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弟瞎了好啊，干我們這一行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他一樣的變瞎，他若是瞎了，雖然看不見陽世間的東西，可yin間的東西，能看的明白透徹，比我看得都多，到時候，他就是內(nèi)地數(shù)一數(shù)二的術(shù)士，受同行敬仰的?！?br/>
    大暴愣住了。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本事?！壁w一二撓撓頭，“竟然不愿意?！?br/>
    大暴心里一緊，他弄不明白到底是趙一二會找個瞎子當(dāng)接班人，還是當(dāng)了他的徒弟后，會變成瞎子。這是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大暴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面過多的糾纏。

    “我能代替他嗎？”

    “能啊，不過你要和他一樣，也許會變瞎。”趙一二輕松的說道：“你變瞎就是真的瞎了，你不具備他的生辰水分。他與生俱來的命格，你沒有。你瞎了后，所有的法術(shù)，都得跟常人一樣，一步一步的去學(xué)?！?br/>
    大暴愣著。心里在猶豫。趙一二說的太現(xiàn)實了，雖然他有心理準(zhǔn)備，但還是不能一下子接受。

    “你要想好哦。。。。。?！壁w一二提醒他。

    ——我醒了。是的，我又醒了。

    我冷，身上好冷。我凍的全身發(fā)抖。屋里氣味很沖，那個死丫頭用的粉底，飄得屋里到處都是，我咳嗽得差點喘不過氣。一股摩絲的酒jing味道，把我的鼻腔燒的火燎一般。

    我得快點出去。不能呆在這里。

    我走到的衣柜，翻找的衣柜。拿出一條羊毛褲，脫了自己的西裝短褲打算穿上，可還沒套上去，羊毛的靜電就打的我渾身戰(zhàn)栗。我慘叫一聲，把羊毛褲扔掉。只好翻弄的行李箱，找出棉質(zhì)的秋衣秋褲，找了三條，我一一套著穿上。這才稍稍暖和點了。我身上不再發(fā)抖。

    我得出去了，我要去找大暴，我不能讓大暴頂替我。他為我做了這么多事情，我欠他的事情。我怎么也要阻止他這一次。

    我把我的行李箱打開，草帽正放在箱底。我把愛惜的把草帽撫摸兩下，戴在頭頂。然后帶上口罩。。。還有墨鏡。差點忘了。。。手套。

    我輕輕的走出門。并不是我怕打擾到誰，而是我從來就是這么輕微的動作。任何動作都是如此，從來如此。

    我走到了大街上，天上的雨很小，但一絲一絲的水汽還是慢慢浸潤我的裸露皮膚。我的額頭如針扎一樣。

    街上的光線太強了，路燈太刺眼，隔著墨鏡，我仍然被扎的眼淚橫流。可是我還是要把口罩掀開一點，我要聞大暴身上的氣味。大暴的味道我很熟悉，他喜歡用一個很不知名的須后水。我把信子吐露出一點。

    空氣里無數(shù)氣味的分子，洶涌的粘附在我舌頭上，雨水中二氧化硫的味道、綠化帶的泥土肥料味道、下水道里動物尸體和污水混合的**味道。。。。。。。。。燒汽油汽車的尾氣，最讓我無法忍受，我開始嘔吐。

    我追著大暴身上的須后水氣味，慢慢的在街道上走著。不時一輛汽車從身邊開過?；芜^的汽車車燈，讓我痛苦不堪。我也許沒有jing力去找到大暴到底在那里了。

    我蹲在地上，喘著氣，只能輕輕的喘氣。

    我打起jing神，站起來，繼續(xù)走著。大暴的味道還在，他沒有在這里攔到的士。

    前面有一團強烈的火光。我要繞過去，我要繞到大樓的墻角，挨著過去。

    一群人在火光邊，有的跪在地上，有的站在。他們都在說話。跪著的人，正在用把手中的值錢一疊一疊往火堆里燒。燒出的煙熏得我無法呼吸。我把口罩重新把嘴巴蓋住。但還是不行，我吭吭的咳著。喉嚨要破了。我感覺到喉頭的鮮咸，又是一陣咳嗽。

    火堆上的yin鬼開始打架了，那些燒過的紙錢，化成yin間的錢串子，被空中的鬼魂們瘋搶。鬼魂們在空中飄浮著爭奪，帶出一陣旋風(fēng)。一些更惡的鬼魂，竟然到火堆里去撈還沒有化成錢串子的紙灰，被燒的吱吱亂叫，忙不迭的散開，紙灰被帶的到處飛舞。鬼魂尖厲的叫喊，我耳朵好疼。我把草帽的檐子拉下來。

    一個小孩看見我了，指著我哭起來。

    大人看到我，都愣著不做聲。我慢慢的拖著腳步走了。那小孩還在哭喊。

    “你想好沒有”趙一二催促大暴做決定，“跟著我了，你有可能會變瞎?！?br/>
    大暴不說話，頭頂冒出冷汗，雖然在昏暗的路燈下，趙一二也能看見他額頭上在泛光。

    “哼哼，還以為你有多仗義?！壁w一二冷笑道。

    大暴還在遲疑。

    趙一二說道：“還有一個小時，就子時了，我可沒這么多時間跟你耗著，我要做的事情多著呢?！?br/>
    “當(dāng)你的徒弟，就真的會變瞎嗎？”大暴沉聲問道：“老八呢，他的眼睛會不會好?！?br/>
    “你到底是來找我學(xué)手藝的，還是來求我治你朋友眼睛的？”

    “我到底會不會變瞎？”大暴喊道。

    ——我費盡全身的力氣，才饒過了那一群燒錢的人。我停下來，慢慢坐到地上，歇了好幾分鐘，才拉下口罩，伸出信子，仔細(xì)的搜索空氣中大暴的味道。我好累，幾乎就察覺不出來大暴的須后水的氣味。大暴仍然順著這個路在走。我的信子里，突然察覺到了一股sao味，我猛地jing覺。立馬站起身。想快點走?？墒悄莻€sao味，我最害怕的東西散發(fā)出的sao味，越來越濃。

    我背心發(fā)麻，快步走著。一個年輕人走過來，“老人家，你要不要幫忙?！?br/>
    我擺擺手。

    那人看清了我的面孔。眼睛瞳孔瞬間放大。她用手緊緊把嘴巴捂住。強忍住恐懼的叫喊。

    我笑了一下，她反身就跑，摔倒在地。

    我踉踉蹌蹌的從女孩的身邊走過。我要快點走，那東西越來越近了。我好怕。。。。。。。

    大暴不再喊了，慢慢的靜下來。呆呆站著，猶豫不決。趙一二抽了兩支煙了，大暴還是在呆呆的愣著。

    “呵呵，我倒是有點喜歡你了?！壁w一二拍了拍大暴的肩膀，“不難為你了。今后就跟我學(xué)吧?！?br/>
    “瞎就瞎吧！”大暴一狠心，“既然都這樣了。。。。。?！?br/>
    “我好像沒有說過，跟我學(xué)詭道的，一定要是瞎子，我只是說，小劉那樣的瞎子最合適?！?br/>
    大暴剛剛松了口氣，旋即又緊張，“老八，還是要變成。。。。。。?！?br/>
    趙一二哈哈的笑起來：“他不跟我學(xué)詭道，就不用變瞎子啦?！?br/>
    “你。。。。。。沒有騙我?！?br/>
    “看來不告訴你，小劉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會死心的?！?br/>
    大暴開心起來，但立馬又冷靜。等著趙一二往下說。

    “小劉的眼睛不會變瞎，他只是會失明一兩年而已。他的眼睛在等一個東西長出來?！?br/>
    “什么東西，劉院長說他的眼睛里有贅生物?！?br/>
    “你若是想聽，就別***插嘴。”趙一二在大暴面前說粗口了。但表情不再冷淡

    “你聽說過雙瞳沒有？”

    。。。。。。。

    “我在問你列？”

    “你不是叫我別插嘴嗎？”大暴委屈的說道。

    “嗨，其實小劉學(xué)我手藝挺好的，怎么非要是你，你沒有他好玩?！壁w一二說道：“雙瞳，你不知道嗎，就是一個眼睛里有兩個瞳孔那種?！?br/>
    “我知道項籍和黃宗羲是雙瞳，史書上有記載?？伤麄円粋€霸王，一個是大儒，跟我們這一行無關(guān)。”

    “誰說沒有關(guān)系。你看不看香港電影？”

    “我不喜歡看，老八喜歡看電影。不過我也看過幾部?！?br/>
    趙一二的聲音有點惋惜，“別提那個蠢貨。你看到過沒有，香港電影里經(jīng)常提到的要去給黃大仙那里拜神?！?br/>
    “我知道，電影里說的黃大仙是宋朝的一個道士，俗名黃裳。”

    “呵呵”趙一二開心多了：“黃裳，可是出了名的捉鬼鎮(zhèn)邪大師。在北宋無人可出其右，還有人說他最后成仙了。我們這一派，跟他有點關(guān)系?！?br/>
    “哦，可是他的事跡和老八有關(guān)聯(lián)嗎？”

    “你在聽什么！”趙一二大吼：“當(dāng)然有點關(guān)系，黃裳就是雙瞳！只有雙瞳的人，才能成為當(dāng)世頂尖鎮(zhèn)邪人！”

    ——那東西越來越近。我得快點走，可是我身上的力氣越來越小，腿太沉重，我抬不起來。一個吊死鬼從我身邊徘徊，我拉住他，“幫幫我，我走不動了?！钡跛拦戆盐铱粗?，我的抓住他的袖子突然一空，吊死鬼走遠(yuǎn)了。

    “幫幫我、幫幫我。。。。。。”我無力地向吊死鬼的后影喊著。

    來了，那東西來了。

    一只野貓撲到我的身上，用爪子把我的脖子死死勾住。我撕心裂肺的疼痛。抬起手，抓住野貓，想把它拽下來?？墒俏伊馓?。那野貓在咬我。

    又一只來了，我能清晰的感覺到，但我無法阻止。另一只撲到我的胳膊上，對我的手一陣狂咬。

    “喵嗚。。。。。嗚嗚。。。。。嗷嗷。。。。。。”貓發(fā)瘋了，纏著我死死的咬。拼命地攻擊我。還有一只正在向我跑過來。。。。。還有一只。。。。。還有一只。。。。。

    我在地上翻滾起來。想擺脫身上的貓子，可這是徒勞的。沒用，貓子越來越惡了，我能感覺它們在撕扯我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