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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耀中給賀朝陽打電話實是不得已。
天山省不是蔣系勢力范圍,可是偏偏他小舅子天南出了事,不請求救援不行,現(xiàn)天南老大是賀朝陽,不找他找誰。
“蔣書記親自打電話給我,真是不勝榮幸?！辟R朝陽揶揄道。
蔣耀中有些氣悶，但是有求于人,他不能不客氣一些。說了小舅子情況后，賀朝陽眉頭蹙了起來,“他們沙漠遇險了？”
“對?！笔Y耀中也著急，他解釋道：“我剛剛接到了他求救電話,信號很弱,只說了兩句話就斷了。”
“他們留下什么線索沒有？”
“目前只知道他們進去地點，其他就不清楚了?！?br/>
我靠，這不是上趕著找死嗎？賀朝陽罵了一聲娘，急道：“他們進沙漠時沒有備案嗎？”
“備案？”
“進沙漠探險不是鬧著玩，難道他們都沒跟當?shù)夭块T報備一下就進去了？”沙漠那么大，不是你想去就能去。
蔣耀中無言以對，只能催促道：“請組織救援吧?！?br/>
請字都說出來了，蔣家老大這個面子不能不給，賀朝陽掛了電話，直接把任務派給了衛(wèi)長江。
衛(wèi)長江是武警，比唐小禮熟悉當?shù)厍闆r，做事又比白克軍周正。
接到賀朝陽電話，他神色一肅，當他聽到出事是蔣家老大小舅子時，衛(wèi)隊長臉色扭曲了。
這些高官親戚們怎么就不消停消停呢，你想進沙漠探險可以，咱們可以派人給你當向?qū)?，這不言不語自己進去又出不來了，得費多少人力物力去營救??！
你們命是命，當兵命就不是命了？
衛(wèi)長江深知進沙漠風險，他找來了熟悉沙漠情況小隊長，迅速組織了救援力量。
一行人帶好裝備，準備了足夠衣物食品和藥品，急匆匆向沙漠進發(fā)。
路上，衛(wèi)長江聯(lián)系了唐小禮，雖然他是武警支隊長，但是要想弄架直升機參與救援，還是唐小禮出面比較合適。
唐小禮接到他電話，二話沒說就跟上面打了申請。
衛(wèi)長江既然能找到京城關系，自然也能猜到唐小禮背景，現(xiàn)出事是蔣家外戚，如果把人救出來了還好，如果救不出來，可能會生嫌隙。
賀朝陽倒沒有把此事跟派系之爭掛上鉤，政斗歸政斗，有游客他地盤上遇險，不管是什么身份，也要傾全力救援。
救援，本身就是以人道精神為支撐。
武警出動了，直升機也調(diào)過來了，當?shù)乇容^出名民間救援隊也摻了一腳。
有這些人參與，救援成功把握很大，賀朝陽又讓李卓和醫(yī)院方面溝通，救護車嗚哇叫著駛向沙漠邊緣。
蔣耀中打來電話時，正是中午時分。
沙漠里氣溫相當高，衛(wèi)長江帶隊進入沙漠后，已經(jīng)過去了四個小時。
如果不是有經(jīng)驗豐富向?qū)ш?，又有直升機上面領航，他們能不能順利找到求援者還不一定。
當天色擦黑，衛(wèi)長江等人終于發(fā)現(xiàn)了求援者蹤跡時，這些人都因為脫水趴沙丘上了。
沙漠深處，車輛不能通行，看到這群人慘狀，衛(wèi)長江急忙指揮著戰(zhàn)士們按身體狀況將求援者分類，有背有扶，有直接上擔架，武警戰(zhàn)士們身體素質(zhì)好，饒是這樣，也將近夜半時分才將這些人帶出了沙漠。
等把重病號送上救護車，衛(wèi)長江終于長出了口氣。
“隊長，有兩個戰(zhàn)士情況不太好?！毙￡犻L小跑著過來報告道。
進出沙漠將近十個小時，武警戰(zhàn)士也是人肉之軀，有一個已經(jīng)累虛脫了。
自己兵自己心疼，衛(wèi)長江急忙令軍醫(yī)給這些士兵吊水補營養(yǎng)。他這邊正忙著，被救援出來一個青年男子卻大呼小叫起來，“你們誰是頭，我要給我姐夫打電話！”
叫囂著要打電話男子姓章，叫章原，正是蔣耀中小舅子。
辛辛苦苦進沙漠救人，還沒聽到一聲謝謝呢，反而被呼喝上了。把章原背出來武警戰(zhàn)士臉色有些不好看，但是仍然克制住了情緒，過來請示衛(wèi)長江。
“你自己電話不能用嗎？”衛(wèi)長江走過去，淡聲道。
“進水了，我用用你們電話。”章原坐一張折疊椅上，不客氣道：“天氣太冷了，怎么也不給件大衣穿？”
“你不是有沖鋒衣嗎？”還是國際名牌呢！
“我不知道沙漠夜晚這么冷，沒加內(nèi)里?！?br/>
我靠，一點常識都沒有你探得哪門子險！衛(wèi)長江幾乎要被這位章公子氣吐血了?！罢孪壬銈儾唤?jīng)有關部門允許就進入危險區(qū)域，是不合適?！?br/>
“誰說這里不能進了？”章原斜睨了他一眼，道：“沙漠不就是給人探險用嗎？不能進你不外面豎個牌子？”
看到章原辣氣壯模樣，衛(wèi)長江真是后悔怎么沒讓丫死沙漠里，明明是禁止通行區(qū)域，這些人還偏偏要去探險。如果是專業(yè)人士也就罷了，個個都是四六不懂門外漢。
這樣人如果多來幾撥，他們也不用干別了，整天沒事就搞救援吧！救出來了是應該，救不出來還要承受輿論責難和上級責備，衛(wèi)長江第一次覺得，這工作沒法做了。
衛(wèi)長江如實地向賀朝陽做了匯報。
看到衛(wèi)長江憋屈臉，賀朝陽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們辛苦了?！?br/>
“不辛苦?！毙l(wèi)長江悶聲道：“當兵職責就是守衛(wèi)家園，確保百姓平安，如果是正常情況下救援，多么苦多么累，甚至是犧牲了生命咱們也沒二話，可是這些人……”衛(wèi)長江壓下心底不忿，繼續(xù)說道：“我兩個兵還醫(yī)院里躺著呢?！?br/>
“走，我去看看他們?！辟R朝陽掏出錢包，抽出幾張大鈔讓李卓去準備營養(yǎng)品。
“賀書記，不用不用，隊上有補貼?！?br/>
“這是我心意，戰(zhàn)士因為救援而受傷，我這個做書記不該去看看？”
賀朝陽神色不似作偽，而且他第一個看望不是章原，而是自己戰(zhàn)士，衛(wèi)長江神色有絲動容，也不再勸，跟著賀朝陽進了醫(yī)院。
醫(yī)院方面看到賀書記來了，院領導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
賀朝陽進了武警戰(zhàn)士病房，聽取了院領導關于兩人病情介紹。兩個士兵情況比較穩(wěn)定，就是太累了有些脫水，輸輸液，養(yǎng)上幾天就好了。賀朝陽病房里坐了好一會兒，他不僅關心兩人病情，還與兩人拉了拉家常，兩個戰(zhàn)士一個是寧北籍，一個是魯中籍，賀朝陽對這兩地都很熟悉，很是聊得來。
“賀書記原來是安南市長，我聽說安南現(xiàn)發(fā)展可好了?！睉?zhàn)士甲眼里冒出了小星星。
“賀書記去過魯中，還那里辦過案子呢！”戰(zhàn)士乙對賀朝陽印象也非常好?！拔衣犝f當年那個案子鬧得很大，要不是政府出手，很多人都要遭殃呢。”
賀朝陽已經(jīng)出了病房，自然不知道兩個小戰(zhàn)士對自己評價。他下一個目地就是章原病房。
“章先生病情怎么樣？”賀朝陽邊走邊問道。
院領導跟著他步子，有些喘，“他身體沒什么問題，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br/>
賀朝陽點了點頭，看來這小子運氣不錯，一個探險隊里放倒了六個，這個領隊倒還活蹦亂跳呢。
賀朝陽不知道是，因為章原私心太重，給自己藏了好些秘密武器，這才能夠保持體力堅持到救援隊到來。
“我要轉(zhuǎn)院，這里醫(yī)療條件太差了！”還沒進病房，就聽到章原聲音傳了出來。
賀朝陽推門進去，看到章原穿著病號服坐床上，光那響亮聲音就能聽出來，丫身體屁事沒有！
沒事你轉(zhuǎn)個毛院，如果有需要，自然要先緊著那五六個情況比較嚴重?？墒前丛洪L話說，這幾個也沒有生命危險，沒有轉(zhuǎn)院必要。
“你是誰？”章原還沒講完電話，就看到一眾人簇擁著一個身材高大男子走了進來。
“我是賀朝陽?！辟R朝陽眉目帶笑，和煦道：“蔣書記托我來看看你?！?br/>
章原聽到蔣書記這三個字時，明顯瑟縮了下，似乎對蔣耀中有些畏懼。
“誰要他來看?！闭略÷曕止镜?。
“你感覺怎么樣？有沒有什么不舒服？”賀朝陽問道。
“沒什么不舒服，我就是不想這里住下去了?！?br/>
“至少要留院觀察二十四小時才行，如果你想出院，也要你家里人到了之后才能辦手續(xù)。”賀朝陽見章原性命無礙，也懶得跟他說了?！澳阆刃菹?，有需要可以跟院方聯(lián)系，接你人下午就到?！?br/>
蔣家人來得比賀朝陽預計還早。
章原是典型紈绔子弟，他闖了禍也不敢跟家里報備，而是硬著頭皮找了位高權(quán)重姐夫。
事實上，他還真找對了人。章家是經(jīng)商出身，就是有錢也支使不動一個地級市市委書記，而蔣耀中卻和賀家老大賀昱午位置相同，遇上人命關天大事，還是能賀朝陽這里討個人情。
只是蔣老大這個小舅子實是太讓人討厭了，私自進入沙漠禁區(qū)不說，遇險后得救，對參與救援官兵們連句謝謝都沒說。
衛(wèi)長江心中不滿，賀朝陽是不忍心讓底下人受委屈。是以當蔣老大二秘靳思文親至天南對賀書記表示感謝時，賀書記毫不客氣地甩出了一張清單。
“這是……？”靳秘書傻眼了，這一項項列都是什么！
出動機動車輛油費，直升機油費，機器損耗費，官兵補貼費，住院費，救援所消耗物資估價，對當?shù)丨h(huán)境破壞估價，秘書先生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到后，一長串費用清單中，竟然還有一項坑爹精神損失費！
“為什么會有精神損失費？”靳秘書不解道。
“我們出動了大量人力物力，但是被解救出來人員，沒有對我們官兵們說一聲謝謝?！?br/>
賀書記表示我們官兵很受傷，精神損失費必須賠償。
靳秘書整個人都傻了，沒見過救援還要掏錢。送個錦旗表揚一下不就行了嘛。而且這么一長串清單列下來，別說救一個探險隊，救十個也夠了！這是搞救援嗎？這他媽趁火打劫吧！
“您要求賠償也太高了，我相信就是蔣書記也拿不出這筆錢來。”靳秘書擠出一副笑臉，低聲下氣道：“沒有向官兵們道謝確實是章先生不是，剛剛脫險身體和精神都受到了打擊，等他們恢復過來，一定會用實際行動表示感謝。”
哼，放個馬后炮就想把精神損失費給抹了，想得美！
賀朝陽不為所動，淡定地聽著靳思文賠好話。
“賀書記，您和蔣書記也是多年老關系了，還有沒有別辦法？”靳思文小心地覷著賀朝陽臉色，勸道：“都說冤家宜解不宜結(jié)，您救了章原，蔣書記肯定要承您這份情，何必要把恩情變成怨結(jié)呢？”
見賀朝陽神色有所松動，靳思文再接再勵道：“有什么要求您管提，我一定如實轉(zhuǎn)告蔣書記。”
“其實我也不是非得要錢，主要是不忍心讓我們戰(zhàn)士受委屈?！?br/>
“賀書記愛兵如子，這事是章原做不對?！?br/>
“既然你這么說，也不能不給蔣書記面子?！辟R朝陽沉吟了一會兒，挑眉看向靳思文，“不談錢？”
靳思文訕笑道：“您隨意，不談錢自然好?！?br/>
賀朝陽聞言笑了，心說你不知道能用錢解決事才是小事嗎？如果能用錢買人情，蔣耀中絕對不選第二條路。
可惜了，他秘書太高風亮節(jié)了，竟然覺得談情傷感情。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賀朝陽微微一笑，爽道：“那咱就換個方式吧！”
只要你們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