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外頭還是不停下著雨,水門另一頭也遠遠傳來海水拍上岸又退入海中的聲音。在這個聲音之外,還有“沙沙沙沙……”的雨聲微微響著。
在觀眾坐著、叫著的房間一角,夜月幻,妲麗安與維多利加坐在行李箱上,夜月幻正在對著維多利加說著一些必須要知道的事件。
“那個被殺害的賽門說過‘要來這里找遺物箱’?!?br/>
“唔……”
維多利加心不在焉地點頭?;蛟S是剛才那陣白煙的緣故,她還是以有如小貓的柔弱模樣坐在行李箱上。穿著銀色鞋子,仿佛快要折斷的纖細雙腳縮在胸前,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夜月幻從旁窺探維多利加的表情:
“遺物箱究竟是什么呢?維多利加?!?br/>
“誰知道?!?br/>
隨著維多利加搖頭,好似頭巾的金色頭發(fā)也跟著左右搖晃,柔滑的模樣有如高級絲絹。
不過維多利加隨即鼓起臉頰:
“不要什么事都問我。”
“啊、抱歉抱歉、你也不知道吧?原來我的維多利加也有不知道的事,差點就以為維多利加是神了。”
“唔……?”
絕對是故意的吧!
生氣的維多利加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我才不是不知道,只是混沌的碎片還沒有收集齊全罷了。還有誰是你的啊,去死!”
“唔,從小,姐姐就告訴我不要找借口,不然會被打屁股的喲。”
一邊說夜月幻揚起自己的手在維多利加的面前比劃著。
下意識捂住自己被華麗衣裙包裹著的臀部:
“唔。。。hentai!”
維多利加把頭轉(zhuǎn)向一邊,就這么無力坐著一動也不動。但是過了一會兒,又好像拗不過夜月幻默默看著自己的視線,所謂被“盯”著的無奈?。?br/>
“不要盯著我看啊!”
“哈哈,誰讓我的維多利加這么可愛呢!”
隨即夜月幻抱起維多利加以“舉高高”的動作捉弄到維多利加快吧臉塞進胸的時候(維多利加好像沒有胸耶,畢竟是平的,平的……),把維多利加當作人偶一般放在自己的膝前。
然后把臉蹭上去,摩擦著維多利加的包子臉?咦?
“唔,幻,幻。快放、放開我。你是hentai大叔嗎,唔。。”
“喂喂,我怎么可能是hentai啊,我可是紳士?!?br/>
“?。俊?br/>
“哈,不懂了吧維多利加,我們紳士的精神啊……。”
“唔?”
“紳士什么的先放在一邊!幻!”
“嗨嗨,我的公主大人,怎么了?”
“‘智慧之泉’告訴我,這件事和我們不了解的過去,以及曾經(jīng)有所關(guān)聯(lián)的人際關(guān)系有關(guān)。而且‘智慧之泉’還叫我小心。在解開謎題之前,我還有事情該做?!?br/>
“什么事?”
聽到夜月幻的問題,維多利加很驚訝地眨著灰狼的、看不出情緒的神秘眼眸。然后又以渾圓的食指指著夜月幻的臉:
“當然是把你安全地帶回去,別讓你卷進來?!?br/>
“額……”
“幻,你……”
維多利加綠色眼眸有如野生動物的眼睛一樣閃閃發(fā)亮。兩只尚未命名,仿佛未知寶石的翡翠眼眸在黑暗中冷冷浮起。
“我在這個修道院里從來不叫。因為我之所以突然被送到這里,就是為了將某個人引來這里,我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的活餌?!?br/>
“你說的人是……誰?”
維多利加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當然是她。我的母親——柯蒂麗亞蓋洛?!?br/>
冰冷的風吹過房間,吹動夜月幻漆黑的頭發(fā)與維多利加的金色長發(fā)。金發(fā)飛起繞在夜月幻不算高大的纖細身軀。幾絲披在夜月幻身上的金縷隨風飄動,才依依不舍回到原來主人的身邊。
荷葉邊的裙子也跟著不停顫抖,泫然欲泣的維多利加眼角帶著淚水,簡直像是被媽媽責罵的小女孩:
“也就是說,關(guān)于柯蒂麗亞蓋洛的謎團,應(yīng)該還留在這個修道院里。和那個遺物箱之間是否有所關(guān)連,因為混沌碎片不夠,無法把碎片湊在一起,所以我還沒有辦法重新拼湊。只是來自過去的不安印象掠過我的腦海,或許是那些煙造成的幻影吧……”
“沒事的哦,維多利加,我說過吧,我可以保護你的,而且還有妲麗安在。”
“嗯?”發(fā)呆的妲麗安微微回過神。
柔和的男性特有的聲線仿佛擁有神奇的力量,讓維多利加安心下來。
“嗯……”
點一點頭,維多利加以低沉的聲音繼續(xù)說道:
“欠缺的碎片之一,恐怕就是……我的母親?!?br/>
“唔……”
維多利加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為了吸引我的母親柯蒂麗亞蓋洛,身為幼狼的我才會突然來到這里。布洛瓦侯爵認為只要我發(fā)出哀鳴,受不了的母狼一定會立刻趕來。可是我不叫,每天只是沉默地蜷縮在那個房間角落……所以柯蒂麗亞沒來?!?br/>
夜月幻默默聽著維多利加難得提起家人的事。聽到她那充滿哀愁的微弱聲音。想起了自己現(xiàn)實中的家人。
不過為什么,維多利加是直呼的柯蒂麗亞?
至于維多利加,她還在結(jié)結(jié)巴巴地繼續(xù)說下去,真是難得?;蛟S是剛才吸進去的那些怪異白煙,對這個愛逞強、怕寂寞的嬌小少女施了魔法,讓她變得直率一些。這一定是在這個夜里就會失效的偶然魔法……
“幻,剛才我爬上行李箱,是因為我好像看到柯蒂麗亞的伙伴,也就是人類與灰狼的混血兒,布萊恩羅斯可的紅色鬃毛?!?br/>
“這么說來我也看到了,好像還有聽到他的聲音。布萊恩應(yīng)該是偷偷溜進來的吧……”
“誰知道??墒侨绻钦娴模膊恢啦既R恩為什么會來到這里。他就是十年前科學院使用這個修道院時,搞出「造成墜落的圣瑪利亞異象」的罪魁禍首。只是為什么會在這里……”
“會不會是代替你的母親過來?”
“這個,嘛——”
維多利加淡淡一笑:
“可是即使如此,柯蒂麗亞還是沒有過來。因為我不叫,我咬著嘴唇忍受孤獨,我做不出讓無可取代的母親身處險境的事。因為我沒有呼喚她,所以她沒有來。”
“維多利加……”
“幻,其實我總覺得再也見不到她了?!?br/>
維多利加以和平常一樣冰冷不在乎的表情如此說道:
“那是我五歲時候的事。我在布洛瓦城的塔上因為孤獨、無聊、倦怠,所以每個晚上發(fā)出叫聲,柯蒂麗亞便會攀爬到塔的窗邊,隔著窗戶呼喚我。并且承諾我只要叫她,她就一定會過來。沒錯,她是這么對我說的,還說她愛她的女兒。當時我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字,還不知道它的意義。因此從隔天開始,我便沉迷在堆積如山的書里面,尋找那個字的意義。讀過用德文寫成的哲學書、用拉丁文寫成的宗教書,不但彷徨在科學的森林里,也會閱讀贊詩歌。我沉溺在概念的大海里。到了最后,我推論出那個字應(yīng)該是不愿失去重視之物的意思。母親對著我這么說……只有母親曾經(jīng)……”
維多利加沙啞低沉有如老太婆的聲音,帶著沉靜的傷感。
“冰冷的手透過鐵欄桿,撫摸我的臉頰。從來沒有人摸過我,從來沒有人帶著愛意、滿懷愛憐地碰觸我的身體!”
夜月幻想起當時的情況,維多利加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所以我在這個修道院里從來不叫,只是縮成一團,就這么過了好幾天。我再也無法感受到時間、空間與任何事物。只是在黑衣深處變成一只小怪物。然后我聽到外面有個呼喚我的聲音,聽到呼喚維多利加的聲音?!?br/>
“……”
“那個聲音讓我重新回到人間,恢復(fù)成為柔軟的人,知道愛的意義的人。一點一滴,慢慢地恢復(fù)了?!?br/>
“你……”
“幻,那是你的聲音。母親不會來了,但是……你來接我了。就如同……曾經(jīng)……一樣……”
“可是你卻踢我、罵我?!?br/>
“這種小事不要放在心上?!?br/>
“嗯?!?br/>
夜月幻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維多利加好像吃了一驚,瞄了夜月幻一眼。
夜月幻微笑以對:
“我完全不在意哦?!?br/>
夜月幻以幾乎快要聽不到的聲音繼續(xù)說下去:
“……因為還可以見到你,見到對我來說不可或缺的你。”
(其實是:因為我是紳士??!)
“唔……?”
維多利加鼓起臉頰,一副為難的樣子發(fā)出疑問,夜月幻這如同告別一樣的回答方式讓她凌亂了。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維多利加輕輕地將小腦袋靠在夜月幻的肩上,傳來一股似有若無的花朵芳香。夜月幻心想,原來這就是維多利加的香味。
房間里的哭叫聲慢慢減弱,趨于安靜。維多利加發(fā)出微小的打呼聲沉沉睡去,旁邊早已經(jīng)不知道睡了多久的妲麗安靠在他的另一邊。
少女們恬適的睡臉,呼出沁人心脾的芬芳。夜月幻的臉上掛起微笑,這,或許就是——人生贏家……
把睡著的維多利加和妲麗安放在一起——趴在行李箱上,夜月幻再次來到走廊上。裝作偶然遇到原作中列車的老人,他正在走廊那里徘徊。
這個老人就是原著中那個來這里找女兒的可憐人。
“怎么了嗎,老先生?”
聽到夜月幻的話,老人睜開充血的眼睛:
“我的女兒不在這里。”
“咦、這樣啊,你可以問問看其他的修女……”
“或許是有人吩咐她們不要對陌生人多說什么,不管我怎么問,都沒有人回答我。雖然一個一個確認長相,不過還是找不到……”
看似頭痛的老人抱著頭,按住眉心:
“而且看過太多同年齡的女孩子,我根本想不起來我女兒的模樣……!”
“怎么會……看到就認得出來吧?而且你說在那邊……”
“我有女兒嗎?”
“……看來我也無能為力?!?br/>
老人用瘋狂的混濁綠色眼眸盯著夜月幻,然后丟下感嘆人性的夜月幻,毫無目的地踏著搖搖晃晃的腳步走開。
冰冷的風吹過走廊,夜月幻只是看著老人的背影遠去。
回到房間里,全身漆黑的修女正在發(fā)放水和面包。年老的卡蜜拉把水和面包遞給坐在角落的伊亞哥,兩人還說了幾句話。
敞開的房門吹進寒冷的風,伊亞哥就坐在正對門的位置。等到卡蜜拉慢慢離開之后,伊亞哥才喝了一口水。
夜月幻回到坐在行李箱上的維多利加身旁,想要告訴她剛才在走廊上見到的怪異老人,突然感覺和一名高大的黑衣男子擦身而過,夜月幻回頭只見房里不停搖晃的油燈熄了幾盞,四周突然變得陰暗。
然后……
房間響起奇怪的呻吟。
夜月幻與維多利加和其他觀眾一起轉(zhuǎn)頭——杯子從伊亞哥修士的手中掉落,他的手緊緊抓住喉嚨。
在伊亞哥的身上……
剛才與夜月幻錯身的黑衣男子就撲在他身上。雖然因為陰暗而看不清楚,但是黑衣底下有著看起來絲毫不像人類,如同蒼蠅的詭異臉孔——
“那是<別西卜的頭骨>傳說中黑死病惡魔的可怕模樣……!”卡密拉發(fā)出刺耳的尖叫。伊亞哥抓住喉嚨,力道之大就連眼珠都快要迸出來。
他似乎叫了什么,可是卻被卡密拉尖銳的叫聲掩蓋。
伊亞哥頹然倒在地上,原本站在他身邊的怪異黑衣男子也突然消失無蹤。房里的女人發(fā)出尖叫,走廊對面?zhèn)鱽矸块T關(guān)起的聲音。
“……死了啊可憐人。”
聽到夜月幻的喃喃低語。其他慢了一拍的觀眾才發(fā)出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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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物箱?!?br/>
“遺物箱?”
“在哪里?”
“遺物箱在哪里?真是的,根本找不到!再這樣下去會被科學院搶先一步。好不容易才把賽門漢特殺了。”
“那個箱子在哪里,只有那些狼知道。十年前的一九一四年冬天,那匹紅發(fā)公狼來到這里,之后就藏在修道院的某處。在戰(zhàn)爭結(jié)束之后,丘比特羅杰沒有找到,我們靈異部也沒有。知道位置的只有狼。”
“紅發(fā)公狼,還有跟在他身旁的嬌小金色母狼?!?br/>
“母狼生有小孩。我們把那匹小狼帶到這里,就可以把母狼引誘出來?!?br/>
“只要小狼一叫,她一定會受不了,立刻趕過來。母狼--柯蒂麗亞蓋洛一定會來?!?br/>
“……不是沒來嗎?”
“……不是沒來嗎?”
“柯蒂麗亞蓋洛真的還活著嗎?最后見到她的人是誰?”
“只有公狼知道。只有布萊恩羅斯可知道?!?br/>
“……不是沒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