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吃餛飩時,餛飩攤老板娘一直盯著幾人看,似乎要將幾人盯出幾個窟窿來。
餛飩攤老板瞧見了,連忙拉過自己的娘子,附耳說了什么,老板娘這才收回了視線,背過身去連連嘆氣。
從川云的角度,剛好可以讀到那個老板的唇形,他說的是:“這群人可是這附近出了名的霸王,身后有人的,聽俺的這閑事咱別管,也管不了?!?br/>
犯不著為了一時沖動得罪了他們,說不定還會搭上自己家的餛飩攤子,甚至一家子性命。
川云看他們的反應便已經知道他們打算袖手旁觀,她也沒覺得這些人涼薄,反而覺得這才是人之常情。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街溜子,他們只是普通人,惹不起。
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話也不是光說說而已的。
或者,說不定白三郎也有自己的計劃,用不著別人插手。
她也只能這樣樂觀的想想了,畢竟她也幫不了他。
白三郎乖巧地跟著幾人來到西街的一處院子,不吵也不鬧,一路上順利得讓人隱隱感覺心頭發(fā)毛。
許是覺得三郎對六人的態(tài)度不錯,大黃也就沒在對他們抱有防備,很開心的走一段跑一段,蹦蹦跳跳的,不時吐著舌頭回過頭來看白三郎一眼,又繼續(xù)撒著歡。
它今天終于吃飽了。
完全忘記了半個時辰前它還想撕掉這幾人。
川云已經習慣了它這樣間歇性地發(fā)瘋,畢竟是免費的代步工具,她也沒好意思再提那么多要求。
她依舊趴在大黃的腦袋上,若有所思地看著幾人都進了院子,墊后的幾人四處張望,見沒人尾隨,這才小心翼翼地關上院門。
都是習慣性的行為,想必是虧心事情做多了,也怕遭報應吧。
進到院中后白三郎第一時間打量了這處院子,這是一個三間屋子帶一個廚房的小院子,院子不大,甚至算得上有些狹窄了,除了才剛進來的幾人,并沒有其他人影。
川云見他這副模樣,便知道他果然另有打算。
胖小四進了院子就直接往廚房竄去。
瘦猴與剩下的幾人十分自然地癱坐在小院中的木凳上,爭著喝桌上的水,小院的東北角還晾曬著一些衣物,很顯然他們平日里就是住在這里。
張三似乎覺得這樣沒什么,轉頭很是自然地開口:“三郎,你先暫時先待在這里,我們已經給你爹娘留了口信,等過了申時末他們就會來接你?!?br/>
話里的意思就是:你先暫時老老實實地待在這里,等下午五點后買家一到,你就可以跟他們走了。
川云聽得明白得很。
他沒有一點兒做壞事的自覺,連氣都不帶喘一下的,說這話就像是家常便飯那般稀松平常,很顯然是慣犯了。
“哇……這里好大呀!”白三郎口不對心地開口,可愛的肉包子臉上滿是驚訝,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川云聞言十分無語地扯了扯嘴角,暗道你白家宅子占地至少上百畝,光你院子里種藥材的地都比這大好吧!
“也還好吧!”張三訕笑道,心想三郎可能是哪個窮秀才的孩子,怪不得小小年紀身上總是有一股文雅的氣息,想必是受了父母的熏陶。
白三郎一臉好奇的開口:“三哥哥,這里就我們嗎?”
你們拐賣的那些其他無辜孩子在哪里?
“對的?!?br/>
“哦哦?!卑兹墒栈匾暰€,點了點頭,語氣中似乎有些失望。
“三哥,我餓了?!?br/>
這時胖小四在廚房里扯著嗓子大喊道,隨即聲音又傳了過來:“廚房里都沒吃的了。”
話畢,他掐著腰直接從廚房里竄了出來,臉上很是不滿。
張三似乎很怕他生氣,連忙出聲哄道:“小四別急,三哥這就讓葛興他們做飯,給你做最喜歡的紅燒肉,管飽?!?br/>
他這話一出,瘦猴不樂意了,忍不住嗆道:“你剛不是才吃了三碗餛飩嗎?這才過了多久啊,你又餓了,你是豬嗎?還紅燒肉,我們哪有那錢,你真當錢真有那么好掙,都是大風刮來的是吧!”
“葛興,閉嘴吧你。”張三呵斥道。
叫葛興的瘦猴死豬不怕開水燙,氣呼呼地道:“要做讓栓子他們做,反正我不做?!?br/>
說完,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門,摔門而去。
見走了一人,白三郎小小的眉頭蹙起,小手伸進簍子里。
不只是他,那個最后加入且長得濃眉大眼的十七八的小伙子似乎有心事,眼神總是不經意間地瞧那沒有完全關上的院門,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哪里一樣。
一直當看客的川云發(fā)現了,總覺得這人身上的氣息很奇怪,明明此人的容貌氣度在這群人中如此出眾,卻能很“路人”地跟在幾人的身邊,巧妙地融入其中,叫人不覺得違和。
怪,實在是怪。
小院中的氣氛很僵硬,攤在石桌上的三人面面相覷,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張三的臉色十分的不好,手都握成了拳,最后還是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松了開來。
而胖小四似乎只選擇性地聽取“紅燒肉”“管飽”這幾個字,其他的話一概不聽。
“幾位哥哥,三郎有東西想要給你們瞧瞧?!?br/>
白三郎在此時突然開口,打破了院子中的僵局。
“什么東西?”
和帥小伙一起坐在石凳上的兩人連忙出聲詢問,幾乎是異口同聲,似乎很想趕緊轉移眾人的視線。
“你們都近些,娘說了,叫我好好收著,不給別人知道,我只給你瞧一眼?!?br/>
白三郎像是一個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緊緊地握著小小的右手,右手下方懸掛著一個月牙白流蘇穗子,在陽光下泛著流光溢彩,一看就是用那種珍稀飛禽的羽毛制作而成。
川云認出來了,那流蘇穗子是當時系在那塊他昏迷時緊緊握著的金牌上的,她見過,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拿出來的。
光穗子就已經如此珍貴,那么手中的……
張三幾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連忙圍著了白三郎的小手站了一圈。
而胖小四一臉不以為意,隨意掃了一眼,只是覺得有些好看而已。他伸手想要去碰,卻難得被張三打了下手背,氣鼓鼓地哼了下,但到底好奇里面的東西,就沒有走開。
白三郎見狀,輕輕咧開嘴笑了。
這是至白家覆滅以來,川云第一次看見白三郎笑,但不再是曾經那么無憂無慮調皮搗蛋的笑。
他笑得很涼薄,涼到好似眼前幾人都已經是死人了般。
他不會是……想毒死他們吧!
川云心一顫,有些不敢相信白三郎會變成她想象中的那個模樣,冷漠無情,心狠手辣。
可若是他真的變成了那個模樣,又怪得了誰?
他還是個孩子,一夜之間家破人亡,才不過一個月,人販子見他獨自一人,又起了心思想拐賣他。
他就算殺了他們,好像也沒什么不對的。
或許……她也是不想他為了復仇,到最后雙手沾滿鮮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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