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姜小豌和顧明堂被外面街上傳來的巨大震動和嘈雜聲吵醒,兩人匆匆洗漱易了容后趕緊出了客�？磦�究竟，結(jié)果這一看就驚了。
只見白楊縣的主干道平安大街上列隊行進著無數(shù)黑甲兵，黑壓壓的頭尾望不到邊。這也倒罷了,關(guān)鍵是黑甲兵們?nèi)巳祟^上都系著一塊白麻孝布,隊伍中間用四匹高頭大馬拉著一輛巨大的板車，板車上盛著一口體積比普通棺材大一倍的超大棺材,看樣子是剛剛趕工做出來的，棺槨上涂的黑漆甚至還沒干透。
棺材前面站著一名將官，同樣披麻戴孝,一邊漫天撒著紙錢，一邊扯著嗓著嚎哭：“國舅爺，您為了大盛江山穩(wěn)固國泰民安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現(xiàn)在屬下們送你回京，望您在天之靈早日安息��！”
那將官一嚎完，兩萬名黑甲兵一同放聲哭號起來，真叫一個驚天動地響徹云霄。但仔細一瞧，絕大部分黑甲兵都是干打雷不下雨，也有個別一邊哭一邊抹淚的，哭的卻是“嗚嗚嗚總算可以回京了太好了……”
這場面實在有點滑稽，姜小豌幾乎撐不住笑出來，但此時此刻肯定是不能笑的，便只能背轉(zhuǎn)身躲在顧明堂胸前偷偷笑，肩膀還一抽一抽的。
顧明堂一邊拍打她的肩頭，一邊裝模作樣地安慰：“娘子，別難過了，國舅爺下輩子會投個好胎的�！�
恩，投個畜生胎。
姜小豌的肩膀頓時抽得更厲害了。
旁邊有人聽到了，嘴角也跟著直抽，看這對中年夫婦跟看怪物一樣。
此時幾乎白楊縣全縣的老百姓都聞風(fēng)而來，擠在平安大街兩邊夾道歡送，咳，是恭送史國舅的棺材離縣。這位國舅爺來的時候聲勢浩大，走的時候也一樣威風(fēng)八面，也算“生得偉大，死得光榮”了。
黑甲兵隊伍的最末尾，是白楊縣衙的一干大小官吏，個個也都披麻戴孝哭天抹淚如喪考妣，顯然是在場所有人中最痛苦的一小撮人。這些官吏們臉上的悲慟之色倒不是作偽，堂堂皇親國戚加一品大將軍駕臨境內(nèi)還不到半個月的時間，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被人刺殺身亡，到現(xiàn)在兇手是誰全無頭緒，只知道是一名會彈琵琶的女子。朝廷若得知了史國舅的死訊，摘了他們的烏紗帽都算是輕的，搞不好連腦袋都得搬家。
這些官吏的領(lǐng)頭人正是上任不足一月的新縣令，平時一副精明強干相，此時卻是兩眼發(fā)直神情呆滯，旁邊還要人攙扶著，猶如一只牽線木偶一般，看來傳言不假，這位縣太爺果然是被嚇傻了。
而攙扶著縣太爺?shù)娜�，便是縣衙書吏趙玉書。
趙玉書沒有像自己其他同僚那般痛哭流涕當(dāng)場失態(tài)，只是臉色不大好，表情也很是茫然，全無那晚在玉樓春表現(xiàn)出來的翩翩爾雅。
姜小豌止了笑，心里頗有些感慨，她是知道趙玉書的報負的，寒窗苦讀發(fā)奮十載，為的便是報效朝廷出人投地，進而光耀趙家門楣。她以前不覺得趙玉書的理想有什么不對，若兩人順利地成親結(jié)為夫妻，她必定也會支持他致仕從政。然而現(xiàn)在時移事易，她的心境和觀念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回頭再看趙玉書所追求的一切，只覺得虛無而可笑。
不過趙玉書肯定不會這么想，學(xué)而優(yōu)則仕，是這個時代所有讀書人的夢想，只是如今被史國舅一案所牽連，只怕今后的仕途會比較難走了。而史國舅是被她自己親手殺死的，論起來也算是自己親手葬送了他的前程吧……
發(fā)覺姜小豌的目光凝注在一個點上，表情嚴肅而又復(fù)雜，顧明堂順著轉(zhuǎn)頭一瞧，肚子里霎時冒出來一股酸水，同時又很是幸災(zāi)樂禍，這小白臉當(dāng)初不知道有多春風(fēng)得意，現(xiàn)在可好，看他還怎么得意去！忍不住湊到姜小豌耳邊低聲道：“怎么，看他現(xiàn)在這倒霉模樣，不會是后悔殺了那條老狗吧？”
姜小豌白了他一眼，答非所問，“你記得以后吃餃子面條什么的少加點醋。”
顧明堂很是不解，“為什么？多加醋吃著才更香啊�！�
姜小豌沒好氣道：“你是吃著香，可我聞著太酸，牙都要倒了！”
顧明堂半晌才會意過來是什么意思，一張老臉頗有點掛不住。不過，吃那小白臉的醋什么的，這么沒面子的事他才不會承認呢。
話說回來，這丫頭是怎么知道他在吃醋的？這真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以某人的情商水平，暫時還想不通其中關(guān)竅。
想不通就想不通吧，顧明堂也不是自尋煩惱的人，黑甲兵如今從白楊縣撤了個干凈，讓他緊繃了幾天的神經(jīng)總算得以放松下來，自己在越龍山上的弟兄們也脫離了一場被人連鍋端掉的巨大危機了，真是可喜可賀。
他正準備提議中午找個好點的館子大吃一頓，順便喝個酒什么的，喝完酒如果姜小豌醉了，自己再趁機做點什么以彌補這兩晚自己受到的身心傷害什么的，姜小豌卻有些擔(dān)憂道：“現(xiàn)在黑甲兵是走了，不知道被關(guān)在大牢里的大槐村民會怎么樣，衙門會不會放他們出來？”
她不提，顧明堂幾乎都忘了還有這一茬，當(dāng)下不以為然道：“人是那老狗抓進大牢的，如今那老狗都見了閻王，那些村民應(yīng)該過兩天就會被放出來吧。”
姜小豌點點頭，“那就好�！�
然而，事實證明，兩個人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黑甲兵一走，壓抑了多日的白楊縣總算恢復(fù)了一點生氣和活力，老百姓臉上難得洋溢起年節(jié)時分才會有的少許笑容。
顧明堂的心情也不錯，正領(lǐng)著姜小豌沿街找館子吃飯，街中突然有人一邊跑一邊大呼小叫地喊：“不得了了，縣太爺發(fā)瘋了，要在衙門外大開殺戒了！”
馬上便有人問：“什么大開殺戒，縣太爺不是傻了么，還知道殺人？殺的又是誰？”
先前放消息的人一臉惶恐道：“就是前陣子國舅爺抓的大槐村民啊，老老少少兩三百口人，全都拉到衙門外，等一會兒就要被一一砍頭了！縣太爺說他活不成了，大槐村民也別想活，一起到地下給他陪葬算了，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旁邊路人一聽全都變了臉色，瘋了，果然是瘋了�？墒蔷退憧h太爺真的發(fā)瘋殺人，在白楊縣的地界上誰又能管得��？
雖然要被砍頭的人不是自己，眾人心中還是生出命如草芥物傷其類的悲哀情緒來。
姜小豌震驚之余也很著急，不行，她得去想辦法阻止慘劇發(fā)生才行！
她剛要轉(zhuǎn)身往衙門方向跑，顧明堂一把將她拉住，沉聲道：“小豌，你別去，半夜行刺那條老狗還可以冒一下險，這事咱們沒法管！黑甲兵雖然走了，但衙門還有上千兵卒，你覺得憑你我二人能殺得了幾個？”
姜小豌臉色發(fā)白，緊緊咬住下唇。顧明堂的問題她答不上來，但一想到大槐村幾百口人即將要面臨的悲慘命運，她的心就好似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一般難受，難道，她要眼睜睜看著他們?nèi)棵鼏释赖吨旅矗?br/>
恰在這時，身邊跑過一名瘦小的少年吸引了姜小豌的目光，她不由下意識叫道：“小貓？”
那少年回過頭來，見是一名三十來歲的陌生婦人，不由奇道：“大嬸，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難道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兒子？”
姜小豌剛剛還滿腔悲憤，聽了李小貓這天外飛仙的一句話差點又噴笑出來，抬手便在他頭上敲了個爆栗，罵道：“我可沒你這么大的兒子！不過三天不見，就連師父也認不得了，真是該打！”
李小貓愣了愣，緊盯著她瞧了兩眼，突然喜笑顏開，伸手拉住她袖子，激動不已地叫道：“姜姐姐，我可算找到你了，太好了！”
話音未落，旁邊突然竄出個臉色發(fā)黑的中年男人，一巴掌將李小貓的手打掉，隨即以所有者的姿態(tài)把姜小豌往自己懷里一拉，朝李小貓吹胡子瞪眼道：“說話就好好說話，拉拉扯扯的作什么！”
李小貓又是一愣，接著反應(yīng)過來，這不是顧大哥么！可是，顧大哥一向?qū)λ芎玫模趺催@回幾天不見像變了個人似的，對他這么兇巴巴的？
姜小豌扶額，這家伙的醋勁未免也太大了一點吧，連個未成年孩子的醋都吃，真是丟人現(xiàn)眼哪。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今天有事更晚了，明天會盡量早一點。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