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娜頭有些暈,自從接過“漆黑的指針”之后,她就發(fā)現愈發(fā)的不對勁。黑色的細繩如一根吸管,吸取著她精力甚至是生命。
她躲在一個隱蔽的角落,借著天上的月光與星光,扭下一根樹枝,把細繩系上。她握著樹枝,滿意地看著“漆黑指針”,那種生命被汲取的糟糕感覺消失了。
梅莉打了一個哈欠,鄙夷地看著年輕的少女。
就在艾莉娜為自己的聰明才智高興時,指針忽然無力地轉了幾圈,就好像失去磁性的指南針。而樹枝,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支枯枝。
“真邪惡。”
聰明的銀發(fā)少女明白了為什么莉安斯需要她,如果僅僅夜晚拿著指針找地方,那么梅莉也能做。但是明顯,這個邪惡的指針需要汲取使用者的生命力,才能工作。而一個人的生命力比一只貓多了多。
“莉安斯同學,您究竟是在研究什么知識。”她低聲自言自語,解開細繩。想起了面色憔悴的黑發(fā)少女,毫無疑問在這方面她犧牲得比自己多得多。
指針汲取著她生命,重新開始工作。
學院的夜是美麗的,雙月月光撒落學院,草地上,枯草仿佛覆蓋著淺淺的一層發(fā)光銀粉。無葉的樹籠罩在透澈的月光下,可以看到樹枝上,一團團安眠的鳥兒。靜悄悄的,只有樹枝在夜風中搖晃的聲音。
太過安靜了。沉浸在月色下秋景的艾莉娜忽然感覺不對,這里地處偏僻,也就是說恪守職責的衛(wèi)兵很少來著打擾鳥兒的安寧。最重要的是,在她記憶中,白天被善良學生喂得飽飽的鳥兒們,在夜晚,總是會叫個不停。
她剛才還隱約聽到鳥鳴聲,為什么現在安靜不已?她有一種不詳的直覺,好像有人在陰影處,在她背后,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她,尋找著最好扎入刀子的部位。
艾莉娜耳朵警覺地豎了起來,指針指向學院老師的住宅區(qū),這住宅區(qū)用高墻圍著。她有了主意,立刻跑向高墻,梅莉一直潛伏在旁邊的灌木叢中,它隨著艾莉娜一通奔向高墻。
墻很高,足以擋下任何試圖跨越墻的學生。但設計時,明顯沒有考慮到類似爬山虎之類的因素,艾莉娜一下上了墻,在翻過墻的時候,她猛地別過頭。在短短一瞬間,她敏銳的尖耳,捕捉到夜風之中枯枝落葉被踩下的聲音,她還看到了某處陰影中似乎露出了一個漆黑的人影。
艾莉娜輕巧地落在了地面,指針劇烈的上下晃動著,她明白自己所要找的,已經不遠了。但是她卻被隱藏在暗處的人發(fā)現。
“我們被發(fā)現了。”她躲到了一處大樹之后的陰影,對一旁胖乎乎的梅莉說道,后者點了點頭。
艾莉娜四處觀望,老師的住宅之間都隔著樹林與草地,每一個住宅樓都擁有著自己的后院,而她不知處于哪位老師的后院。淡淡的菊花花香傳入她鼻中,即使是秋末她還能聽到昆蟲在石塊與落葉下發(fā)出的歌聲。
她看向一旁的梅莉,臉上露出了笑容
艾莉娜孤身一人,她翻過了一面面墻,謹慎地穿過陰影在陰影之間移動,像是一只行蹤隱秘的黑貓。若不是刻意注意,即使從身邊經過,也沒人會注意到她。
但是,銀發(fā)半精靈依然能感到,某種危險的目光在她背后徘徊不去。她皺起眉頭,手緊握著劍鞘中的“玫瑰長劍”,準備隨時自衛(wèi)。
她不會指望衛(wèi)兵,一來,如果衛(wèi)兵是他們的人那豈不是自投羅網。
二來,假如不是,追蹤者未露面。她估計會被全校人認為是有著被害狂想癥的人。
所以,她的目標是自己的家。
她猛地掉頭,一改之前謹慎的行動,使出全力跑向自己的寢室。艾莉娜翻上了一面墻,忽然發(fā)現下面站著一個人,就像一位獵人,等著只自投羅網的狐貍。她驚訝地睜大眼睛,心臟在一剎那猛地用力,將血液泵向四肢。
在慣性的作用下,她越過了墻。墻擋著著月光,在空中她看不清那高大的人具體長什么樣,但是她能看到,那人抬起了手,要給她致命一擊!她立刻毫不猶豫地,抬起左手,一顆排球大小,橘黃色的火球,發(fā)出咻咻的聲音飛快地撲向那人。
氣勢洶洶的火球,足以能叫醒方圓一里的人。但它沒有,它好像是一團燃燒著,落入水面的稻草,火球在他食指前熄滅了。借著熄滅前的火光,艾莉娜看清了他,他身材挺拔,身穿灰色斗篷,臉與一切會被發(fā)現身份的部位,都被灰布裹著。
他僅僅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左手背在身后。即使看不到他的臉,半精靈少女依然感覺到他輕松的姿態(tài),仿佛是飯后逗鳥一般。
艾莉娜大驚,她一落地,就立刻后退,抬起左掌迅速地向他噴射火焰。在訓練場中,能吞噬一間小屋的火焰,此刻卻像是一個漏氣的噴水器射出的水一般,軟軟的,細細的。
他閑庭信步般,一步步慢悠悠地走向艾莉娜,可憐的火焰撞到他,就像溪流撞到了山峰。她的火焰,還不如哈薩克夏日的烈陽有殺傷力。
艾莉娜拔出玫瑰長劍,悠長的拔劍聲打破了寂靜夜晚的安寧,她毫不猶豫地刺了過去。
“停手!艾莉娜!”
熟悉的聲音響起,她再次驚訝了,面前的男人緊緊地抓住了她鋒利的長劍,硬生生地將她長劍逼停。
“游戲到這里結束了,親愛的堂妹。”
艾莉娜碧綠的眼眸驚訝地看著他,一條殷紅的血液從手掌流出,順著劍身慢慢向下。
“堂哥?”
灰衣人拉下了面罩,正是弗洛吉薩。
半精靈少女立即松開了劍柄,就好像劍柄通電了一般。
“你,你怎么在這?”
“保護你?!本`把長劍遞給艾莉娜,“我一直在暗中跟著你,以防你瘸到腳,或者與衛(wèi)兵誤會火拼?!?br/>
“也就是說剛才你一直在跟著我?”艾莉娜叉著腰,問道。被人監(jiān)視令她不悅,即使對方是弗洛吉薩。
“是的。”他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無法改變你的心意,你一直都這樣,固執(zhí)不已,我所能做的是暗中保護你。”
“好了,親愛的堂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會夜晚偷偷跑出來,而且我會加倍小心不會讓脆弱的腳脖子瘸到?!彼齽e過臉,看著別處,“今夜月色如此美,為了表達我的悔改之意,今晚我寫一篇以月亮為主題的悔過書。你看怎么樣?”
“待會衛(wèi)兵發(fā)現我們,他們一定不會相信我們半夜在這,是為了對著嬌嬌月色寫下一篇優(yōu)美的文章?!?br/>
“改成詩歌怎么樣?”|
“不錯,但是地點選在后院,手里再拿著明朗花酒就更好了。”
此時,夜風告訴艾莉娜,一隊衛(wèi)兵正往這邊而來。聽到明朗花酒,艾莉娜態(tài)度緩和了些,
“那就出發(fā)吧。”她說,艾莉娜想和弗洛吉薩好好談下。
“還有一點瑕疵?!备ヂ寮_說著,忽然伸出手掀開了艾莉娜的兜帽,露出了銀發(fā),引人注目的銀色長發(fā),仿佛清澈月光下的白雪。
“別這樣,容易被發(fā)現?!卑蚰冗B忙要把銀色的長發(fā)隱藏在兜帽下。
“賞月不用把頭發(fā)裹住?!本`露出了微笑,解開頭上的灰布,被編成一條的金發(fā)露出,“走吧。”
說著,抓住艾莉娜的右手,在月光下狂奔了起來。
他的速度快極了,好像飛一般,艾莉娜跟不上,于是弗洛吉薩干脆抱著她。兩邊的景物飛快地向后倒退,以致于艾莉娜看不清它們。在模糊的景物中,不時射來衛(wèi)兵的燈光,與警告的叫喊聲。艾莉娜開始害怕極了,但在發(fā)現那些燈光與警告一下就被遠遠地被甩到身后之后。擔憂,變成了興奮。她開心地笑了起來,銀鈴的笑聲穿過了半個戒備森嚴的學院。
于是,自從那晚,帝國學院又多了一個學校傳聞:一只鳥兒,在月光下終于等到了自己的戀人,化為一陣風飛向了月亮。當晚,所有目擊這件事的衛(wèi)兵都發(fā)誓,他們看到了一陣會笑的風,雪色的。
他們就這樣,來到了弗洛吉薩住所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