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妙音坊。
戌時一到,整個妙音坊的吵雜之聲頓時就消失無蹤,一陣陣動聽的樂曲便是從一層中央平臺上緩緩傳出來,飄著每一個開著的窗戶,也飄進了每一位聽眾的耳中。
一年一度的鳳凰節(jié),便是在這一曲《鳳凰頌》中拉開了序幕。
青華和鳳幽,夜清涵和韓云諾也是走到了窗戶邊,靜靜傾聽著這美妙的樂曲。
透過窗口,青華看到,同自己一樣的其他房間的人,此刻也是走到了窗邊,注視著也傾聽著坊內(nèi)的音樂,一層的聽眾已經(jīng)幾乎停止了走動,全部翹首以待。可能是為了照顧讓更多的人能夠欣賞到這絕美的樂曲吧,妙音坊入口的大門敞開著,坊內(nèi)的樂曲也是通過那敞開的大門,傳入了幽深的夜色里。
而此刻,一層的平臺上,十八名紅衣的少女,或彈著琴曲,或吹著長蕭,或撥弄琵琶,或扯拉二胡,或橫吹短笛,或鼓按笙管,時而婉轉(zhuǎn)哀傷,時而明快激蕩,樂聲飄揚,動人心魄,牽動著每一個坊間的人。
莫說別人,就是青華也是一時間險些為這樂曲所迷,心神震蕩。只是,相比于那日夢中所聽之曲,倒是差了太多。當(dāng)然,這些凡間,自然比不得那日夢境。
即便是這樣,青華也是看到,坊內(nèi)的聽眾全是一副沉醉的表情,顯然已經(jīng)是沉醉于其中的妙音之中。
青華側(cè)顏,便是看到身邊夜清涵的那張俏臉,此刻后者的臉上也是一副美妙的表情,嘴角還不自覺地泛著一抹微笑,如癡如癡。
直到一刻鐘后,整首曲子全部奏完,坊間再無一絲聲音,眾人才紛紛醒來,坐回原來的座位,口中無一不是贊美之詞。原先平臺上的十八名紅衣少女也早已經(jīng)退了下去。
房間里的青華四人也是紛紛坐回了原來的位置,想必是剛才的樂曲太多美妙,因而四人的心情似乎都是不錯。
落座之后,夜清涵對著青華的方向問道:“公子覺得,方才的曲子如何?”
雖然眼盲,但過人的聽力下,她還是能夠明顯知道青華距離自己多遠。
青華直言道:“極好。”
確實是極好,坊內(nèi)那么多的聽眾同時沉醉其中,自是說明了今日的曲子到底有多好,多引人入勝。
夜清涵捋了捋耳邊的青絲,繼續(xù)說道:“公子自非凡人,當(dāng)是聽過比這更好的曲子吧?!?br/>
青華想了想,不禁想起了那日夢中所見之景,所聞之曲,不禁感慨到:“曾偶然于夢中,聞得妙音,非世間所有?!?br/>
這話,不禁讓夜清涵、韓云諾愣了愣,就是鳳幽也是吃驚,雖然在青華身邊許久,但她還真不知道多少自家公子的事情。
能夠讓眼前之人感慨,不知道那曲子該是多么的美妙才是,夜清涵不禁道:“能讓公子稱贊,當(dāng)時九天仙曲吧,清涵倒真是向往非常?!?br/>
只是,想到自己的這雙眼眸,自少時便是失了色彩,從此眼前一片黑暗,朦朧間便再無黑白之分,不由自嘲一笑:“呵呵,清涵虛妄,讓公子見笑了?!?br/>
青華擺了擺手,似是看穿了眼前之人心中的那份悲涼,寬聲道:“無妨?!?br/>
身邊的鳳幽似乎也是有話要講,但是在青華的示意之下,也是只字未提。
窗外有司儀主持著今夜鳳凰節(jié)的儀式,說了沒幾句話,又想起了一陣琴音,琴音曼妙,裊裊而來,不知勾動著坊內(nèi)多少人的心弦,有人又重新站在了窗邊,有人則是靜靜坐著傾聽。
房間內(nèi)的夜清涵和韓云諾也是重新投入到了琴音之中,不過并沒有再次站到窗邊。
青華搖了搖頭,終是站了起來,向著四周的盆景走了過去,鳳幽也是急急忙忙跟了過去。
房間的盆景被打理的極為小心,每一株花草都顯得勃勃生機,那些枯黃的殘枝敗葉應(yīng)是早早地被清理了出去,青華足足轉(zhuǎn)了一圈,才僅僅找到了兩片枯葉。然后,他又采集了其他的看著有些衰敗跡象的十四片葉子,以及兩片有著勃勃旺盛生機的葉片。
一共十八片葉子,被青華逐個首尾相連在桌子上擺成了兩排??粗雷由系氖似~子,青華取出了那枚夜清涵之前贈予的藥丸,頓時那股藥香再次彌漫開來。
或許是現(xiàn)在的琴音并不如開場的那般吸引人,又或許是此刻藥香彌漫,夜清涵兩人也是收回了注意力,雖然不知道眼前之人到底想做什么,卻也并沒有打擾,只是靜靜地,或在觀看,或在聆聽。
青華并沒有吝惜那顆藥丸的彌足珍貴,右手拇指食指輕搓,就在韓云諾肉痛的表情中,將整顆藥丸搓的粉碎,盡數(shù)灑在了那十八片葉子上。
隨后,青華右手成劍指對著左手食指輕揮,便見其左手食指裂開一道小半寸的血口,兩滴鮮血也是順著那小半寸的傷口分別滴落到了那兩排的葉子上,那一刻,那兩排葉子似乎是重新具備了生命一般,閃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鳳幽看著那兩滴鮮血,內(nèi)心不禁就有一分躁動和貪婪,瞬間想要將其吞沒。那兩滴血中,分明彌漫著一股香味,對她來講格外的誘人,總是誘惑著她順從心中的欲望。不過,很快她就咬了一下舌尖,強自壓下了心中的那股躁動。
空氣中彌漫的那股鮮血的香味,不僅僅是鳳幽聞到了,夜清涵和韓云諾也是聞到了,而此刻,韓云諾的臉上正帶著幾分震驚,在夜清涵耳邊低語,將所看到的告訴了夜清涵。兩人心中雖然疑惑,卻也并未開口多問什么,只是帶著震驚或聽或看下去。
當(dāng)那兩滴鮮血滴落到兩排的葉子上時,青華的右手就開始閃電般地結(jié)印,那些奇怪的印記便是鳳幽也看得眼花繚亂,直到數(shù)十息之后,青華才雙手合到一處,在那兩排葉子上空輕輕抹過。
待得青華雙手抹過,那兩排總共十八片葉子早已消失不見,余下的只是兩柱細細的長香,泛著淡青色的光芒,也散發(fā)著獨特的沁人香味。
韓云諾嘴張得奇大,幾乎可以塞進去一個雞蛋了,臉上的震驚之色更是無以言表,直到許久之后,才在夜清涵的耳邊說了起來,后者的神色也是滿臉的震驚,絲毫不比韓云諾差。
青華取了鳳幽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汗,如果仔細看的話,能夠看到他的臉色比之前又蒼白了幾分。而鳳幽則是取了香爐,將其中的一柱青香點了起來,青煙裊裊升起,隨即那種獨特的香味便是在整個房間彌漫開來。
浮生若夢,亦幻亦真,此香名曰:幻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