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鳥鳴蟲叫。
蜷縮在兩個廢紙箱之間的韓三東睜開眼睛。
摸出一根煙,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讓其在肺中循環(huán)一圈,方才從鼻孔徐徐噴出。
原本昏沉的腦袋變得清醒了一些。
慢慢起身,將兩個紙箱還給那些流浪漢大叔們,靠著一處斑駁的墻壁,看了看雖然住了一夜,卻仍然陌生的偏僻街道,以及小巷中那幾個懶散的流浪漢。
因為失去希翼而懶散。
韓三東心情復雜的嘆了口氣。
從這個破敗偏僻的街區(qū)到清潭洞著名的富人區(qū),再回到這里。
自己昨夜的人生軌跡,就是一個莫名的圓圈。
這里是起點,也是終點。
人,終究還是要靠自己的。
感慨了一下,韓三東便匆匆上路了。
這里離著司法研修院足有九個街區(qū)。
以他的腳程,也要兩個半小時。
韓三東算了一下,如果用跑的,一個小時二十分鐘應該足夠了。
當然,也可以更快一些,前提是一直保持初速。
但是韓三東自問還做不到。
在越跑越慢,甚至可能暫停的情況下,這個時間應該算是中規(guī)中矩。
但是他還是漏算了一種情況。
以至于時間有些緊迫了。
那就是他餓了。
腹如雷鳴。他這才想起,昨天一天才吃了一點海苔,根本沒有正經(jīng)吃過飯。
他這樣的半大小子現(xiàn)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頓不吃都餓得慌,更何況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吃什么東西了。
這種眼冒金星的感覺,讓他不得不一再減慢自己的速度。
最后實在受不了了,只能停下腳步,坐在綠化帶上,再次叼上一根香煙,以尼古丁麻醉自己。
看著匆匆從身邊走過的人們,每一個都是那么陌生,街道陌生,廣告牌上的明星陌生,賣早點的攤子陌生,風俗習慣陌生……韓三東驀然發(fā)現(xiàn),在這個生活了兩年的國度里,一切的一切竟是那么的生疏。
一股天地間只是一個人的孤寂感覺洶涌襲來,讓他幾乎透不過氣來。
咬了咬牙,狠狠的揉了揉肚子,韓三東按滅煙頭,然后將剩余的半截煙蒂小心的插回煙盒。
再次跑了起來。
越跑越快。
在最后一刻,韓三東終于看到了學校的大門。
“鈴鈴鈴……”
再次與老師一同走進教室。
仍然是全班同學站起迎接。
韓三東也是彎腰一禮。
無論在哪個國家,尊師重道總是沒錯的。
金永哲忍不住笑了笑,又是這個韓三東。
這個少年給他的印象很深。
開學兩天,便連續(xù)兩次的踩點。換做任何一位老師恐怕都會對其有意見。
但是金永哲不會。
這個少年十分老成,內(nèi)斂的可怕,根本不會做這種輕浮,吸引眾人目光的事情。
金永哲甚至感覺,這個少年恨不得把他自己藏起來,沒人注意才好。
這種感覺很奇怪,毫無來由,但是在他的腦海里卻有了一個模糊的印象。
特別是再次看到他,這種印象,這種感覺越發(fā)的清晰了。
“大家好,我是金永哲,你們的教導員……在你們每個人牢牢記住我前,這個開場白,我可不會丟的哦?!苯鹩勒芎呛切Φ?。加深同學和老師之間的關(guān)系,并不只是靠對知識的渴望和敬畏,溝通也是一種有效的手段。
底下的同學也是一陣哄笑。
這種輕松的氛圍,在特別講究“嚴師出高徒,棍棒出孝子”的韓國來說,是極少數(shù)的。
只是一句話,金永哲便在所有學生心中留下了一個較好的印象。
“今天第一課,大家可能好奇會怎么上呢?!”金永哲帶著笑意環(huán)視了一圈。
“中國曾經(jīng)有位偉人說過,‘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而這句話,放在我們司法系統(tǒng),也是極為準確的。就與很多專門性的大學一般,實踐課,在未來的兩年時光中,會占據(jù)我們課程的很大一部分?!?br/>
金永哲滿意的看著學員們的茫然,這樣單純的表情,他也只能從這些年輕人身上看到了。
隨即金永哲的臉上笑容慢慢消失,臉色變得嚴肅道。
“就在剛才,十分鐘之前,城/北區(qū)出現(xiàn)了一宗碎尸案,當?shù)貐^(qū)派出所移交給了首爾地方檢察廳支廳……這宗案子便是我們司法一班的第一堂實踐課,我稱之為‘司法第一案’!”
“嘩?。?!”
“什么?!碎,碎尸?!!”
“天啊,太可怕了……”
“不是吧。上來就查兇案???!”
“強烈要求有個適應過程!”
“是啊,我可是想做建筑律師來著,可不想面對尸體……”
“除了檢察官,誰會遭那罪啊。”
“……”
整個剛才還勉強算是井然有序的教室頓時如同一池吹皺的春水般,漣漪四起。
“一想到那個受害者身體被分割成一塊塊的,被裝在一個個裝三明治的那種透明塑料袋中,我就感覺憤怒……”金永哲似乎沒有察覺課堂的氣氛開始變化,繼續(xù)說著自己的感受。
“嘔!!”
無疑,這是個早餐吃三明治的同學。
“嘔嘔嘔……”
似乎之前那個嘔吐的聲音是個集結(jié)號一般,其余數(shù)人頓時爭相靠攏。
“聽說尸體的腦袋和下體還不見了,警方懷疑是案犯烹食……烹食大家知道么?就是像咱們早上吃早餐那樣熱熱吃掉……真是惡魔?。?!”金永哲一副憤怒感慨,義憤填膺的模樣。
“咣當……”
“老師,陳真暈倒了!”
“快出兩個同學送去醫(yī)務室,剩下的同學請坐好,我將從中選出去現(xiàn)場的同學……”金永哲說到這,似乎迷了眼睛,不由得低頭揉了揉起來。
“嗖嗖嗖……”
“哎呀,陳真怎么暈倒了?!我送你去醫(yī)務室……”
“我也去,陳真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哎,你不是早上搶陳真火雞腿的那個家伙嗎?!”
“你肯定看錯了,那是陳真主動塞給我的……”
“可我還看到你用腳踹他……”
“那是我不想占他便宜,想要把他踹走?!?br/>
“可是……”
“別可是了,陳真好像要醒了?”
“???!是嗎?那趕緊的吧。去醫(yī)務室?”
“嗯,去醫(yī)務室。”
“一起?!”
“嗯,一起?!?br/>
“也帶上我們吧?!?br/>
“是啊,我們也要暈了,正要去醫(yī)務室吃點藥?!?br/>
“那,同去?!”對方語氣掠過一絲遲疑。
“同去?!甭曇粽R如劃。
然后一大幫人呼啦潮一涌而出,浩浩蕩蕩的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等金永哲笑瞇瞇的抬起頭時,不出意外的看到,教室空了。
端坐在第二個座位的二號虞靜恩,白皙的小手死勁攥著小本子,因為過于用力,而顯得更加的蒼白。與金永哲意味深長的眼神一對,臉上頓時現(xiàn)出一絲被逮到小兔般的驚惶。
可,可惡,那,那個韓三東為什么不走,為什么?!
在充英雄嗎???!
可惡,那我呢,為什么我要留下來,因為不服氣嗎?!不想被對方看扁?!
韓三東看到這種情況也很是呆了,不是因為這些人不愿意去而驚呆,事實上這是人之常情,這個年紀都涉世不深,即便在早熟一些的,也沒有愿意經(jīng)歷殺人現(xiàn)場的,尤其還是殺人碎尸這種最惡劣的現(xiàn)場,這種情形已經(jīng)和一些恐怖片中的情節(jié)已經(jīng)非常接近了。
要不是韓三東沒有想到這里的學術(shù)氛圍如此自由奔放,他準是第一個搶出去幫忙“護送”陳真去醫(yī)務室的人。
他吃驚的是,這幫人沒有下限的無恥程度。明明只有一個人暈倒,竟然有47名同學同時“護送”……這也太互助互愛了吧。
“咳咳,現(xiàn)在開始自愿申請現(xiàn)場組實踐,想加入的請舉手……”金永哲瞇著眼睛和下面一號桌的韓三東,打了個對眼。
韓三東一臉羞澀,很不好意思的微微低下頭。
沒有任何令人詬病的表現(xiàn)。
小狐貍!金永哲心中不由笑罵一聲。
隨即由將視線投向二號桌的虞靜恩。
這小姑娘的表現(xiàn)就正常多了。
一副驚慌失措,卻又死要面子的硬撐,可偏偏小臉又擔心得雪白雪白,眼神如同受驚的小鹿,死活不與金永哲的眼神對上。
好一個單純可愛的小姑娘,金永哲微微一笑。
“嗯,沒人出聲,也就是說沒人自愿了……很可惜啊,那么就只能用最后一個辦法了,隨機選??!這回總沒問題了吧?!”
金永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虞靜恩頓時羞紅了臉蛋,這無疑是最好的辦法了。雖然有些不夠勇敢,但是面對尸體的話,小姑娘還真的是沒有勇氣。
韓三東反而不淡定了。他從中很敏銳的察覺一絲陰謀得逞后的幸災樂禍。雖然極其隱蔽,但是可能因為一切盡在掌握的原因,稍稍顯露出了一點。
希望是我的錯覺吧。韓三東安慰著自己道。
“嗯,下面我宣布,從剩下的同學中隨機三名同學……那么,這被選中的三位幸運同學,老師恭喜你們……”金永哲一副你們真是幸運的激動模樣,還不住的拍著巴掌。
韓三東嘆了口氣?;仡^看了看早已空蕩蕩的教室,又看了看,身后這個小聲嘀咕不要被選中,然后在金永哲說出結(jié)果后,身子徹底僵住的可憐孩子。
嗯,虞靜恩?!
韓三東搖了搖頭,他就知道這個貌似忠厚友善的無良老師不會這么輕易放過他們的。
韓三東也理解,要是新學期剛剛開始,提出的第一節(jié)實踐課,就這么無疾而終,你讓身為教導員的金老師情何以堪啊。
只是,可不可以找一個看上去像樣點的理由啊。
攏共就剩下兩個人的教室,你用得著隨機選么?!
嗯?等等,韓三東有些覺得不對了。
明明只有他和虞靜恩這兩個倒霉蛋,怎么從金永哲的嘴里,卻說出三個同學來?!
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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