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是片刻的功夫。
整個會試考場內(nèi),超過半數(shù)的學(xué)生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斷的抓耳撓腮了起來。
大周王朝會試考試內(nèi)容,前三十五次,考察的都是學(xué)生作詩的能力。
從來沒有任何一次會試的文學(xué)部分考察的是作詞的能力。
這是大周王朝建國兩百年來的第一次。
而落座于主座之上的皇帝李佑堂見到如此一幕之后。
卻是露出了滿臉的洋洋自得。
“小海子,你說朕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
只是為了治一治唐稷,就拿朕的這群考生來開刀?!?br/>
“回陛下的話,詩詞本為同門,能作好詞的考生,才能把折子寫清楚咯?!?br/>
海公公一語中的,畢恭畢敬的沖著李佑堂抬嘴說道。
“不錯,其實這也是朕此次臨時更改考試題目的原因?!?br/>
李佑堂的眼色逐漸沉穩(wěn)。
現(xiàn)今大周王朝能夠吟詩作對的文臣不少。
能夠出口成章,抬嘴間便是一篇檄文的儒士更不少。
可到了國家遇難,真有大事兒的時候。
僅靠著滿嘴的五言律詩、七言律詩又能夠干成什么事兒呢?
一群婆婆媽媽的文人,在大是大非面前,連一點總結(jié)概括的能力都沒有。
就這樣的官員,如何能撐得起整個大周王朝的精神命脈呢?
“作詞不比作詩,沒有特別注重文采的發(fā)揮。
詞更注重的是對事件的闡述,是對整體情感的真實表達。
在沒了詩詞那種言律韻腳的限制之后,能用幾首詞總結(jié)出考題根本的,那才是朕要的真本事!”
李佑堂嘴里念念有詞的說著。
旋即他便深吸一口氣,躺在椅子上,緩緩閉上了雙眼。
按照他先前估算的,即便是這一批考生當(dāng)中最有天賦的選手。
在面對今年這種新奇的考題,最少也得用五個時辰才能勉強答完。
所以趁著這個功夫迷上一覺,也算是美事兒一件了。
“東廂房156號考生,張三交卷!”
“東廂房157號考生,李四交卷!”
“東廂房158號考生,王二蛋交卷!”
轟隆隆!
還沒等李佑堂把自己的眼睛閉嚴(yán)。
連續(xù)的三聲交卷,便頓時讓他的困意全無。
而當(dāng)李佑堂回首看向了身旁的計時香后。
他更是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就交卷了?
除非他們連想都沒想便直接作答,否則他們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完成作答的?”
“把那三人的試卷給陛下呈上來!”
海公公也是直接扯著脖子揚聲喊道。
緊接著。
張三這三人的試卷便被考官拿到了李佑堂的面前。
這卷面剛一入眼簾,便直接驚呆了李佑堂。
公正,無比公正!
若不是他今日在此親眼所見,他絕對不敢相信,短短的一刻鐘之內(nèi),竟然有人能寫出如此工整的試卷!
先不論其內(nèi)容如何,光是這無比整潔的卷面,就已經(jīng)打敗了百分之六十的同批考生了。
“哼,字寫的好看又能如何,朕倒要看看,唐稷教出來的這三個學(xué)生,究竟能寫出什么詞來!”
李佑堂有些尷尬,他從三張試卷當(dāng)中隨便抽出一張,直接擺在自己的面前。
雙指成劍,落在詞上。
先看詞牌名。
“涼州詞?”
李佑堂嘴里淡淡念道,從那蒼勁有力的筆鋒當(dāng)中,已經(jīng)能夠感受到大西北的蒼涼壯闊。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
嗡!
當(dāng)李佑堂懷著一知半解的心情讀出這首以涼州為名的詞后。
他整個人都在此刻愣住了。
他也算是一介明君帝王了。
從小到大,他所誦讀過的詩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是縱觀整個大周王朝,縱觀整個中原地區(qū)的數(shù)百年歷史。
他都沒有見到過,有哪位杰出的詞人能夠?qū)⑦吶妼懙竭@個程度!
尤其是最后的這兩句。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
冥冥之中,他仿佛看到了無數(shù)大周官兵在蒼涼的大西北與敵軍以命相搏的場景!
天蒼蒼野茫茫,十萬大周軍,血染西北天!
“妙啊......”
李佑堂被驚得說不出話,沉默了半晌,只從口中憋出了一個妙字!
而毫不知情的三品監(jiān)考官,則是猛然拱手,沖著李佑請辭道:
“陛下,是不是這份答卷寫的驢唇不對馬嘴?
請您把卷子交給微臣,微臣這就幫您處理的干干凈凈!”
監(jiān)考官滿臉諂媚的沖著李佑堂說道。
可這監(jiān)考官等來的卻并非是皇帝的笑臉和贊賞。
他等來的,卻是李佑堂的龍威一怒!
“放肆!朕看試卷,何時用你多嘴!”
李佑堂猛然一吼,直接就將三品監(jiān)考官嚇的跪在了地上。
“陛下息怒,微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這份試卷答得相當(dāng)不錯,拿下去評判吧,一定要保證公平公正,另外的兩份兒答卷,等朕看完了再給你答復(fù)!”
李佑堂擺了擺手,將王二蛋的卷紙遞給了跪在下面哆哆嗦嗦的三品監(jiān)考官。
與此同時。
李佑堂也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番自己的氣息,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只是一首詞而已,說不定只是這考生的水平本就超凡卓著呢,也不一定與唐稷有關(guān),小海子,你說朕想的對么?”
“那是自然,大河之南雖受災(zāi),但每年都有相當(dāng)優(yōu)質(zhì)的生源產(chǎn)出,能有如此水平的生源,也不算太過于奇怪?!?br/>
“嗯,那便是了?!?br/>
李佑堂給自己打了兩針雞血之后,便又拾起手邊的另外兩份卷紙繼續(xù)查閱了起來。
教的三人中,能有一人達到如此水平就已經(jīng)算是奇跡了。
另外這兩人,能有剛才那個王二蛋一半的水平,就已經(jīng)足夠入仕做官了!
而接下來。
李佑堂拿到的便是李四的試卷。
看著卷紙上那像是爹媽隨便亂起的名字,李佑堂懸著的心非但沒放下,反而是更感到壓力倍增。
因為剛才那個王二蛋的卷紙就是如此。
誰能想到一個名叫王二蛋的人,不是農(nóng)民,竟然是一個提筆寫出涼州詞的文人呢?
“征人愁?”
李佑堂俯身下看,竟發(fā)現(xiàn)這首詞的詞牌名為征人愁!
這是何意?
難道是對大周王朝的征兵制度不滿?
竟然還敢在會試考卷上,譜寫征人之憂愁?
大周王朝給軍士的待遇乃是所有官職當(dāng)中最佳的,同等官階之下,只看福利待遇的話,文官根本就比不上武將。
而且武將的晉升制度也不像文官那般冗雜。
在如此情況之下,征人應(yīng)該樂,何來愁苦一說!
“還真是唐稷教出來的學(xué)生啊,目無尊長,無法無天,膽大包天!”
李佑堂嘴里嘟囔著謾罵,可眼睛卻是已經(jīng)落在了卷紙上的詩詞欄。
“歲歲金河復(fù)玉關(guān),朝朝馬策與刀環(huán)。
三春白雪歸青冢,萬里黃河繞黑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