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板看了后,也便沒再說話,拿錢收下了,從柜臺上取下了五瓶果汁下來,都是用玻璃瓶裝著的。
這種原始的飲料在民國時代并不多見,由于工業(yè)實在匱乏。
這些果汁飲料大多數情況下被歸為洋貨,基本都是進口而來的,所以價格昂貴,一般人想買那是真買不起。
這五瓶果汁,一瓶就一塊五了,五瓶也就是七塊五,要知道曾經的老包在秦府當差做管家,一個月的俸祿那也才八塊錢。
這幾瓶水的錢就抵了老包一月的薪水,基本上已經足夠滿足一般人的人家生活好久了。
拿到飲料后的陳全義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將果汁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一掃掉之前出錢的痛楚,趕忙就往回走。
越走越興奮,他不由得想到自己是給郭純他們帶水,大家同學都是這樣的,輪流買水的,只有買水了,咱們才是真正的一伙人!
而且,或許郭純他們一高興,還會讓自己加入喜馬拉雅山隊呢!
想到這里,陳全義的心情愉悅的程度已經達到了極點,仿佛整個人都飄飄然,要飛起來似的。
然后又想到郭純他們正等著自己喝水呢!不由得腳步又放快了一點。
陳全義一路哼著歌兒,腳步輕快地向學校走去,他想著,一走到門口,郭純就在那里等著他。
可是走到門口哪里還有郭純和龔德銘他們的身影?
陳全義一下子慌了神,
趕忙左右張望,卻發(fā)現他們已經不見了蹤跡。
陳全義急得團團轉,心里不斷埋怨自己剛才怎么不早點回來,現在郭純他們肯定生氣了,說不準會不理自己了。
“唉!這群人怎么這么不講義氣?。 ?br/>
陳全義嘆息了一句,但轉念一想。
“或許他們是有什么急事先走了,也說不定?!盤UA自己成功的陳全義心中又一掃陰霾,變得愉悅起來。
可是一看到自己懷里的五瓶飲料,陳全義變得有些窘迫,他們要是走了話,那這水可怎么辦?
“要不我就在這里等等他們?也是,興許過一會兒他們就回來了?!?br/>
正說著,陳全義瞥見一旁保安亭的大叔,他走過去,彎腰把腦袋伸進狹窄的窗口里,向長衫大叔問道:“喂!郭純和龔德銘他們是去哪里了?”
長衫大叔耷拉著,費勁地抬眼瞧了他一眼,擺擺手。
“走了?!?br/>
“去哪了?”
長衫大叔不再回答。
“喂喂!你這個人怎么回事,怎么不回答別人的問題!你沒有禮貌!”
陳全義怒火中燒,好像要把整個頭伸進窗口里頭去罵他。
長衫大叔氣定神閑,抬起頭來,大聲喝道:“滾滾!這里不是你這個野孩子鬧事的地方!”
一時之間,口水噴濺,仙女散花,眼花繚亂,嘴巴呼出熱騰騰的半遮半掩著發(fā)黃發(fā)黑的牙齒。
陳全義被嚇著了,用力把腦袋拔出去,這一拔可要緊得很,不小心把頭給磕著了。
“哎呦!”
陳全義叫喊著,雙手揉著腦袋。
長衫大叔見狀,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陳全義疼得厲害,心里委屈至極。
哼!我是學生,我不和你這個沒文化的看門一般見識!不然的話,這個世界還有天理嗎!
“媽的,老子忍了!”
陳全義深吸了一口氣,繼續(xù)往回走。
可是走回去,他還是沒見著郭純和龔德銘他們,一下子就慌了。
“肯定是因為我買水花了太多的時間,買得太慢了!所以郭純和龔德銘他們就等不急,先回去了。
唉!都是我的錯??!”
想到這里,陳全義又心安又焦急,抱著五瓶果汁飲料,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不要拿回去退了呢?這果汁可不便宜啊!”一道聲音憑空響起。
他轉過去,果然是笑呵呵包國維,他瞧著這個不認識的外校人,年紀不大,穿著得體。
陳全義往下看到了包國維油光蹭亮的皮鞋,人格仿佛又矮了一截,他猛地搖搖頭,臉色露出憤慨的表情。
“你是誰?”
包國維笑道:“你管我是誰?
還是把飲料給退了,一瓶一塊五呢!說不定是你家里人好幾天都工錢呢!”
陳全義像是打了個寒噤,怒目圓瞪,朝著包國維大吼道:“不行!買水哪里有回去退了的道理,這樣未免也太寒磣了!
丟臉!實在是丟臉!我不去!我絕對不去!”
說罷,陳全義竟然抱著果汁一溜煙似的跑開了。
包國維看著陳全義的背影,心想:“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這人怎么就這么欠揍呢?”
但他自己也曉得,這就是曾經的自己。
他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讓自己不去像這個陳全義,他身邊的郭純和龔德銘才是自己真正的目標。
包國維走到方才陳全義跑開的保安亭處,說明來意之后,他指向了教導處的方向。
包國維也不賣墨跡,道謝之后,就往教導處的方向走去。
極高的柜臺將其中坐著的人給擋住了,包國維個子是不矮的,也需要墊腳才能往里去看。
他覺著墊腳實在不舒服,瞧見門口有個圓滾滾的石墩,便想過去搬過來,但這石墩實在太重,根本搬不了。
但辦法總比困難多,包國維將石墩掰倒,推著,咕嚕咕嚕地滾到這邊來。
有了這一塊墊腳石,包國維站上去,再往里面看就輕松多了,視野也更開闊。
只見在柜臺的欄桿的縫隙里,包國維瞧見了藏在一堆書里的鶴立雞群的一顆鹵蛋。
這顆鹵蛋晃來晃去的,就像是一顆被風吹得搖啊搖的燈籠一樣。
掩埋鹵蛋的這些書的種類很多,包國維隨意瞧一瞧,便見著了許多歷史研究書籍,文學書籍,大多都是西方的,甚至還有不少未翻譯的,純英文的書籍。
“師傅!”
“嗯?”
鹵蛋的搖晃頻率被打斷了,接著一整個魁梧的身體盯著鹵蛋從書堆里出來了,就像是茶葉蛋剛從鹵水里撈出來一樣。
“您是謝愛坤吧?”包國維詢問道。
謝愛坤緩緩點點頭,不抬眼瞧包國維。
“是的。”
包國維伸直脖子往前談,這才瞧見,原來謝愛坤正拿著毛筆寫寫畫畫,不知道做些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