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休閑家居服的林恩推門出來的時候,葛蘭已經(jīng)離開門角,站得遠了一些,他走到布魯斯身側(cè)一旁的皮質(zhì)沙發(fā)旁,抬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葛蘭小姐請坐。”
葛蘭動了動腿,但沒走過去,林恩堅持,站在原地看著她好一會,她才抬腳走過去,站在他對面,問他:“林恩先生,你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嗎?”
“你不是說,會負責我的安全嗎?”林恩說著,笑了笑。又說:“我相信你。不過,你坐不坐與我的安全沒有任何關(guān)聯(lián)。”
好吧。葛蘭在單人沙發(fā)上坐了下來。林恩這才自己也坐了下來,他并沒有因為突然多了兩個陌生人有任何的不適應,長指拿起放在矮柜上的樂譜,翻了起來。
葛蘭注意到,套房角落有一家黑色的三角鋼琴,他住的酒店是柏林頂級酒店之一,這間房按照他的需求配備很高級。
埃爾南管家也差不多做好了前餐準備,端著香檳放在客廳的矮柜上,布魯斯順勢抄了一杯,學著歐洲貴族品嘗了一番,“嗯。味道純正?!?br/>
也只有林恩這樣好脾氣的人會搭理他,林恩拿著樂譜笑著說:“2000年份的粉色DomPérignon,搭配著煙熏肉和烤面包的味道更好。”
他的話音剛落,埃爾南又端上了自己烤的面包:“請享用。”
葛蘭看了埃爾南一眼,回到室內(nèi)的老先生一副溫莎皇家管家范,一點也不像之前那樣的多疑老頭兒,埃爾南剛轉(zhuǎn)身,房門的門鈴被人敲響了。
埃爾南轉(zhuǎn)頭就要去開門,布魯斯瞥了葛蘭一眼,香檳酒他已經(jīng)放下了,起身哥兩好似得扶住埃爾南的肩膀,笑嘻嘻的說:“我去開吧?!?br/>
埃爾南不明所以,但是仍然退后一步,把路讓給了他。
布魯斯透過貓眼看見門外站著身穿白襯衫和鐵灰色馬甲的客房服務生,拉開了一條門縫。
“您好先生,您點的餐點到了?!?br/>
服務生推著餐車站在門口,逐一打開了餐盤上的蓋子,頭盤是魚子醬、配以蔬菜湯,哦還有林恩提及的煙熏鵝肉。布魯斯點點頭,沒有讓服務生進門,付了小費道了一聲:“謝謝?!北阕约和浦蛙囘M了門。
埃爾南先生自己做了沙拉,也已經(jīng)上桌。
布魯斯看看桌面,所有的食物都準備了五人份,“是還有客人會來嗎?”
林恩也停下了手中翻動樂譜的動作,盯著埃爾南,眼神以示詢問。
“少爺您忘記了,今晚喬安小姐約了您一聚?!?br/>
林恩這才想起來一般,哦了一聲,撫了撫額頭說道:“是我忘記了?!彼敢獾男π?,抬頭看了眼電子壁爐上時鐘,“應該快到了?!闭f著話,門鈴再次響了起來,有了上次的經(jīng)驗,埃爾南沒有主動起身,依然是布魯斯去開門。
“hi,美女,你找誰?”布魯斯拉開大門明知故問。
站在門口的喬安頓了頓,遲疑了會才小心翼翼問道:“我找林恩先生,請問他在嗎?”
布魯斯堵在門口一副耍流氓的樣子,上上下下將人掃了一遍,喬安一身素大衣,玲瓏有致的身材看不出來有什么異樣,葆蝶家的編織手袋很小裝不了什么。喬安皺起了眉頭,尷尬的咳嗽一聲,“我找錯門了?”她抬頭看了看門牌號,沒錯呀。正狐疑間,布魯斯讓開了道,笑瞇瞇地說:“當然沒有走錯。進來吧?!?br/>
喬安覺得莫名其妙,猶豫著進門見到客廳里坐著的林恩?杜邦后才放松了表情,“林恩先生,您還好嗎?”她也聽說了爆炸案后來的事情,德國官方暫時限制了他出入境的消息很快就在樂團傳開了。
林恩?杜邦微微搖頭,“我沒事。害你們擔心了?!蹦銈兪侵笜穲F的大家,喬安在林恩的樂團里擔任大提琴手,演出那天正是因為她的失誤,歹徒才混進的樂團中。
喬安臉紅紅的,她仍然在意三天前的那次失誤,如果不是她,林恩也不會遭遇這種事情,她很自責,此次前來拜訪正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歉意。但林恩先生總是這樣溫柔,不僅沒有怪她,還反過來安慰她。
林恩沒有注意到喬安的別扭,他拍拍沙發(fā),示意讓她過來坐。喬安是他在RoyalAcademyofMusic(倫敦皇家音樂學院)的師妹,同時他也上過她的課,算半個老師,亦師亦友所以態(tài)度上依然有幾分前輩的親昵感。喬安見他態(tài)度親昵,,赧然著走過去,在林恩身旁的位置坐了下來后,這才關(guān)注起在場的其他人。林恩?杜邦正對著的位置就是葛蘭的單人沙發(fā),從喬安進門時,葛蘭就沒有發(fā)出過任何聲響,她靜靜的待著面無表情,像是透明人。
喬安卻在抬頭的那一剎那,頓住了身形,僵硬的盯著葛蘭看了一會,臉上的表情從羞赧轉(zhuǎn)為僵硬,她張著嘴巴想說什么,但又不知道說什么,下意識地問道:“你是誰?”語氣又硬又澀,其他人也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
葛蘭沒有躲開,回敬她刺眼的探究,微微一笑之后做著自我介紹:“我是林恩先生的翻譯。我叫葛蘭,喬安小姐你好?!?br/>
她說得一口流利的倫敦腔的英語,喬安有剎那間失神,一陣恍惚襲來,她并不確定自己眼前所看見的人,很熟悉……但是明明有那么的陌生。她想要盡力調(diào)整自己的失態(tài),嘴角抿得很用力,明明想要從對方的臉上移開視線,但怎么也動彈不了,于是她只能故作鎮(zhèn)定的干笑,說著抱歉的話,“你……你好。實在很抱歉,我剛剛走神了?!?br/>
葛蘭自然不在意她有任何狀況,這些都不重要。她笑著搖頭,“沒關(guān)系?!?br/>
“葛蘭小姐是哪里的人?”
“倫敦?!?br/>
“你長得很像我一個認識的人……”喬安終于調(diào)整好了自己的失態(tài),她長吁出一口氣,抬手攏了攏垂在耳邊的頭發(fā),掩飾著情緒。
“是嗎?那喬安小姐這位朋友一定是位大美人。”布魯斯插嘴道,他在兩人之間看出點什么來,但不太確定。葛蘭又是那種敷衍的態(tài)度,他不得不幫腔轉(zhuǎn)移開注意力,主動搭訕美女,“美女,我是林恩先生的司機,我叫布魯斯,你也可以叫我小布?!辈剪斔拐~媚地拋媚眼,成功轉(zhuǎn)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喬安嗯了一聲,扭頭看想林恩。這兩人的態(tài)度淡淡的,她也不好再繼續(xù)說下去?!傲侄飨壬?,樂團明天就要回英國了,您這邊……”
“沒關(guān)系,你們不用擔心我?;厝ズ髮⑶V熟悉了?!绷侄髡f道,給葛蘭和布魯斯介紹喬安,“這是我樂團的喬安小姐,你們應該是同齡,可以互稱名字。”后面那句話是對葛蘭說的。葛蘭做了個標準的聳肩動作,表示自己明白了。
雖然林恩說著沒關(guān)系,但喬安仍然很擔心他目前的處境,“倫敦的演奏會就在月初,這邊的情況聽上去似乎很糟糕,如果趕不及,是否需要學校出面找大使館溝通一下情況?”近來公司安排了林恩的全球巡回演奏會,此次柏林之行就是首場,但沒想到會遭遇這種事情,現(xiàn)如今的情況林恩還不能離開柏林。
林恩安慰的笑了笑,不甚在意的樣子,“你們先回去準備演出的事情,我會在合適的時間趕回去。”
既然這樣說了,喬安也就不再提及此事,“嗯?!绷艘宦?。林恩承諾過的事情一定是可以的,這點,她很相信。
林恩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于是伸手招呼著埃爾南可以開始進餐了。
“各位紳士小姐們,我們可以進餐了,請大家移步到餐桌?!卑柲弦呀?jīng)將豐盛的晚餐擺好,在餐桌旁,站的筆直。
晚餐的主人林恩?杜邦紳士地為葛蘭拉開椅子,“葛蘭小姐請入座?!辈剪斔褂袠訉W樣,也為喬安拉開了椅子,笑瞇瞇地盯著喬安看,“喬安小姐請,需要我為你服務嗎?”他本就是鬧著玩的,看這架勢也不像普通的司機,喬安怎么會讓他服務?喬安禮貌拒絕他的熱情,“謝謝,我可以自己來?!?br/>
另一頭埃爾南已經(jīng)拆開了餐巾布,從林恩開始會一一鋪在客人的腿上。
布魯斯拿著刀叉,回頭看葛蘭優(yōu)雅地拿著面包刀切開一塊圓面包,在中間涂上了乳酪,咬了一口,很滿足的樣子,細細咀嚼。西餐禮儀他們都嚴格的培訓過,但因為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他們一伙人,除了長官對自己始終保持著老英式做派外,其他人倒沒有怎么在意。布魯斯鼓著眼珠子,無奈地在心里嘆氣,心想這家人吃飯可真夠折騰的。
相比起布魯斯的別扭,葛蘭卻是適應得非常好。
沒有任務的時候,回到島上,他們的禮儀教官維多利亞會在平日的訓練生活中要求她們按照規(guī)矩來,吃飯、走路,一舉一動都在教官的眼皮子低下,維多利亞尤其重視女生的氣質(zhì),常說氣質(zhì)是從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來的東西,所以在生活中她們要將學到的東西善用。葛蘭吃過不少苦頭,剛到基地那會,她對一切都不適應,只有一個念想,那就是活下來,是維多利亞讓她覺得自己也能成為‘上流社會’。
吃飯的時候沒有人講話,只是葛蘭明顯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看。一抬頭,正對上喬安探究的目光,被抓包的喬安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忙低下頭喝自己手邊的蔬菜湯。
布魯斯看著這場景覺得有點兒好笑,無聲地在兩人之間來回看,偶爾看看認真吃飯的林恩?杜邦,埃爾南站在一旁無微不至的照料著,這讓他想起許多年前美國曾爆發(fā)的黑人運動,有許多黑鬼佬在那時并沒有人?權(quán),他們最崇高的工作就是在白宮服飾總統(tǒng)。無意識地皺眉頭。
“葛蘭,你不覺得這位林恩?杜邦先生看起來很不真實嗎?怎么說呢……嗯,像傀儡一樣活著有意思嗎?”晚飯結(jié)束后,林恩因為曲子的事情與喬安在鋼琴旁小聲議論著,不時發(fā)出流暢悅耳的琴聲,坐在沙發(fā)上無所事事的布魯斯湊到葛蘭耳邊,托著腮幫子小聲說道。
葛蘭聽著他的話,抬頭看角落里認真討論的兩人,認同的點頭。
總算有一次得到了葛蘭的附議,布魯斯顯得有點興奮,“我看,這個人一點也不簡單。今天在車上看你們從國會大廈出來后,他一臉的鎮(zhèn)定,正常人遇到這事能平靜嗎?”
葛蘭瞥布魯斯一眼,挪動了一點距離,沉思了一會才回話:“誰知道呢。”
“不過,你跟他怎么回事?我今天可在車里聽得清清楚楚的,他說見過你?!?br/>
“上班時間不要討論客人的隱私。”葛蘭不想再搭理布魯斯了,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她一動也驚動了正在調(diào)式改編曲目的林恩,他側(cè)耳傾聽著喬安說話,眼角卻瞥見葛蘭有點煩悶的攏了攏長發(fā),栗色波浪被她卡在耳邊,她正好站在靠窗的位置,修長的脖子到耳根處都被月光染上了光暈,他想起了貝多芬鋼琴下的那曲月光,創(chuàng)作這首曲子那天,一定也是一個異常美麗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