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剛爬到二樓,就見兩名裝修工人在劇烈爭吵。
一名三十五歲上下的男子,手里拿著半截磚頭,體型羸瘦,神情驕橫,齜著一口黃牙,指著面前一名十八九歲的男孩,破口大罵:“他媽的,哪來的小崽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你是來這混工錢的嗎?”
男孩聽后,擺出一副驕傲不屑的姿態(tài),他瞪著男子,低聲回應:“又不是你給我開工資,在這裝什么大尾巴狼?”
我皺緊眉頭,站到兩人中間,看著那名男子說:“怎么了這是?”
“他媽的,不知道老板從哪找來的這個懶種,干活不如個娘們?!?br/>
男子把磚頭扔到地上,氣鼓鼓的瞪著男孩。
男孩走到墻角,盤腿坐在地上,沒好氣的說:“我干活是沒有經(jīng)驗,但你也不能口出臟話啊,一點教養(yǎng)都沒有?!?br/>
“你說誰沒教養(yǎng)?”
男子低吼一聲,直奔男孩撲去。
我一把攥住他的衣領,稍一用力,便把他拖了回來。
“別吵了,特別是你,冷靜點,我給你們老板打個電話,這樣干下去,估計過明年都不能完工?!?br/>
我失去了耐心,掏出手機,找到裝修老板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男子點了支煙,怒氣沖沖的看著男孩,仿佛要把他生吃活剝了似的,凄冷的眼眸中,露出道道兇光。
半個小時左右,老板來了,他見我滿臉的陰霾和厭惡,便賠笑道:“你別生氣,我在找兩個工人過來,保證提前完工?!?br/>
我抱著雙臂,瞪了他一眼,冷冷的說:“最好是這樣,簽合同的時候,上面寫的很清楚,如果二樓住宅在年前不能交工,那剩下的尾款你想也別想。”
老板聽后,急忙掏出煙,遞給我一支,我擺手謝絕,他表情有些難堪,徑自點燃,滿臉謙卑的看著我說:“你放心,這兩名工人我絕對不會用了?!?br/>
“你自己看著辦?!?br/>
我又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兩名工人,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我來到庫房,看到地面上的水漬已經(jīng)完全干了,經(jīng)過幾天的開窗通風,倉庫里發(fā)霉的味道也被寒風裹挾出去。
我找了幾張大木板,鋪在地面上,回到店鋪,看到那堆積如山的服裝,我便皺起了眉頭,渣哥和秦仂走了,現(xiàn)在沒人愿意幫我,只能親力親為,硬著頭皮干了。
我在隔壁店鋪借了一臺小推車,把一摞摞服裝放進車中,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我來來回回走了二十多趟,就感覺體力嚴重透支,臉頰上布滿了豆大的汗水,腿腳僵硬,頭暈腦脹,我喘著粗氣,坐到倉庫的臺階上,點了一支煙。
“花錢雇兩個搬運工也不錯?!?br/>
我徑自嘟囔著,自己辛辛苦苦忙了一上午,既然連三分之一都沒搬完,只覺得有些力不從心,疲憊萬分。
我叼著煙,走出店鋪,開車來到人力市場,發(fā)現(xiàn)這里空無一人,非常冷清,難道都回家過年了嗎?
我又去了趟中介公司,看到整條街一片蕭條,空空如也,幾張報紙被風卷到空中,轉了幾個圈后,拍打在卷簾門上,發(fā)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我輕嘆一口氣,低聲罵道:“真該死,不用人的時候到處都有人,需要人的時候都他媽消失了?!?br/>
我灰心喪氣的回到店鋪,見王苓的車停在路邊,我皺了皺眉,覺得有些詫異,她不說去國外玩嗎,怎么還沒走?
“你回來啦?”
我剛走進店鋪,她便蹦蹦跳跳的迎了上來,挽起我的胳膊,滿臉的妖嬈嫵媚。
我齜著牙,掙脫了她的束縛,低聲問道:“你干嘛來了?”
“當然是來找你的?!?br/>
她噘著瀲滟的薄唇,色瞇瞇的看著我。
我揉了揉胳膊上的傷口,瞪著她說:“還我錢,我現(xiàn)在缺錢?!?br/>
“我也沒錢。”
她眨了眨漂亮的美眸,滿臉無辜的說著,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嬌嫩的臉頰上,露出一抹無法參透的神情。
“你沒錢還開跑車?”
我白了她一眼,走到服裝旁,抱起一大摞衣服,放進小推車中。
“我現(xiàn)在就剩下一臺車了,還有那個不掙錢的奢侈品店,自從跟我老爸斷絕了關系,到現(xiàn)在我都沒吃過一頓飽飯呢?!?br/>
她悲情楚楚的說著,似乎變成一個窮人,很符合她的心意。
我沒有言語,搬起小推車,就向庫房走去。
王苓跟在我身后,輕聲說道:“我可以幫你干活,就不管你要工錢了?!?br/>
“你還好意思要工錢?”
我低吼一聲,怒氣沖沖的看著她。
她掩口而笑,嬌嗔道:“你還真不懂什么叫憐香惜玉呢。”
我把服裝整整齊齊的摞到木板上,看著她說:“憐香惜玉?呵,那得分人?!?br/>
王苓卻滿不在乎的說:“你知道情人結嗎?”
“我知道中國結,讓開?!?br/>
我推了她一下,皺著眉頭走出了庫房,搬起小推車,向店鋪走去。
王苓蹦蹦噠噠的跟了上來,她似笑非笑的說:“喂,咱倆一起過年吧。”
我沒搭理她,又扛起一個冰箱大小的紙箱,費力的向庫房走去。
王苓也抱起一小摞衣服,跟在我的身后。
“你不是說要出國云游嗎?怎么還沒走?”
我把紙箱堆放在倉庫墻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王苓把手里的衣服遞給我,輕聲說道:“我自己一個人走多沒意思?!?br/>
她從包包里掏出幾張紙巾,遞給我說:“何況我現(xiàn)在又沒錢,哪也走不了。”
“別在我這哭窮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就不信你現(xiàn)在身無分文,沒有去處?!?br/>
我接過紙巾,在臉上胡亂的擦著,王苓瞪了我一眼,信誓旦旦的說:“我真的一點存款都沒有,僅有的幾張卡也被凍結了,我在考慮要不要把車賣掉?!?br/>
我一陣唏噓,看著她說:“賣不賣跟我也沒關系。”
“哼,冷血的男人?!?br/>
她輕聲嘟囔著,把散落在額頭的劉海捋到耳后,輕嘆一口氣,蹲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肚子,臉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你怎么了?”
我點了支煙,低頭問道。
“肚子,肚子疼?!?br/>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叼著煙,一只手把她扶了起來。
“你這活沒干多少,事還挺多?!?br/>
我攙扶她走進店鋪,撣了撣布滿灰塵的沙發(fā),讓她慢慢坐下。
她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水,虛弱的說:“你心疼我了?”
我苦澀的干笑兩聲,看著她說:“換成誰也不能兩眼干瞪,置之不理吧,還有,你別什么事都情呀愛呀的,真的讓人很煩心,知道不?”
她皺彎了柳眉,佝僂著身子,發(fā)出幾聲若有若無的呻吟。
“要不要去醫(yī)院?你在我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都沒法向別人交代?!?br/>
她聽后,慢慢抬起頭,看著我說:“我餓了,你給我做好吃的吧?!?br/>
我有些氣短,渣哥走后,我的吃飯問題還沒解決呢,哪有心思顧及別人。
我低頭看了眼手表,中午十二點整,到午飯時間了,我看著她,淡淡的說:“在這只有外賣,你愛吃不吃。”
“不要辣的,不要咸的?!?br/>
她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額頭上的汗水已經(jīng)滑落下來,在鼻尖處匯集成一個晶瑩剔透的汗珠,她臉色慘白如紙,神情暗淡無光,看來真的不是在裝病。
我長吁一口氣,低聲說道:“那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和松仁玉米?!?br/>
我聽后,滿臉疑惑道:“甜滋滋的,有什么好吃的?!?br/>
她剜了我一眼,沒好氣的說:“我都這個樣子了,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嗎?簡直是毒蝎心腸?!?br/>
“我又沒讓你來?!?br/>
我輕聲嘀咕著,拿起手機,點了一碗牛肉面,一份米飯,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松肉玉米,兩罐啤酒。
半個小時左右,外賣送來了,王苓瞬時來了精神,她掰開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就津津有味的啃了起來。
我喝了一口啤酒,看著她說:“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她卻不顧形象的大聲說道:“太好吃了,這些都是我的?!?br/>
我干笑兩聲,沒有言語。
這時,一名裝修工人趴在樓梯上大聲喊道:“東家,你過來看看,這個臥室好像漏水?!?br/>
“好的,馬上過來?!?br/>
我又喝了一口啤酒,站起身走到了二樓。
來到次臥,看到棚頂?shù)囊粋?,有大面積的泡水痕跡,新刮的大白也被浸泡成了白色的水滴。
“這怎么回事?”
我皺緊眉頭,看著身邊的裝修工人。
“估計是樓上的衛(wèi)生間漏水了,或者防水沒做好,洗澡什么的,都可以瘆下水來?!?br/>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你不妨去三樓看看,肯定有漏水的地方,這個事不處理好,次臥就沒法裝修。”
“行,我去看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流星的走下樓,看到王苓坐在沙發(fā)上,吃的滿嘴流油,白嫩的臉頰上,也粘了兩道油漬。
“你干嘛去?”
她滿臉疑惑的看著我,又拆開牛肉面的包裝盒。
“喂,那個面是我的,我給你點米飯了?!?br/>
我快步走過去,搶過她手中的牛肉面。
“切,小氣鬼?!?br/>
她白了我一眼,臉上露出一絲鄙夷和不屑。
我深深嘆了口氣,把牛肉面放到她夠不到的地方,走出了店鋪。
來到三樓,一股難聞的氣味迎面撲來,我捂住鼻子,敲了敲門。
等了片刻,沒人開門,我皺緊眉頭,又用力敲了幾下,屋內(nèi)依然沒有動靜,我抽了抽鼻子,趴在門上仔細聆聽,發(fā)現(xiàn)里側依稀可以聽到潺潺水聲,我心里暗想,難道是水龍頭忘記關了?
我見屋內(nèi)沒人,便急忙下樓,掏出手機,找到杜宸宇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提示音剛響起,對方便接聽了電話。
“喂,杜大哥,你有沒有這邊物業(yè)的電話?!?br/>
我焦急的詢問著,走回店鋪,看到王苓正津津有味的吃著牛肉面,我瞪了她一眼,又走出了店鋪。
對方沉默了兩秒,淡淡的說:“是,是王濤叔叔嗎?”
我有些詫異,這個聲音聽的非常耳熟,愣怔片刻后,我輕聲問道:“是小冉嗎?”
“嗯嗯?!?br/>
我咧著嘴笑了笑,沙啞著說:“ 你杜叔叔呢?”
“他出去了,手機忘記拿了。”
許久沒聽到小冉的聲音,似乎覺得有些陌生,我笑著說:“等杜叔叔回去,別忘了讓他回個電話,叔叔有要緊事找他?!?br/>
“好的,知道了?!?br/>
我點了支煙,淡淡的說:“小冉要是有時間,可以來叔叔的店里玩哦,很久沒聽到你唱歌了。”
她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她似笑非笑的說:“我不去,杜叔叔不讓我去找你?!?br/>
我聽后,不由心中一悸,低聲問道:“為什么?”
小冉輕咳一聲,若有所思的說:“他說跟你待在一起,也會變的墮落?!?br/>
“那叔叔在你心目中,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我狠狠的吸了一口煙,心里已經(jīng)把杜宸宇罵的狗血淋頭了。
“叔叔是個好人,以后也會越來越好的。”
這句話聽得我非常暖心,不枉我以前對她的呵護。
這時,一名三十歲上下的男子匆匆走過,我扭過身瞥了他一眼,見他直奔三樓而去,我急忙斷掉電話,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