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初顏周末時接到許念打來的電話,約她見一面。
許念下周就要飛加拿大,最后有些東西要跟她交代一下。
兩人約在北浩步行街上見面,那里是個下午茶很不錯的去處,又有很多別致的飾品店,很適合兩個女孩子一起消磨時間。
聞初顏提前二十分鐘先到了約好見面的地方,去那些小店里自己先一個人逛了起來。新家里什么都好,就是少了點人味,家具雖然一應俱全,但她獨處的時候就有些冷冰冰的,所以她三不五時逛街買些小玩意兒——白兔形狀的小夜燈,機器貓的茶杯墊子還有海綿寶寶的沙發(fā)抱枕。
買了之后還忍不住要炫耀,沈子欽無語,“你的品味還是一樣幼稚?!?br/>
但是,有了這些幼稚的東西,她的這個“家”,仿佛就一日比一日更加完善和妥帖,像搭積木,一塊一塊的由她親手堆建起來。讓她有歸屬感,這是在以前聞家都沒有過的。
自從肖容離開她,她就再也沒有家了。
其實到底怨不怨她呢,她想自己是怨的。在無數(shù)個無法入眠的晚上,她總是想,如果肖容在,如果媽媽在,她也許就不是現(xiàn)在這個自己了。
她會矯情而明媚的長大,在初潮的時候沒臉沒皮的跟媽媽討教,而不是自己一個人紅著臉研究姨媽巾的用法,每年的生日依舊可以得到一個漂亮卻不一定好吃的蛋糕。
她當年怨了,肖容就這么一個人走了,瀟灑的把她丟在這里,讓她成為一個尷尬的存在。
但是偶爾她還是會看著照片,思念起媽媽逐漸變得模糊的懷抱。
這令她無比渴望擁有一個自己的家。
曾經以為那個人會是費祁,努力過了,爭取過了,卻發(fā)現(xiàn)不是自己的怎么爭都沒有用,愛上一個心里沒有自己的人,從開始的第一秒就是錯的。
……
許念是被人送過來的,送她來的人是賀一愷。
賀一愷也下車跟聞初顏打了個招呼,“我老婆就交給你了。”
他身形頎長,長腿闊肩,天還沒完全轉熱呢,就穿著一件黑色絲質襯衫,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胸前最上面兩枚扣子并沒有扣好,頭發(fā)倒是倒是打理的一絲不茍,又是似笑非笑的,一看就是個明騷的人。
許念身著跟他同個質地的黑色絲質長裙,只不過外面還批了件大衣,她的臉色比之前要好的多了,但總歸還是帶著點蒼白。
聞初顏已經得知了這些天呆的醫(yī)院是賀一愷名下的私人醫(yī)院,而且因為許念的關系,他也不時會出現(xiàn)在病房里,現(xiàn)在也算有點熟了。
于是她點點頭:“我會好好保護你老婆的?!?br/>
賀一愷眼角彎了彎,笑起來都帶著三分邪氣,“好,那我先走了?!庇謱χS念道:“結束叫我來接你。”
“快滾吧?!痹S念面無表情的回答,一邊勾住了聞初顏的手臂,“我們去哪兒喝茶?”
賀一愷嘴角抽搐,顯然是被酸到了,沒說什么,把時間留給她們女人,轉身就走了。
她們兩人決定先找個地方坐一坐,許念建議道:“我知道這里有個主題咖啡店不錯,我們去吧?!?br/>
因為天氣還算不錯,兩人挑了咖啡店二樓的敞開式陽臺的地方坐了下來,這里是花園式的構造,有了紅紅綠綠的植物做映襯,這里生機勃勃的。
周末的關系,客人不算少,但是大家都很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一隅里竊竊私語,在香濃的咖啡打磨的味道里,整個人都很放松。
許念要了一杯美式,聞初顏要了一杯盆栽咖啡。
許念看著她點完,笑盈盈的道:“你這么喜歡吃甜的?!?br/>
“是啊,小時候不懂事,連寶塔糖都覺得挺好吃的,糖果什么的,吃的滿口蛀牙,現(xiàn)在已經好多了。”聞初顏挺不好意思的。
“我很少吃甜的,”許念啜了一口咖啡,語氣有些不經意的說:“反正吃了也不會覺得甜。”
“?。俊甭劤躅佊X得這話有些深奧,一時沒法理解。
“我沒有味覺,也吃不出什么東西好吃、不好吃,又是什么樣的味道。不過,我喜歡看別人吃好吃的東西,就像我自己吃一樣?!?br/>
“啊……”聞初顏愣愣的再一次發(fā)出同一個音節(jié)。她自己不能說是吃貨,但是還是很有偏愛性的喜歡一些零食,她不能想象一個人無法品味食物的酸甜苦辣,那這樣人生還有什么意思?
見她呆住了的樣子,許念莞爾一笑,“我騙你的?!?br/>
“……念姐你嚇死我了,”她吁了一口氣,“我還想呢,要是味道都嘗不到,這還有什么意思啊,有句話不知道你聽說過沒?”
“什么?”許念眼神好奇。
聞初顏傻乎乎的笑著,像古時候陪讀的小書童一般晃著腦袋念念有詞:“唯~美食和愛不可辜負?!?br/>
許念也被逗樂了,她撥動著調羹,說:“下周我就要走了,店里的事就要都交給你了。不過,”她忽然轉折了一下,“你想過自己做嗎?”
聞初顏一下子沒完全反應過來,“呃,自己做?”
“就是我把店轉讓給你,你慢慢把它做起來。”許念解釋了一下:“其實面包店的生意不好完全是因為我自己造成的,當時選定店面的時候,地址也是精心挑選過的,只是后來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陸三又不是專業(yè)的烘焙師,才搞的如今門庭冷落?!?br/>
聞初顏覺得她說的沒錯,他們的面包房地理位置真的還不錯,也算是鬧市區(qū)地段了,生意這樣冷清實在是不正常。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一走什么時候才回來,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把店交給你我是很放心的?!?br/>
聞初顏也被她說的心動了。
怎么可能不心動呢?擁有一家屬于自己的香噴噴的面包房一直都是她的夢想,就好像活在童話里一樣,但是——
她有些艱澀的開口:“念姐,我沒這么多……”
“沒事,”許念打斷了她,似乎看穿了她的尷尬和猶疑,“你就用我的店去試試吧,大不了就是虧,老娘也不是沒虧過~錢不錢的不用談了,就當給自己一個機會,如果需要重新雇人,裝修,都可以直接去做,就用賬戶上的錢。啊,我很期待,要是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們的生意好起來了,你到時候再向我買店也不遲啊?!?br/>
她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許念這樣跟把店轉讓給她沒什么區(qū)別,但是為了照顧她的心情,采用了這樣委婉的方式,誘惑來的這么直接,就跟餡餅砸中了她的頭一樣。
許念看她沒反應,也不管她是不是答應了,當即敲定:“就這么決定了,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看著店里哦,別倒閉了打電話給我哭,我也會哭給你看的。”
聞初顏這才說:“我會好好看店的!”然后她想了想才問:“念姐,你怎么走的這么急?”
許念又喝了口咖啡,說:“我想來塊蛋糕,你想不想?”
她笑了,“我想要草莓味的乳酪蛋糕?!?br/>
許念揚眉,“品味不錯哦。”
兩人很快干掉了一大塊蛋糕,然后許念摸了摸飽脹的胃,忽然說:“賀一愷是我的弟弟?!?br/>
看著聞初顏驚訝的表情,她慢慢的解釋說:“他父親續(xù)弦,我母親再婚,走到一起,就是這樣。我母親帶我去賀家的時候我才十歲,他八歲,不肯叫我姐姐,一開始吃飯的時候也不肯跟我們同桌,然后被爸爸打,他才跟我們一起坐,當然還是不甘愿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慢慢關系也只是冷硬,沒那么劍拔弩張了,實際上劍拔弩張的只有他一個人——媽媽只把他當小孩子脾氣,處處忍讓,又告訴我要跟弟弟友好相處,我自以為是個大孩子了,也不跟他計較?!?br/>
聞初顏真沒想到看似只是尋常情侶的兩人居然還有這么一段狗血的關系,怪不得許念對自己的感情很少過問,她本身的感情道路也很復雜。
許念繼續(xù)往下說:“爸爸把他送去練羽毛球,那教練非常兇,他每天被打的滿身青紫回來,屁股都要坐不住椅子,但是爸爸并不很心疼,只說男孩子要是這點疼還受不住,那還叫男子漢嗎?一愷從小到大都吃激將法,爸爸這么說,從此他就一聲不吭。還是媽媽看不過去,晚上拿了藥水想去給他上點藥,他不肯,最后媽媽也不知道使了什么辦法,他終于肯乖乖躺下?!?br/>
“后來我們的關系就慢慢變好了,他第一個女朋友還是我?guī)兔懙那闀??!?br/>
但是事情總是朝著不可知的方向發(fā)展,就好比他們第一次對視,心跳就變成跟以往不同的節(jié)奏,就好比他第一次落在她嘴上的吻。
聞初顏輕輕的問:“所以有人反對?”
許念微笑著點點頭,盡管這笑容里看上去并無半分愉快的意思,更像是一種自嘲,帶著些許悲涼,“媽媽很疼我,后來跟一愷也很親近,卻對這事非常反對?!?br/>
許念回想起媽媽臨死前,逼著她,說,“念念,媽媽要你答應媽媽,絕對不會跟一愷在一起?!?br/>
她當時整個人都懵了,眼淚本來就因為媽媽不停的掉落,但這時被那雙渾濁卻露著一絲最后懇求的眼睛盯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媽媽必須聽到你的承諾?!?br/>
她當時是怎么說的呢,忍住哽咽答應了?還是一字未發(fā)?
她也不是記得很清楚了,即使是答應了,現(xiàn)在她不還是違背了誓言么,即使堅持了自己的想法,她還是受到了懲罰。她已經走在一條無法挽回、彼此折磨的路上,不可能再有選擇的機會了。
一只溫暖的手撫在了她的手背上。
許念回過神來,“走吧,我們下去逛逛消消食。”
……
兩人從街頭走到街尾,又開始口渴,就買了杯奶茶喝。
發(fā)現(xiàn)旁邊的一家小家居店正在打折,他們兩人就進去看了看。
店里也是兩層,樓下賣的是沙發(fā)和床,樓上賣的是家居服,窗簾等家飾。
聞初顏和許念各自挑了兩套打折的家居服,珊瑚絨的,摸著特別舒服。
聞初顏搶著把帳給付了,許念也由得她去,下樓的時候她扯著袋子想了想,說:“讓賀一愷請咱們吃晚飯。”
通往一樓的樓梯是旋轉式的,貼著墻角,空間不大,雖然看著是歐式的漂亮設計,扶手都是金色亮閃閃的漆,但是很陡,階與階之間又高又窄。
許念騰出一只手從包里拿出手機,下面就又上來了兩個年輕的小姑娘。
事情只發(fā)生在一瞬間,聞初顏就看見許念這么摔下去了。
她立刻兩步并一步沖了過去。巧在離地面也就只有三四階的距離了,許念皺了皺眉,還試圖站起來,旁邊兩個那兩個小姑娘也驚到了,許念還安慰她們道:“應該沒事,我的腰還好。”
說罷扶著聞初顏的胳膊就真的站起來了。
兩個小姑娘嘴上一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道歉,許念都說沒事。
聞初顏還比較細心,問她腰和腿胳膊有沒有什么不舒服的,幫著檢查了一番。
確認真的沒事后,她也不敢再讓受傷的人拿東西了,便一股腦兒將戰(zhàn)利品的口袋全攬了去。兩人打算出去再給賀一愷打電話叫他來接。
剛走出店門,許念忽然緊緊攥住聞初顏的手臂,聞初顏直覺就朝她看去,果然她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字句也像是硬從嘴巴里擠出來的——“小顏,我好痛……”
順著兩人的視線朝下,有一絲鮮血已經順著她的腿根流到了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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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生拿著病況記錄對躺在床上的許念說:“先兆性流產,問題不大,就是你營養(yǎng)不良,為了孩子,也要好好把身體養(yǎng)好啊。之后要注意飲食和不要劇烈運動,這只是個先兆,也不能不注意問題?!?br/>
聞初顏點點頭:“謝謝醫(yī)生?!?br/>
大約是她的模樣確實緊張又真誠,醫(yī)生看了看許念,又嘆氣道:“現(xiàn)在的小姑娘,很多時候自己什么時候有了都不知道,不注意,這怎么能行呢……為人父母要有責任……”
等到醫(yī)生走了之后許念才開口,像是帶著恨意:“它怎么不掉了算了呢,反正也是個孽種?!?br/>
“怎么能說這樣的話?”聞初顏輕輕摸了摸她的肚子,明明還很平坦,但里面竟已經孕育了一個小小的生命,多么神奇,“給寶寶聽見要不高興,三個月沒到的寶寶啊,最小氣了。”
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賀一愷沖了進來,臉色焦急,“怎么這么不小心?”
許念白了一張臉不去看他。
聞初顏自知這會兒不該在做電燈泡了,便找了個由頭開溜:“我去看看有沒有熱水倒點來?!?br/>
賀一愷深深看了她一眼:“謝謝。”
她只用嘴型回了一句:“沒事?!?br/>
醫(yī)院里的藥水味她都已經聞夠了,她生怕自己走的不夠遠,就溜出了病房區(qū)。
要說這世界還真是小,剛沒幾步,就看到了一個左顧右盼,似乎在躲閃著什么的女人。
聞初顏就覺得她眼熟呢,那buberry的經典風衣,墨鏡,高跟鞋。
不是曾曉又是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五一啦,希望大家都能過個愉快地小長假~~
飽滿的一章奉上~日更雖然有點辛苦但是看到評論就很開心~親親所有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