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月的晚上。何思楠與新婚老婆行完夫妻之事。嬌喘的周逸臉皺的像朵揉碎的花。何思楠并沒有對初嘗人事的她有半點憐香惜玉之情。

    “你在怪我?！敝芤萦懞玫叵胛兆『嗡奸恼菩摹?br/>
    何思楠卻坐了起來,靠在床頭上,擰著眉,繃著臉,好一會兒了才搖了下頭,低聲說：“不怪你?！?br/>
    周逸并沒有因這句回答而有少許安心。

    “她說我是小白臉。哼,靠你吃飯的?！焙嗡奸厍焕锇l(fā)出悶響。他忍不住地想扭頭看別處來忘記腦子里喻言罵他罵得面紅耳赤的樣子，“我真的也想和你們一樣，不需要擔(dān)憂這個，擔(dān)憂那個,做違背心愿的事情。無論是你，囡囡，還是莫小春，甚至李遲，你們?nèi)加幸粋€拿得出手長面子的爸爸。我不是說我不愛我的父親，埋怨他，只是他和你們的父親不一樣……他太普通了，我想你應(yīng)該知道我要說什么?！?br/>
    “我知道?！边@次周逸雙手纏上何思楠的腰，臉蛋在他硬朗的腹部蹭了蹭。

    “所以囡囡她看不上我了。”何思楠手臂貼在眼眶上，“你們都是生來的君子，而我呢，不得不在此之前當小人，當禽獸?！?br/>
    “斯楠。真的，相信我，你一直都很好。”周逸沒有撒謊，不然她怎么會如此愛這個男人，還刻意嫁給了他。

    何思楠終于側(cè)目看向了懷里的女人，長長的手指輕撫上她的臉頰，感激地說：“幸好，你和你家里人都待我很好，包括對我爸媽?！焙嗡奸匦裸@回被窩，借著手機光把床頭柜上的一盒煙和套套掃到地上。他長著繭子的大手摟住周逸的纖腰，打算再來一番楚天*，“我會是個好丈夫，好父親?！?br/>
    周逸嬌羞地紅了臉，“你輕一點?！?br/>
    何思楠吻她的額頭，笑得蠱惑人心，“一個好情人的話，我盡力?！?br/>
    ——╭(╯3╰)╮——

    有人憂愁有人歡。反正這幾天，莫小春是高興壞了。

    他坐在辦公室里，腳搭在桌子上，聽著歌，把公司里的員工從合伙人到部門主任，到項目經(jīng)理一個接一個叫到他跟前，做什么呢？喝茶神聊。

    莫小春一套又一套不冷場不帶重樣地和人嘚吧胡謅。真算他能耐，從早上到下午，除了吃午飯時休息了會，他不歇氣地講，講得所有人恨不得趕緊有人給老板打電話以便金蟬脫殼，現(xiàn)在寧愿出去干活，加班出差也不想再聽他叨逼叨，煩死人。

    甚至連李遲，張淳熙，莫小春也沒放過。他打電話過去騷擾，可惜碰了一鼻子灰。

    “精神怎么那么好，都說了整一天了?！泵貢ń憬K于從莫小春辦公室解放出來。她年紀雖不大，卻是公司里的老員工，在英國便和莫小春認識了，所以大家都管她叫聲“花姐”。

    “Ann，老板叫你。”花姐同情的看向剛回公司的沈安。

    沈安滿臉警覺，小心翼翼地問：“怎么了？”她又在外面跑了一天，對莫小春的興奮狀況茫然無知，以為要被老板“請喝茶”。

    莫小春的脾氣，花姐摸得比她家電視柜上的花瓶還熟。她笑著建議沈安設(shè)定一小時后的鬧鐘，“到時候就說接電話。不然，怕到他肚子餓前你都是出不來咯。”

    “不會是要狠狠罵我吧？”沈安與往日的狀態(tài)明顯不同，異常慌張，額頭都滲出汗。她有虧心事。

    “比訓(xùn)人慘多了，不給你個痛快?！被ń阏f得瘆人，領(lǐng)著沈安進了莫小春辦公室。

    落地窗邊的茶幾上，擺著果汁和零食，莫小春從棕色沙發(fā)上站起來，沖沈安招招手，笑著喊了聲“表姐”。

    表姐兩個字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沈安立在原地沒敢動。

    “我隨老言喊的?！蹦〈阂笄诘睾吧虬沧?，親自倒了杯果汁。

    “老板，我自己來。”在公司，沈安還不敢僭越，噔噔噔地大步走過去。

    “別緊張，沒其他事兒，就找你侃大山?！蹦〈号呐纳嘲l(fā)墊示意沈安坐，然后清了清嗓子，預(yù)備，開始，“表姐，我給你說啊，馬路對面那鋪子的煎餅果子很好吃……”巴拉巴拉。從賣煎餅果子的老大爺說起，講到山東山西的煎餅，講到小麥染色體結(jié)構(gòu)，又從地理學(xué)，植物學(xué)和遺傳學(xué)觀點出發(fā)，論述了一番小麥是否是從西域傳入中原種植的。他句句如雨后春風(fēng)般溫柔，足足五十分鐘不打一個結(jié)巴。

    沈安聽得從起初的正襟危坐到最后癱倚在沙發(fā)上，打心眼兒里覺得莫小春是活脫脫的翻版唐僧。不就一個煎餅果子嘛，居然能嗡嗡嗡地碎碎念那么久。

    “張淳熙喜歡吃加大蔥的，他祖籍山東臨清。那誰，抗日犧牲的一個著名陸軍中將還是他族親戚。你別不信，張家的孩子都長得挺好看，個個濃眉大眼?！蹦〈豪洳欢〉孛俺鼍?，“對了，今天我還給他打了電話。本想問問他腿傷好得怎樣，結(jié)過卻聽說挨了批評?！?br/>
    他腿怎么受傷了？嚴重不嚴重？蘇丹那么偏遠。沈安聽得不由蹙眉，喉嚨里像卡了根雞毛，癢癢的。

    “李遲那小子也是，剛才電話里居然給我說在刻苦看書?？磿?，呵呵，我說是‘看他怎么輸’。撞邪了吧，裝愛學(xué)習(xí)?！蹦〈河魫?。

    “他最近真懂事了很多?！鄙虬捕似鸸龋ＡП诱谧∧?，掩飾著秘密。

    莫小春卻瞧出其中端倪，思忖了會兒，問：“最近看你老不在公司，忙著跑業(yè)務(wù)？”

    “嗯，是啊，上司公司審計年年做嘛，挺忙?！鄙虬驳难燮ご瓜氯ィ⒅?，不敢看老板。

    明顯有問題。

    “你是親表姐，有難處找我，會計這行業(yè)有些內(nèi)部私活，你知道的，沒必要做，能值幾個銅板？”莫小春委婉說得同時，他和沈安的手機同時有短信進來。

    肯定是喻言發(fā)的。兩人都掏出電話看。

    “喻言說她項目做完領(lǐng)錢了，晚上請客吃飯?！鄙虬沧ゾo岔開話題。

    “七點？人民廣場等？”

    “是呢?！?br/>
    “艸，怎么也喊你了，我以為就我一個人?！蹦〈号K話出口，很不爽，忘了誰剛才還喊人家親表姐呢。他翻著電話薄，開始忽悠，“要不我給你老張電話，你七點回家和他嘮嘮吧。那邊正好中午，他中午隔空?！?br/>
    倒是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聯(lián)系他了，莫小春老板喊打電話的。沈安正準備點頭答應(yīng)，可她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嗚嗚地振，鬧鐘，恰好一個鐘頭。

    “有電話??？”莫小春腦子一轉(zhuǎn)，立馬開始收拾東西，“肯定是客戶打來的。剛你也說，最近趕著弄風(fēng)險評估報告，今晚給雙倍加班工資好吧?！?br/>
    “呃……”沈安還沒反應(yīng)過來，只條件反射地接了句，“謝謝老板?！?br/>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蹦〈撼脵C迅速穿戴整齊，對沈安揮揮手說再見，“表姐好好工作，為公司服務(wù)。我就先走了啊，快七點了。我會給言子說你忙的，不用擔(dān)心?！?br/>
    “……”沒來得及插上一句話的沈安眼睜睜看著莫小春像只兔子，一溜煙地跑了。五分鐘后，她才想起，尼瑪說好的老張聯(lián)系電話呢？騙子！

    ——╭(╯3╰)╮——

    前陣子一直下雨，下得像吃了十個蛋卷冰激凌后來的波濤兇猛的大姨媽。今兒恰好放晴，太陽暖暖的，風(fēng)里有植物根莖的味道，聞著神清氣爽。

    莫小春的公司在市中心，離人民廣場一站的距離。他沒打算開車，這會兒又趕上下班高峰，地鐵車廂擠得像沙丁魚罐頭。莫小春看看表，還有一個小時，走過去吧。

    過馬路，插/進步行街，下臺階穿入地下通道時，琳瑯滿目的小店鋪涌進視線里。賣發(fā)卡的啊，賣手機殼的啊，做指甲的啊……反正就是那些小姑娘們扎進去出不來的玩意。

    以往如果莫小春見到哪個男人去逛這些東西，肯定會毫不客氣毫無節(jié)操地私下長期吐槽那人是偽娘。況且在他印象里，它們太廉價了，不上檔次，拉個簾子就試衣服，是和用山寨機大聲放《最炫民族風(fēng)》一類，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他世界里的事情。

    可今天他走著走著卻漸漸放緩了腳步。莫小春偶然從一家店門口的打板模特身上看見了上次喻言穿的那件粉紅色性感護士服。

    原來她也喜歡這些。莫小春抿著嘴，想點根煙，一抬頭卻又瞅到墻上大大的禁煙標志。

    “她怎么會喜歡這些東西，我特么腦子有泡嘛……”莫小春手插/進西褲褲兜，“啪啪”地把口袋里的打火機蓋開了關(guān)，關(guān)了開，忍著煙癮，“都那歲數(shù)了，怎么就會喜歡這些東西??！”他硬是沒想明白。

    莫小春鞋尖磨著地面，踩煙頭的姿勢。地下通道里空氣太悶了，又臟又黏，還混著生煎包，臭豆腐的味道，摩肩接踵的行人們在他身上蹭來蹭去，弄得莫小春心里很毛躁，像有貓在抓。他真想快點走完，去地面上抽煙。

    可他就這樣在下班人流中很不識相地堵了幾分鐘后，居然扭動腳跟，轉(zhuǎn)變性子，挑了一個裝修順眼的店，臉紅紅地鉆了進去。

    小商鋪的東西確實不昂貴，但樣式討人喜歡。莫小春鼓著眼睛，東摸摸，西翻翻，像極了一個頭次進游樂場的笨頭小屁孩。

    擦嘞，原來也可以這樣玩的。

    他有些小激動，但又怕別人瞧出來，頭一直低著，不敢看人不敢和女店主說話。別人若熱情招呼他一句，他就立馬咧著身子躲得老遠，滿臉戒備，支支吾吾道：“我……我隨便看看我?！?br/>
    莫小春在女店主異樣的眼光中買了一大堆。他見個意大利嘉年華面具鑰匙扣，覺得喻言差，看見進熱水會變色的陶瓷杯子，覺得喻言應(yīng)該也沒有，反正就是恨不得把東西通通搬走，堆在個大房間里，讓喻言隨便挑隨便選。

    他本來溜達著想還買些什么，結(jié)果晃眼一看時間，臭罵了一句，抓緊提著大包小包撒著丫子跑。

    七點，太陽都快下山了，掛在藍色偏紫的天上，像個陶瓷盤里放著的咸咸的流油鴨蛋黃。

    穿著黑色老式西裝三件套的莫小春拎著著花里胡哨塑料袋在步行街上跑得像鬼子來了逃命的。遠遠看去，他黑黑的，長長的，細細的，如果是你親眼看見，一定會睜大眼捂著嘴地說“天，那人好像根高速移動中的放大版2B鉛筆！”

    估計這是他三十幾年時光中，過得最沒頭沒腦的一個小時了。

    莫小春快跑到XX商場門口時，從人頭攢動的縫隙中看見了等他的喻言，收口的牛仔褲，米白色短外套，里面套了件軍綠色衛(wèi)衣，戴帽子的那種休閑款。

    干嘛帶個綠帽子。莫小春想，他又沒偷人。

    喻言還沒看見莫小春。她握著手機，轉(zhuǎn)來傳去地張望，望著望著恍然在人群中發(fā)現(xiàn)了一雙發(fā)亮的小眼睛，閃閃的，像兩顆從天而降的0.05克拉碎鉆。喻言立馬舉高手，使勁兒揮了兩下，臉上綻開一個笑容，興奮地沖莫小春喊：“兒子，兒子。這邊?！?br/>
    “看見了。剛地下通道信號不好?！蹦〈阂驳匦?，卻不往前走。他是有些舍不得眼前的畫面。此時人山人海里，喻言看見的只有他一個人。

    莫小春想起他在倫敦住的那間屋子，客廳有兩扇窗戶朝西而開，外面是很長很直的一條街，通到他樓下。

    他工作后鮮少在天黑前回家。早的時候十一二點，晚的時候到了次日早上。有一次，撞上莫小春只有親爸親媽才記得的農(nóng)歷生日，他偷偷喝了些酒，沒開車，一個人頂著寒風(fēng)，難得早些往回走。

    那天是農(nóng)歷十六，月亮圓而清明，大大的，離得很近，就掛在他屋頂?shù)拇皯羯?，那么通透，那么溫潤，美到讓莫小春都懷疑上面是不是真長著月桂，住了一位仙子。

    他站在離家門不遠的地方，仰頭望著客廳那兩扇窗戶，哈著氣，也像現(xiàn)在這樣，一時挪不動腳。那時莫小春想，如果在這么冷的晚上，屋子里有盞燈，有個站在窗臺邊撩起窗簾的女人，在美麗的月亮下看著他，沖他揮揮手，莞爾一笑，會是怎么幸福的事情，那感覺，一定無以言表。

    而這個人，就如莫小春說的，從很久前開始，他從來沒想過是別人。待到萬里挑一時，他便要去尋她。

    “這貨愣著干嘛，養(yǎng)一傻兒子?！庇餮晕麡分〈鹤哌^來。她在夕陽一圈圈光暈里看著他梨渦帶笑慢慢靠近的樣子讓莫小春一時有些動容。他想，如果這一刻能夠停住，他一定心甘情愿為之傾其所有。

    “言子……”莫小春溫柔地叫了聲。

    “你怎么哭了?！庇餮杂行┬奶鄣乜粗〈?，過了會兒才想明白，說，“原來你是迎風(fēng)淚啊，一會兒我去給你買瓶氯霉素眼藥水?！?br/>
    “……”莫小春聽得好想罵娘。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出去吃飯，看到一輛很漂亮的保時捷，沒看出型號，不是911，反正特別好看。它開到離我們不遠的路邊，停了。跑車嘛，車身不高。

    我就和室友站在那里等，想看看開車的人長什么樣。不管是男是女，就算不帥不漂亮那車也足夠給他加很多分了。

    結(jié)果……結(jié)果高/潮來了。

    車門一開，下來個人，別說臉了，頭都看不到，全被車身擋住，唯獨看見幾根頭發(fā)在風(fēng)中搖曳。和車的頂棚組合在一起，就像地平線上幾根蓬勃生長的小草。

    室友：我終于知道為什么他要開跑車了。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