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來講講“白色城鎮(zhèn)”的故事吧。】
【白色的城鎮(zhèn)曾經(jīng)像新雪一樣潔白，白色的城鎮(zhèn)后來像罪孽一樣殷紅。】
【“要發(fā)財了！要發(fā)財了！”
發(fā)現(xiàn)惡魔的寶藏的那一天，白色城鎮(zhèn)的人們這樣說?！?br/>
【惡魔的寶藏是白色的礦石，惡魔的寶藏哪里都用得到，惡魔的寶藏人人都想要。
“把它們都挖出來吧！”“把它們都賣出去吧！”
鎮(zhèn)上的人們都在這樣說?！?br/>
【發(fā)現(xiàn)寶藏的人們都陷入了瘋狂。
挖呀，挖呀，從早上挖到白天。
做呀，做呀，從孩子做到父親?！?br/>
【白色的礦石有很多用處，白色的礦石染白了很多國家，白色的礦石帶來了用之不盡的財富。
然而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白色的礦石被惡魔種下了詛咒?！?br/>
【接觸這個礦石的人，全都會死。】
【第一個人被染成白色時，女巫看到了這樣的未來。
“快住手吧，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被白色的礦石害死的?！?br/>
國王用金子做的針縫起了女巫的嘴，讓她不能再言語。王后把白色的礦石一塊一塊綁在女巫的腳上，讓她無法逃離。王子把女巫從船上推進(jìn)的海里。
討人厭的女巫就這樣死掉了。
“太好了?！眹跻患腋吲d地說，“這樣一來，王國就會繼續(xù)富饒下去！我們也會繼續(xù)富裕下去！”】
【惡魔的詛咒還在蔓延。
惡魔的詛咒是白色的。】
【很快很快，城鎮(zhèn)變成了白色，人們也變成了白色。
白色的人們被當(dāng)成了惡魔。
外界的人們充滿了恐懼，他們都說，白色的城鎮(zhèn)是惡魔的國度?！?br/>
【國王一家?guī)е鴶?shù)也數(shù)不清的財寶，從惡魔的國度逃跑了。今后，他們也會一直逃跑下去吧。】
【最后，為了狩獵惡魔，神.的使.者清洗了白色的城鎮(zhèn)，消除了這里的一切罪孽。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br/>
【在已經(jīng)變成紅色的城鎮(zhèn)里，惡魔正在咯咯地笑著。
“下一次要把寶藏放在哪里呢？”
惡魔笑著這么說?！?br/>
※※※
“我不喜歡那個叫羅的小鬼?！?br/>
我托著下巴對多弗朗明哥說。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從我臉上拿回他的太陽鏡，往自己臉上一推，“怎么，那個小鬼得罪你了？”
“他居然不喜歡羅西南迪哥哥！”我抱怨起來，“怎么會有人討厭羅西南迪哥哥！”
就算是多弗朗明哥也不由得噎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xù)“呋呋呋呋”的怪笑起來。
“小孩子討厭柯拉松還是很正常的吧？”他歪靠在床頭，隨手把《白色城鎮(zhèn)》的故事書丟到一邊，“更何況是羅那樣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孩子。他要是和討厭小孩的柯拉松關(guān)系好，我反而還會比較奇怪。”
“……話是那樣說啦?！蔽以桨l(fā)悶悶不樂，忍不住踢了踢多弗朗明哥的膝蓋，“你就不能把那個小鬼趕走嗎？隨便趕到哪個地方！”
不知道為什么，我看到那小鬼就感覺很煩躁。說不清道不明，但總之就是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好像要是把那小鬼繼續(xù)留下來，會發(fā)生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一樣。
“呋呋呋，還真是很少見到你這么討厭一個人呢?！倍喔ダ拭鞲缧ζ饋?，“但是很可惜，答案是不行——那小子眼里的絕望和憤怒我可是很中意的。現(xiàn)在趕走未免也太可惜了。”
我瞇起眼睛：“你又在打什么壞主意？”
“一口斷定是‘壞主意’……這么不信任我嗎？”他低低地笑起來，抬手捏了捏我的臉，“我會傷心的，茉茉。”
“騙誰啊?！蔽覜]忍住翻了個白眼，“別說得好像你有那種東西一樣……話說這個對話是不是發(fā)生過了？”
“呋呋呋呋，你才是沒有心的那一個吧，茉茉？”他的手扳住我的臉，開玩笑似的用拇指摩挲我的頸動脈，“太偏心柯拉松的話，我也是會生氣的?！?br/>
我則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經(jīng)在生氣了嗎？手松一點，青了青了?！?br/>
多弗朗明哥照舊地笑著，但誰都能看出來他心情有多不好。話雖如此，他還是依言松開了手。我跳下來，揉了揉自己淤紅的下頜，忍不住又踢了一下他的膝蓋。
“我偏心羅西南迪哥哥那也是你自己的錯。誰讓你不是個好東西?！蔽依砹死砣箶[往門外走去，“想要利用別人就別總是說那些好聽的假話，小心沒騙到別人倒把自己騙進(jìn)去了——雖然我能理解你覺得那個孩子是個好用的工具，不過，別以為世事都會如你所愿哦，多弗朗明哥。”
我單手撐著房門，在離開之前回過頭，對他笑了一下。
“淹死的都是會水的，終日打雁也要小心被雁啄了眼?！?br/>
說完我就跨出了房門，把多弗朗明哥陰晴不定的大笑拋到了身后。
奧伯龍張開了巨大的蝴蝶翅膀，悠哉悠哉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你怎么知道多弗朗明哥是要利用那個叫羅的孩子？”
我冷笑一聲：“他多弗朗明哥看起來像個好人嗎？”
奧伯龍：“……確實?！?br/>
“那不就是了？”我懶洋洋地把滑到手肘的羽毛披肩挽回肩上，“一個只能活三年兩個月的小孩，還是那個被毀滅的白色城鎮(zhèn)弗雷凡斯出來的，無父無母，無牽無絆，離了這個海賊團(tuán)甚至無處容身，還對整個世界和世界政府心懷恨意——這世界上哪兒找這么好用的工具？”
我無意識地笑了笑。
“一無所有的人才是最好利用的，因為他們會隨隨便便賤賣自己，甚至在心里期望著把自己砸個粉碎。第一次看到羅的時候，我就在他眼里看到了那種眼神——迫不及待想要毀滅自己，也毀滅一切的眼神?！?br/>
我靠在船舷上，看了看下面正在訓(xùn)練的孩子們。羅一次又一次被迪亞曼蒂打倒，但還是一次又一次地爬起來，全不顧自己已經(jīng)遍體鱗傷，像個憤怒的小牛犢一樣繼續(xù)沖過去。
“多弗朗明哥應(yīng)該也看到了，所以，他一定會好好利用那個孩子，把他利用殆盡的?！?br/>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目光飄向下方。
“唯一的問題是……羅西南迪哥哥會不會讓他這么做就是了?！?br/>
在我的目光所及之處，柯拉松整個人趴在沙發(fā)上，看起來是在閉著眼睛睡覺，但從他的腦袋無意識的偏向來看，他應(yīng)當(dāng)是在留心著那邊的動靜。
“羅西南迪哥哥是個馬虎鬼呢。”我小聲對奧伯龍說，“所以你看，他真正的想法總是很容易就會暴露出來……只要仔細(xì)看的話?！?br/>
“一般來說沒人會像你那樣看得那么細(xì)吧？”奧伯龍小聲吐槽道，“根本就是變態(tài)了?！?br/>
“我看我自己的哥哥，你有意見？”我看了他一眼。
“沒有沒有，當(dāng)然沒有?！眾W伯龍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你覺得羅西南迪會阻止多弗朗明哥？”
“那不是當(dāng)然的嗎？”我詫異道，“羅西南迪哥哥和多弗朗明哥不一樣，他可是個好人?！?br/>
“這理由還真是無懈可擊……”
“所謂的好人呢……”
我伸出手來，虛虛地指了指柯拉松。
“說的就是他那種，高高興興把自己釘?shù)绞旨苌系娜?。啊，不對，是羅西南迪哥哥的話，他應(yīng)該也會害怕吧，也會困擾吧，可能還會一萬次地說要忍耐，這和自己沒有關(guān)系——但是到了最后，事情真的在他眼前發(fā)生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沖出去，完全不考慮沖出去以后自己會變成什么樣?！?br/>
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但是那笑聲里卻沒有一點笑意。
“那種東西，該叫做本能……還是什么呢？”我又笑了一聲，“算了，隨便怎么樣都好。反正那種事情，是他自己也沒有辦法克制的?！?br/>
——對，就像■■一樣。
“誰讓哥哥就是那種人呢?！蔽衣犚娮约旱穆曇?，“他一定會拼死的努力再努力，努力到救出那個小孩，或者再也沒有辦法努力為止。因為羅太可憐了，所以哥哥一定會那么做的。”
——他們這種人，都是一樣的。
“就像他跟海軍通風(fēng)報信那樣。”
我趴在船舷上，懶懶地看著天邊的流云，學(xué)著柯拉松的樣子蜷縮起身體，在暖洋洋的太陽下面犯起困來。
“真是的，明明已經(jīng)和多弗朗明哥分道揚鑣了，明明已經(jīng)加入海軍有了光明的未來……卻要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跑回這里來，就算知道自己暴露了會有什么下場，還是留在這里做臥底……真是愚蠢的哥哥，不是嗎？”
“你早就知道了？”奧伯龍的聲音有些訝異。
“這種事情……”我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眼角，“看一眼就知道了吧？”
“我就在奇怪你之前為什么偷偷給海軍打電話……”奧伯龍滿臉都寫著無語，“我還以為是你終于忍耐不了多弗朗明哥，打算把他上交到深海大監(jiān)獄了?！?br/>
“總得有人給羅西南迪哥哥打打掩護(hù)嘛?！?br/>
我打了個哈欠。
“不然的話，他一不在就沒有海軍追捕我們，多弗朗明哥不是很快就會懷疑起他嗎？”
“我一時居然不知道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可憐多弗朗明哥還是可憐羅西南迪……”奧伯龍捂了捂臉。
“比較可憐的難道不是夾在他們兩個中間的我嗎？”
我擦了擦眼角困出來的眼淚，瞇著眼看向奧伯龍。
“你哪有夾在中間？”奧伯龍拆穿我，“你明明是折騰完了這個折騰那個，而且拉偏架都拉得沒邊了?！?br/>
“說得也是?！?br/>
我笑了笑，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畢竟，哥哥才是最最重要的嘛。
“不過這么一說我也弄清楚你為什么總是看羅不順眼了?！?br/>
奧伯龍忽然露出了異常爽朗的笑容。
“簡單來說——你在吃醋吧？”
“……”
“別推！別推！會掉進(jìn)水里的！這個翅膀不能泡水啊會飛不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