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閑鋪一張墊子在臺階，懶洋洋地曬太陽。
一顆木球骨碌碌滾了過來。木球上紅色的漆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這是新做的呢。
小閑撿起來，在手里把玩。眼前人影幢幢，不知以前一起打球爬山的閨蜜們，過得可順?biāo)?？閑暇時有沒有想起她？
“喂――”張揚(yáng)的童聲打斷了小閑的思緒。
一個八九歲的瘦弱男孩站在面前，擋住了腳邊的陽光。
小閑站起來，行禮：“見過十郎君?！?br/>
葉標(biāo)伸出手：“把球還我?！?br/>
原來是他的。
葉標(biāo)拿了球轉(zhuǎn)身走了兩步，想起什么，又回頭道：“你是那個給我熬粥的丫頭嗎？”
小閑應(yīng)了聲是。
“別人熬的粥不好吃，以后不許生病了?！?br/>
小閑一怔，如果沒有趙嬤嬤照顧，一個小小的風(fēng)寒不知能不能挺過來呢，誰愿意生病啊。
“聽見沒有？”想是沒有得到小閑的回答，葉標(biāo)很不高興，語氣加重。
“十郎！”一個小姑娘站在遠(yuǎn)處朝葉標(biāo)招手：“我們?nèi)フ胰赏姘??！?br/>
小姑娘身披大紅斗蓬，頸間一條白色狐貍毛領(lǐng)更襯得她肌膚粉嘟嘟的。
葉標(biāo)瞟了她一眼，扭過臉看著小閑，顯然她沒一碗粥重要。
見葉標(biāo)沒有理她，小姑娘并不生氣，一步步走過來，去拉葉標(biāo)的手，道：“我們?nèi)フ胰赏?，讓他帶我們?nèi)ゴ颢C?！?br/>
小閑只好行禮道：“見過麗蓉郡主?！?br/>
麗蓉看也沒看小閑，手被葉標(biāo)甩脫，又去抓，道：“走吧?！?br/>
葉標(biāo)再次甩開麗蓉的手，道：“我不去文秀館?！?br/>
四郎說，再過兩年，他也要去文秀館上學(xué)，那里的先生講課都聽不懂，他可不去想去。
在小丫鬟面前一再被落面子，麗蓉惱了，大聲道：“我不跟你玩了?！?br/>
葉標(biāo)撇嘴，道：“我才不跟你玩呢。”抱了球跑開了。
麗蓉一張小紅漲得通紅，大聲道：“我告訴娘親去，我，我，以后不來你們府了?！?br/>
真是小孩子。小閑重新坐下，直到日頭快移到天空正中，才起身去熬粥。身體雖然沒好利索，熬一鍋粥還是辦得到的。
兩三個仆婦在水槽邊洗魚洗肉，見小閑走近，紛紛讓開，一人笑道：“姑娘先來?！?br/>
小閑含笑道了謝，倒了泡米的水。
“姑娘有什么吩咐盡管說?！庇忠蝗擞懞玫氐?。
自從病后重新進(jìn)廚房，這些人或是不停打量自己，或是刻意討好，卻不知為什么。
看著小爐子跳動的火焰，不知不覺，腦子里又浮現(xiàn)前兩天做的夢，小菊在哪兒呢？照趙嬤嬤所說，她應(yīng)該還活著才是，卻不知身在何處？
鼻中聞到香味兒，小閑眼珠子動了動，眼前一個碟上，兩個煎得焦黃的羊頭簽。
廚房里專司做點(diǎn)心的朱九娘笑盈盈站在身邊，柔道：“嘗嘗?！?br/>
這朱九娘一向不怎么理她，這會兒怎么這樣熱情？小閑站起來，推辭道：“這是為夫人準(zhǔn)備的，我怎么敢用？”
朱九娘笑道：“我多做了幾個，不妨事的?！?br/>
周圍人來人往，并沒有人面有異色，倒覺得朱九娘這樣做理所應(yīng)當(dāng)一般。
“小閑姐姐，你可吃煎茶？我這里還有一盞。”一個小丫鬟手里拿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果然放著一盞煎茶。
小閑擺手：“我不吃這個。”
朱九娘接過煎茶，放在擺小爐子的矮幾上，道：“羊頭簽配茶正好，你嘗嘗，味道不錯。”
這茶，不會是麗蓉不吃，才撤下來的吧？小閑心里嘀咕。
說是羊頭簽，碟子上兩個網(wǎng)油卷狀的東西不知是什么做的，她雖得趙嬤嬤照顧，學(xué)做了好些新菜，卻也不是所有點(diǎn)心都熟知會知。這個，以前就沒見過。
“用新鮮的羊頭肉和豬網(wǎng)油做的，香著呢?！敝炀拍锟闯鲂￠e的好奇，極力推銷：“明月姑娘讓人來說夫人想起吃這個，不是我夸口，府里做這個，就我做得好?！?br/>
這個小閑相信，要不然也不會讓你做，端到秀王妃面前的吃食，一向是由趙嬤嬤親自經(jīng)手的。
拿起一個放嘴里咬了一口，第一個感覺就是油膩，嗓子眼像是被油堵住了。
小丫鬟殷勤地遞上茶，笑得眼睛沒了縫：“這個得配茶吃?！?br/>
加了十全大補(bǔ)料的煎茶還是算了吧，小閑只是搖頭，自己倒了開水喝。
“姐姐不喜歡吃茶嗎？”小丫鬟挺關(guān)心這個。
小閑道：“不是，不喜歡這種茶?！?br/>
“這么好的茶，還不喜歡！”小丫鬟驚奇中：“那姐姐喜歡吃什么茶？”
喜歡吃什么茶？當(dāng)然是能預(yù)防輻射的綠茶，顏色好看的紅茶，要不然奶茶也行。小閑一臉懷念?？上?，在這兒，這些統(tǒng)統(tǒng)喝不到。
小丫鬟和朱九娘對視一眼，兩人走到外面說悄悄話去了。
趙嬤嬤一直在暖閣侍候，小閑只得送了粥去，自有外間的丫鬟接進(jìn)去，秀王妃并沒有留在這兒吃飯。
“郡主吵著要回去?！币粋€小丫鬟告訴小閑：“王妃原想吃過午飯才走的?！?br/>
下午趙嬤嬤再次回了陳氏，請了大夫來診了脈，開了調(diào)養(yǎng)的藥。
取藥的小廝道：“姐姐好福氣，別人不過是請大夫看一次，姐姐看了兩次呢?！?br/>
是，府里的丫鬟并不是個個病了都能請大夫的。
她這里才舀水煮藥，外間卻喊起來，許多人跑來跑去。
小閑不知出了什么事，藥爐子里的藥又離不了人，當(dāng)然，有事也攤不到她身上。
小閑這次想可錯了，這事，還真跟她有關(guān)。
素心不知從哪里冒出來，道：“十郎君病了，拉得快虛脫了?！?br/>
“什么？！”小閑吃了一驚，道：“什么時候的事？”
葉標(biāo)年紀(jì)小，一天只上半天學(xué)，在學(xué)堂上跑進(jìn)跑出上茅廁，一開始先生還以為他不專心進(jìn)學(xué)，喝令他站好，要打手心，戒尺還沒打下，他拉了一褲子，跟著的小廝這才慌了。
素心眉眼亂動，毫不掩飾她的興災(zāi)樂禍：“剛送回來，已經(jīng)套車去請?zhí)t(yī)了。”
好好的，怎么會拉肚子？
“跟十郎君的人已經(jīng)關(guān)起來了?！彼匦牡?。
小閑低頭看小爐子上的藥，怎么還不開呢。
“小閑，跟我們來一趟?！眱蓚€仆婦說話還算客氣，手里拿著繩子，并沒有上前捆了她。
小閑跟仆婦走時，眼角余光瞄到素心笑得很開心。
“小郎君是吃了不潔的東西?！崩钐t(yī)把了脈，道：“先吃兩劑藥看看如何吧。”
消息很快傳到陳氏耳里，一旁的趙嬤嬤臉色發(fā)白。十郎一向挑食，怎么會吃了不潔的東西？哪里來的不潔的東西？
“查，給我查，十郎今天吃了什么。”陳氏冷冷道。
敢把主意打到她的十郎身上，看來是不想活了。
“夫人，十郎一向只吃小閑那個丫頭熬的粥，您看……”一個仆婦似有意似無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