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婉沒有搭理她,抱著孩子往房間里走去。
進了房間,她抱著嗷嗷哭的小嬰兒,看嬰兒丑的有些不堪入目,實在是像個重新投胎轉世了的小老頭,小老頭還保持著上輩子的樣子,不過已經投胎轉世了,就不應該再跟上輩子有任何的留戀了。
隔著襁褓,她輕輕的拍了拍小老頭的屁股,然后抬起眼眸看著站在床前的女人。
女人四十來歲的模樣,她的師傅也是四十來歲,但是她的師傅顯然要比這個女人好看,強多了,絕對不會去給人家做娘子。
尹婉心想,師傅是剛強的,剛強的師傅是不能讓自己座下的弟子們受氣,所以師傅不讓她們成親。
如果抱著孩子,她心中覺得師傅又對又錯,對的是剛強和護犢子,錯的是不讓成親,她覺得自己這是找錯了男人,并非天下的男人都是羿卓,只要遇見個好的男人。
她相信,自己能夠過得像初遇見羿卓那樣子,幸福高興。
嬰兒哭了一小會,便不哭了,尹婉將他放在了自己身邊,并不留戀的扭過頭,她難以想想自己廢了死勁生出了這么一個丑陋的小東西。
眼前端過來一碗冒著氤氳的熱水,她順著熱水抬起頭,看見房東夫人。
房東夫人看起來可不像是高興的樣,然而語氣還算是輕柔,輕柔中帶著一些蠻橫,“喝了熱水,你睡上一覺吧,我一會去給你做熱粥。”
尹婉低下頭吹了吹,然后她將熱水喝了一點,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巴,這回又抬頭看向房東夫人。
因為生孩子喊的導致聲音短暫的沙啞,尹婉看著房東夫人的背影問道:“你為什么要照顧我?”上下打量房東夫人后,她說道:“我記得你是幫我接生的人,我當時沒有叫穩(wěn)婆?!?br/>
“是院子外面的那位公子給我銀錢,讓我照顧你的,你稱呼我祥嫂便好?!毕樯┱f著,然后見尹婉躺在床上,自顧自的鉆進了被窩里,一雙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她,那眼神帶著防備,是旁人融不進去的防備。
大約她的心早就已經像磐石一樣冷了,然而就是擁有這樣眼神的女子,方才卻能剛剛生產完便抱著孩子出去跪旁人,算是以威脅的方式求著人家照顧她。
那樣的卑微的人,與現在躺著在床上的人簡直就不是一個人了。
祥嫂心中一震,心想自己的今日李究竟是遇見了兩個人什么樣的人啊,今天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她都有些整不明白了。
反正現在銀錢是到手了,這個女人應該就是個可憐的小寡婦吧,小寡婦一路上遇見的事情太多,所以防備心種興許也是可能的。
祥嫂這樣一想,心中便有了些許安慰,便覺得小寡婦也不可怕了。
尹婉摟著孩子睡著了,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便感覺到腹中特別饑餓,在被窩里一連放了好幾個屁之后,她知道自己可以吃飯了。
房間里面伸手不見五指,她先去看了看孩子,孩子是個老實孩子,跟在肚子里面的時候完全是兩回事了,此時此刻也正睡的香。
尹婉借著月光一看,便發(fā)現身邊的孩子變了樣子,可不像是個小老頭,一覺醒來真就成了一個小嬰兒了。
小嬰兒白白嫩嫩的,比剛出鍋的豆腐還軟,還嫩,小臉上的褶皺不知道怎么就抻開了,鼻子小而挺,嘴巴有些薄,不是正常嬰兒的粉紅色,而是帶著跟她一樣的紫色。
尹婉伸手摸了摸嬰兒的耳垂,耳垂的肉很厚也很大,她心中一美,心想這孩子是個有福的,一定不會像她一樣。
眉毛是淡淡的黑色,看起來并不濃密,因為還需要長一長,但是眉形卻已經有了輪廓,是十分秀氣的眉毛,在吳國的審美里,男人也可以攃粉化妝,男生女相才是男子美麗的象征,所以光看眉毛,這個小嬰兒似乎是便有了以后成為美麗的男人的極大可能了。
眼睛是合攏的,睫毛并不濃密,但是似乎是有些長的,可以看到眼皮上泛著青紫色的血管。
尹婉覺得孩子雖然是閉著眼睛睡覺,但是這眼睛一定不會丑的了。
她本來第一眼看見這個孩子是不大喜歡的,如今一看真覺得喜歡了。
她忽然間就感覺自己做了娘,做娘好像也沒有什么不好,以后她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一門心思都在這個小孩子身上了,她看著這個小寶貝,恨不得將他抱起來,然后藏在自己的懷里,然后再揣進自己的肚子里。
偶爾想看的時候,自己便偷偷的看一看,孩子是她的,誰也見了都得夸上一聲好才行,畢竟這么可愛的小嬰兒還有誰會不喜歡呢?
將被子往上拽了拽,雖然是夏天,但是尹婉認為孩子剛剛出生,還這樣弱小,這樣的嫩軟,一定是不能受到風吹的。
小涼風吹在她的身上是沒有什么事,但是若是吹在小嬰兒身上,那豈不是成了刀子,將孩子皮膚刮得痛了可怎么好。
正當她在里屋里面欣賞自己的孩子之際,忽然看到一縷桔紅色的火光,火光路過窗外,然后她便聽見門也開了,入眼的便是祥嫂。
祥嫂一只手拿著油燈,另外一只手上拿著一個食盒。
見了尹婉,她將油燈放在桌子上,然后帶著笑意說道:“我聽見房間里有動靜,便知道你醒了,早就想叫你起來吃飯的,可看你一直睡的沉,就一直沒有叫你起來。”
扶著尹婉坐起身,她將食盒中的粥端給尹婉,在遞給尹婉之前,她頓了頓手上的碗,彎下腰問道:“你放屁了沒有?”
這粗俗的話語,讓尹婉有些尷尬,一尷尬她的表情就不好了,抬頭看向祥嫂,她眼神怨毒,是虛入弱的卻一個殺氣騰騰的小怨婦,紫色的嘴唇一張一合她說道:“我自己就是學醫(yī)的,你將粥給我便好,我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該吃,什么時候不該吃?!?br/>
“那行吧?!毕樯⑼敕判囊竦氖种?,不知道為什么,每當尹婉看她的時候,她心里都發(fā)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