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而滄桑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哀，在這空曠的房間中回蕩著。

    “呼……”一聲嘆息，老嫗一雙眸子中透露出無盡的悲哀，喃喃道，“就像傀儡師一樣，只剩下傀儡，再也沒有了提線人?！?br/>
    秦羽愣愣的看著，不知道說什么好，這樣一番嘆息，他雖然聽著也是一陣悲哀，但是僅此而已，并不能體會到老嫗的感受。

    似乎感覺自己失態(tài)了，老嫗自嘲的笑了一聲，一揮手，在她面前多了一把椅子，看上去很古老：“坐吧。”

    秦羽沒有矯情，直接在老嫗對面坐了下來，開口道：“前輩叫晚輩來，不是讓晚輩來聽前輩嘆息的吧？”

    “呵呵……當(dāng)然不是，方才只不過觸景生情罷了，這次之所以見你，是因為你拍下了四水羅盤，不是陣法師的話，是不會知道它真正的價值，也出不了那么高的價。”老嫗一語中的道。

    秦羽點頭，的確如此，四水羅盤在普通人手中，最多也就是一個保命工具，而且靠不靠譜還不好說。

    但是在陣法師手中，價值卻是呈幾何的放大，就好比現(xiàn)在到了他手中，那就是一座可以坑殺超級高手的冷血殺陣。

    老嫗看著秦羽，繼續(xù)道：“所以，我以為皇城又來了一位陣法師，想通過你見見，沒想到這人就是你?！?br/>
    即便到了現(xiàn)在，老嫗提起此事依然忍不住語氣驚嘆，她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看見過一個又一個陣法師，接連離世，世間的陣法師越來越少；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年輕一代中，有人能夠修習(xí)陣法的。

    “我本以為天地已絕，陣法必亡，看來終究是天無絕人之路，給陣法師留下一絲絲傳承的可能?！崩蠇灥馈?br/>
    秦羽詫異，對于老嫗如此關(guān)心陣法的存亡很是奇怪，忍不住開口道：“莫非前輩也是一位陣法師？”

    之所以這么問，完全是因為之前的陣法是通過傀儡發(fā)出，顯然是屬于傀儡生前本身就擁有的，并非老嫗的手段。

    在秦羽期待的目光中，老嫗卻搖了搖頭，道：“是我的一位故人，現(xiàn)在身在皇宮中，放不下心中的執(zhí)念，我替他悲傷啊?！?br/>
    秦羽心中一震，瞬間想到了一個人，之前夏冬曾告訴他，夏傲龍曾以自己的血為一位陣法師續(xù)命，整個皇族中都沒有人有這樣的待遇，看來他們口中的人，應(yīng)該就是同一個人了。

    這讓秦羽不由得對這位陣法師有些感興趣了，先后兩位絕頂人物甘愿為其操勞，恐怕不僅僅只是陣法師的身份那么簡單吧？

    之后，更加讓秦羽想不到的是，老嫗居然現(xiàn)場直接寫了一封推薦信，告訴他務(wù)必去見一下皇宮中的那位陣法師，這算是她的一個請求。

    秦羽接過信封，呆呆的點了點頭，沒想到老嫗居然可以為了那位陣法師做到這種地步，他對那位陣法師越來越感興趣了。

    之后，老嫗對于陣法師再也只字不提，而是盯著秦羽，宛若觀賞瑰寶一般不斷的點頭。

    秦羽心頭發(fā)麻，忍不住問道：“前輩，您這又是？”

    他覺得凡是這些活了數(shù)百年的老怪物，一個個都不怎么正常，實在是難以揣摩，根本不知道他們下一步想做什么。

    老嫗卻是嘖嘖一笑，盯著他突然問道：“你知道這世間各種的不朽傳承，為何可以不朽，傳承千古嗎？”

    秦羽一愣，這問題他還真沒仔細想過，聞言想了想，道：“自然是底蘊深厚，實力強大，管理有方了?！?br/>
    “哈哈……”老嫗大笑，晃了晃手指，道，“對，也不對，那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罷了?！?br/>
    秦羽疑惑，他自認為他說的幾點，一個家族只要做到，應(yīng)該能在歷史的長河中長存不朽，可對方居然說只是一小部分，這讓他實在困惑。

    老嫗布滿皺紋，如同老樹皮一般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道：“若是只滿足你的這些條件，最多也就保家族一個百年不敗，千年不消失匿跡而已，想要不朽，呵呵……”

    “那當(dāng)如何？”此時，秦羽也來了興趣，他也很想知道那些家族，到底是怎么做到傳承千年萬年，甚至跨越紀(jì)元也不落敗的。

    “任何一個傳承，都不可能長盛不衰，也不可能永遠氣數(shù)長存?！崩蠇炗挠牡馈?br/>
    秦羽點頭，這世上有陰就有陽，有盛必有衰，正如這天道循環(huán)，誰也無法擺脫。

    老嫗看了秦羽一眼，語重心長道：“所以，若是氣數(shù)盡了，靠自己是渡不過來的?！?br/>
    秦羽眉頭緊皺，思索著這句話的意思，既感覺靈光一閃抓住了什么，又感覺什么也沒有明白。

    老嫗并沒有理會秦羽是否理解，而是饒有興趣的盯著他，問道：“現(xiàn)在，你可知道我為何要見你了嗎？”

    秦羽閉上了眼睛，眉頭深皺，形成了一個川字，如此數(shù)息后，突然眉頭舒展，睜眼看著眼前老樹皮一般的臉，展顏一笑：“前輩的意思是說，讓不朽家族不朽的，并非他們本身有多強大，也非傳承有多么恐怖，而是這天下人讓他們不朽的?！?br/>
    “呵呵……孺子可教?！崩蠇灩恍?，雙眼瞇成了一條縫。

    秦羽默然，他已經(jīng)知道老嫗的目的了，現(xiàn)在想來千門也是同樣的目的，只不過穆丫頭比所有人都更狠。

    “那不知道醉仙樓，相中過多少像我這樣的人呢？”秦羽饒有興趣的問道。

    老嫗眉頭微翹，似乎記憶太過久遠了，思量了一會兒才搖頭道：“不多，但你是境界最低的一個?！?br/>
    秦羽嘴角微翹，老嫗說的是境界，并非實力，看來醉仙樓在這皇城中還選了其他人。

    不朽之所以不朽，是因為這些傳承都善于投資，看見了某些修者在還相對弱小或者危難的時刻，許與恩惠，廣結(jié)善緣。

    對于這些家族來說，那只不過是付出了一些小小的代價，可若是日后其中哪怕只有一人成為了一方霸主，他們都能保百年甚至千年的安寧。

    這就是他們生力不斷，后勁不絕的關(guān)鍵所在。

    “我有些不明白，貴樓看中了我什么？”掃除了心中的雜念，秦羽開口問道。

    老嫗搖頭，道：“我愿意見你是因為四水羅盤，而聽雨樓之所以選你，是因為黑卡?！?br/>
    “黑卡？”秦羽皺眉，他現(xiàn)在可是很清楚，大多持黑卡的人好像都不是什么善茬，人們談黑卡色變不是沒有原因的。

    老嫗卻是冷冷一笑，道：“世人只知黑卡之人惡，卻不知黑卡多少次救醉仙樓與危難之間?！?br/>
    而后老嫗毫不保留的告訴秦羽，凡是在醉仙樓持有黑卡的人，都是醉仙樓投資的對象，不問原因，不管境界，因為醉仙樓的黑卡是他們通過特殊手段檢測出來發(fā)放的，其中一個目的本來就是篩選投資對象。

    “與其談道義，不如談利益，真正危難時刻，會為了道義出手幫你的沒有幾個，但是會為了利益的人，卻可以輕松拉一大群?！崩蠇灺曇魩е爸S道。

    秦羽默然，雖然很悲哀，但是事實就是如此，對于老嫗的這句話，他是完全贊同的。

    既然說開了，后面老嫗就更直接了，告訴秦羽只要覺得自己足夠價值，可以向醉仙樓提出任何條件。

    醉仙樓會根據(jù)個人價值和所提條件進行評估，若是覺得值得，會不惜一切代價辦到，而醉仙樓所要的，僅僅只是一個人情，一個未來虛無縹緲的承諾。

    “你們就不怕我提了條件，到時候我強大了拍拍屁股不認賬了？”秦羽問道。

    老嫗微微一笑，回道：“若是那時你太過強大，強大到對于醉仙樓來說是滅門之災(zāi)，而對于你來說只是一句話的事情呢？”

    秦羽一愣，突然有一種無言以對的感覺，的確，若是那樣的情形，有什么理由拒絕呢？

    最后，老嫗送給了秦羽一座玲瓏小樓，晶瑩剔透，一共八層，完全是聽雨樓的迷你版。

    在小樓中，封印著秦羽身上一縷無法磨滅的氣息。

    老嫗告訴秦羽，無論任何情況下，任何人，只要持著這座小樓，在任何一座聽雨樓前打開封印摔碎，都可以向聽雨樓求救，并提出相應(yīng)的請求。

    最后若是請求達成，因果都會算在小樓的持有人身上。

    秦羽接過小樓后，老嫗就離開了，走前特意再次叮囑秦羽，一定要去皇宮見一見那位陣法師，這個人情算她個人的，和聽雨樓無關(guān)。

    呆呆的看著手中的小樓，秦羽忍不住再次將千門公子的令牌拿了出來。

    “若是有朝一日我一敗涂地，這些東西恐怕都會在瞬間變得一文不值吧？”秦羽自嘲一笑。

    而后翻手將所有的東西扔進了玉簡，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受到青睞，完全是因為實力。

    若是沒有了這一身橫掃同階的實力，沒有了狂戰(zhàn)萬里的豪氣，沒有了一顆爭霸群雄的心，都會從這些所謂的不朽傳承的投資名單中抹去。

    “都是身外物，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才是真理。”秦羽沒有被表象所迷惑，而是直接看透了事務(wù)的本質(zhì)，下一刻，他心如止水，穿過屏障，推開門，一步步朝著樓道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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