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自東華在縹緲仙人門下學(xué)成以來,便無所事事。整日里閑在縹緲仙人身旁瞌睡,吵得縹緲仙人想劈手拍死這孽徒。轉(zhuǎn)念一想又舍不得,想他活到這個歲數(shù),過不了多久就要被迫去往另一個世界的老家伙,可不想就這么孤零零的走。
于是乎,縹緲仙人這日里拍醒了呼呼大睡的東華,饒有興致道“乖徒,為師給你收個師妹如何?”
這縹緲仙人也思慮周,想著師弟肯定行不通。萬物都要講究陰陽調(diào)和,他這師徒二人皆是陽,萬萬不可再來個氣焰沖天的。好吧他就是擔(dān)心師弟會被東華這孽徒給欺負慘了,要知道這四海八荒有哪一家不是被東華欺負得不敢言語的——不然這孽徒也不會整天無所事事的纏著自己這把老骨頭了。
東華睡眼惺忪,客客氣氣的作揖,語氣卻不著調(diào)“師父一路走好?!?br/>
“……”縹緲仙人想他當(dāng)初怎么就眼瞎心盲收了這么個孽徒,這是要活生生氣死他這把老骨頭啊!
是日,天朗氣清,縹緲仙人盤算著擇日不如撞日,即日啟程。
這地點他也決定好了,就定在凡間。
要說這凡間啊,魚龍混雜,最是有趣。他老人家平日里無事也會去凡間走上一遭,當(dāng)然他也不會插手去管凡間的事。他一局外人,快要消失的老家伙,負不了責(zé)了。
想當(dāng)初,縹緲仙人也勸過孽徒東華前去凡間走一遭,還特意賜了凡間的化名,“宮夜”??蛇@孽徒在自個兒旁邊翻了個身,擺擺手又繼續(xù)呼呼大睡,真是氣煞他老人家!
話又說回來,縹緲仙人也有個凡俗名,叫做逍遙子。逍遙自在,無拘無束,是他這一生貫徹的信仰。
后面的事具體東華就不大清楚了,只是當(dāng)他不知在縹緲山上睡了多少個日頭,忍不住打算暗地里去瞧瞧師父是否在凡間悄悄去了時,縹緲仙人真的帶回了他的小師妹。
那是東華與蒼紋的初次相遇,縹緲山頭飄了雪,星星點點,皚皚一片。
那么小的人兒,步履卻沉穩(wěn),固執(zhí)倔強的眼神卻在一張尚未綻放的稚嫩幼童臉龐,東華怎地看不出小家伙在逞強?
東華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撐傘出門了,只知道心口仿佛一直沉沉壓抑著自己的結(jié),緩緩張開,悄然卻熱烈。
東華笑了,抿唇,將油紙傘遞給一旁的縹緲仙人,自個兒蹲下身,揮袖拂去蒼紋頭頂?shù)穆溲?,柔和了語聲,道“我是東華,從今天起,你要叫我?guī)熜至??!?br/>
語畢,還不等縹緲仙人插話,東華橫抱著蒼紋,緊緊摟在懷中,替蒼紋遮擋風(fēng)雪。
懷中的幼童似乎終于回神,啟唇,稚嫩清麗的聲音傳來“我叫蒼紋,師兄好?!?br/>
語畢,東華輕笑一聲,頷首在蒼紋耳旁喃喃道“紋紋?!?br/>
“?”蒼紋似乎頭一遭被人叫如此親昵的稱呼,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應(yīng)聲,“何事,師兄?”
“跟著我念?!睎|華摟著懷中人,踱步走去的卻不是房屋,而是即便積雪也無法掩蓋的參天大樹——怒放的陰郁藍楹花。
“好?!鄙n紋漠然不自知。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睎|華起身點地,縱身帶著蒼紋飛入藍楹花樹,穩(wěn)穩(wěn)落于樹枝上。
與此同時,縹緲仙人撐著傘急急忙忙地趕到樹下,便聽見蒼紋稚嫩的童聲響起“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br/>
語畢,縹緲仙人就知道一切都晚了。
東華是頭一次,語氣中充滿了熱情,洶涌澎湃卻又柔情蜜意,更多的確實決絕,他繼續(xù)道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惜
第五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
第六最好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會
第七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
第八最好不相許,如此便可不相續(xù)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安得與君相決絕,免教生死作相思?!?br/>
“安得與君相決絕,免教生死作相思?!鄙n紋念得最末一句時,早已是清淚兩行,仿佛親身經(jīng)歷這詩中情感,可她分明不懂,“師兄,這是何意?”
東華答非所問,將蒼紋擁入懷中,欣慰道“紋紋,你讓我好等,可知險些忘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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