分憂色,但他畢竟更相信自己的朋友。而且祁衡的分析句句在理,點出了些許他沒有注意的地方,讓他也不禁對這上官飛燕的來意有幾分猜測。但他剛有揣摩,又有些愧疚。
他為上官飛燕倒了一杯茶,但卻沒有開口。
因為他相信的還是祁衡。
祁衡的面色難得地冷凝了起來,但心底也有些猶疑,有些愧疚……他慢慢喝了一口茶,聲音平白,“上官姑娘,我說錯了?”
“你……你自然沒說錯的。”上官飛燕凄凄切切地看了祁衡一眼,又猶猶豫豫地望了花滿樓一眼,聲音有些哽咽,“我,我騙了花公子……”
她抽咽著,那哭聲簡直叫人心都要化了。
花滿樓只得嘆息了一聲,“姑娘莫要哭了,有什么事慢慢說便是?!?br/>
他替祁衡添了茶。
“那崔一洞的確不是好人的?!鄙瞎亠w燕先大聲說了一句,期期艾艾地看了兩個人一眼,便垂下頭擰著衣角,低聲道,“我,我只是見他在一個小巷子里對一個女孩子……對一個女孩子……才偷了他的令牌引開他!”
花滿樓有些動容。
祁衡心下也極不好意思了起來,興許他確實是草木皆兵了一些。
上官飛燕鼓起勇氣,開始說起了金鵬王朝的故事。
“我們的王朝雖然建立在很遙遠(yuǎn)的地方,但世代安樂富足,不但田產(chǎn)豐收,深山里更有數(shù)不盡的金沙和珍寶。但也就因為我們的富足,所以才引起了鄰國的垂涎,竟聯(lián)合了哥薩克的鐵騎,引兵來犯……那已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先王一向注重文治,當(dāng)然無法抵抗他們那種強悍野蠻的騎兵,但他卻還是決定死守下去,與國土共存亡!”
上官飛燕的聲音雖然細(xì)弱,但有一種倔強在里面,引得人不得不去相信她,與她同仇敵愾!
“為保存實力,以謀日后復(fù)國大業(yè),先王將國庫的財富,分成四份,交給了他的四位心腹重臣。其中有一位是國舅上官謹(jǐn),他帶王上來到中原,用他隨行的財富在這里購買了田產(chǎn),幫助王室衣食無憂直到現(xiàn)在。國舅的恩潤深厚,王室無有一人不去感戴?!?br/>
“而還有三位……”上官飛燕的語調(diào)變得激烈了起來,“從王上拜別先王之后,就再未出現(xiàn)過了!”
“我們……我們只是想要求一個公道……”
上官飛燕忍不住啜泣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