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的心境越發(fā)地冷澈了,他的目光看似沒有焦點,卻始終注意著云鸞的一舉一動,只是直到治療告一段落,云鸞依然沒有顯露出任何對他不利的傾向。
“好了,傷口倒是處理得差不多了,只是傷口愈合前,不能伸手去撓……”
那個仿佛有著一股無形的魔力,楊昭只覺得傷口上又是一陣奇癢,忍不住便要伸手,只是才一動,便被連衣扯住。
連衣扯住之后,見此狀況,便要撕下裙袂,給楊昭包扎上,卻被云鸞制止:“衣物畢竟不夠光滑,稍有磨擦,又是麻煩?!?br/>
連衣聞言停手,看著楊昭臉上抽搐的肌肉,俏臉上盡是痛惜之意,隨后又眉頭微蹙道:“看來,得離開此地包扎才行?!?br/>
云鸞抬起臉來,微微一笑道:“也不用離開,我倒有一副異甲,是以深海龍須針編織而成,外鍍軟銀膜,里面還墊著一層柔絲編網,護著身體傷口是最好不過。”
連衣在此時展現出她大氣的一面,也不拒絕,而是向云鸞道謝,然后便低頭對楊昭說道:“是個男人,就忍著!”
接著,楊昭手上輕震,她將手抽了回去。
先是頗感失落,然后才覺,自己似是握得太久了,也不知旁人看在眼中,會是什么感覺,他臉皮不自主地紅了,忙低下頭去,應了一聲。
這個時候,他覺得身體的麻癢也不怎么厲害了。
不過,楊昭忽然打了個寒顫。目光瞥向云鸞,只見她眸光流轉,看似在看連衣,實則將余光瞥向這里,會說話的眼睛,又透出一絲令楊昭心中生寒的味道來。
但這時連衣卻是對著云鸞問道:“你是怎么進入這里的,難道你沒有遇到那個人嗎?”
聽了此話云鸞和楊昭的神情都是一動,如果楊昭沒猜錯的話,云鸞和連衣彼此的身份都是不同,由此也是有著各自的顧忌。而且……
但楊昭卻是低著頭。對連衣的話一點兒也不感到吃驚。
事實就是這樣,當他們進入到草原之后,或許彼此的命運已經聯系在了一起,另外。如今云鸞為他治傷。又要借他異甲。這樣毫無嫌隙的態(tài)度,若她還要左右顧忌,那也太瞧不起人了。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連衣根本不認為,云鸞會對她二人別有所圖。
然而,她卻沒有看出來,她眼前這對男女之間涌動的滾滾暗流。
而楊昭在穿上那件異甲之后,身體果然大感輕松,目光瞅過,盯在云鸞的臉上,卻不發(fā)一言。
云鸞倒是微微一笑,沒有理會楊昭對她的反感,她的修為十分精湛,應不在連衣之下,這從她能夠輕松進入這座宮殿,便能看得出來。
按常理來說,若是兩人翻臉,楊昭絕不是她的對手,可常理畢竟也僅僅是常理而已。
沒有了那位神秘人物的掣肘,也不需要保命求全的演技,面對的更是知根知底的死對頭,楊昭胸懷間一股陰冷冰寒的兇厲之氣,便逐分逐毫地透體而出。
不過,他還沒蠢到即刻生死相搏,而是將心情醞釀得足了,方冷笑道:“云鸞姑娘修為果然深厚,竟然能夠避開那位神秘人物的阻擋,風采更勝昨日,真是可喜可賀!”
“你們能夠找到出去的話,這也是可喜可賀?。 痹汽[的語氣則是真誠得很,這也分外使人感覺到她胸中深不可測。
楊昭和連衣是見識過她的演技的,所以楊昭也不以為意,微一抽嘴角,單刀直入地問道:“那種事情說起來已沒有意義,換個罷。如你現在,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聽了此話,連衣神情也是微微一怔,她對于云鸞的身份也是一知半解,只知曉云鸞身為天外心魔中的一位大人物的女兒,倒也沒有想到,云鸞竟然還能夠和別的勢力扯上關系。
云鸞淺淺一笑,轉身道:“這個宮殿乃是我?guī)熼T的原址,如今也不知過去多少年,甚至能夠讓世人對這段歷史有了遺忘!”
“師門?”
楊昭這次是真的被震了一下,他順理成章地猜到了對方和這里有關系,卻絕沒有想到,這里竟然云鸞師門的原址,這可真是一處敏感的事情,這不得不讓他表示驚訝。
這地方看上去不起眼,但能夠令黑衣秀和亂小星相互合作,甚至各自布下種種陰謀,果然是令人奇怪不已,難道這里真的有著什么強大的存在嗎?
而且這也就是說,現在楊昭站在的地方,便是云鸞師門的故址。
楊昭和連衣相視一眼,只覺得世界變得無比荒謬,想一想在這個宮殿的那段日子,在倍感荒唐的同時,也有一點兒本性的虛榮,緩緩地膨脹開來。
出于這種心態(tài),自云鸞說出這句話后,楊昭再一次認真的打量眼前的美人兒,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也屬于她的師門了?
這一切打入楊昭的腦海,便使他在恍若時空倒錯的迷離中,恍然大悟。
畢竟,自己可是學到了她那師門故地的傳承呢!
記得那時二人拼的你死我活,甚至自己還將眼前的少女挾持而走,宣告他的強勢。
如今想來,當時的輕狂實在可笑,以至于再見時很有些諷刺的味道。
然而,從另一個方面來說,輕狂的回憶,也是一團灼熱奔放的火,雖不知道它能夠點燃什么東西,但楊昭血管內,確實是沸騰了!
“原來這里是你的師門舊地?。 睏钫牙淅涞乜催^去:“那么這樣的話,怪不得那位神秘人物沒有阻攔你!”
“呵呵,其實也不甚難。只是要突破門口的那些禁制,確是費了一番工夫,但能幫你們消去一個麻煩,也是值得的?!?br/>
麻煩?楊昭和連衣心頭一跳,他們有什么麻煩?
云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神情十分動人,她這個神情,倒和清音有七八分相似,楊昭見了,心中不由一悸。
只見她做出一臉驚奇狀道:“莫非忘了?其實懂得無極劍訣的人??蛇€存在呢!”
這輕飄飄的一段話。便如一陣降隆的驚雷,猛然轟在了楊昭和連衣的頭頂!
沉默!在這一剎那,楊昭和連衣只能用這種最笨拙的方式,來抵擋對方的侵襲。
但是嘴可以不說話。眼睛卻是瞞不過人的。楊昭和連衣知道。自從云鸞說出這里是她的宗門舊址之后,他們在這里所經歷的事物也必定會泄露出來。
所以楊昭便看到,云鸞臉上綻放出來的美麗笑靨。
“果然。沒錯呢!”
中計了!楊昭和連衣皆是睜大了眼睛,原來,這件事云鸞也不敢確定的,楊昭不知道她是從哪里得到了這些蛛絲馬跡,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此一變,他心中剛剛升上來的氣勢便被打掉三分。
其實,轉過來想想,云鸞和他相斗之前,顯然已有警覺,從他施展的功法上推論,他所使用的劍訣也是瞞不過這個宗門的人呢。
對了,還有自己一擊之下便破了她那兩個侍女的合擊之術,云鸞也是見識過的,只要轉過這個彎兒來,并不怎么難猜。
然而,她只知道這些么?
楊昭隱隱間覺得有些古怪,而此時云鸞已幽幽開口:“不愧是亂星仙人所關心的人物,竟然……”
她前面的話還在贊嘆,后面卻話鋒一轉:“你要知道,我派祖師自從遠古身死之后,只遺留下了這套劍訣,雖歷經數萬代轉世之身,但卻從來都沒有出現在后輩弟子的眼前,所以也從來都沒有人能夠領悟出這套無極劍訣呢?!?br/>
這關亂小星和她的祖師有啥關系?
楊昭一時間被弄懵了,他忽然發(fā)現,云鸞的想法,似乎有了些偏差。
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一時間也想不了太多,他只能憑著感覺,瞬間定下了一個方案來。
他眼中射出了森森寒光和連衣相視一眼,似乎要做出什么舉動。
然而,云鸞卻沒有半點兒回應,反而悠悠地道:“或許我的祖師一直都存在于這一界之內呢!”
“難道那個神秘人物是你的祖師?”楊昭吃了一驚,反問道。
而連衣卻是怔住了,云鸞則繼續(xù)說了下去:“不是啊,那只是傀儡之術而已?!?br/>
“原來如此?!睏钫颜苏竦溃骸肮植坏?,那人總是讓我感覺到有些奇怪,怪不得修為竟也只是金丹期!”
云鸞點了點頭道:“是啊,本來我也奇怪,為何黑衣大人和亂小星會為了此地而展開一場爭端,甚至不惜耗費偽圣之寶來破除此地之禁制!”
“如此,便只有我的祖師還活在這個世間,想必這一次,你能領悟出這套劍訣,也是我的師祖幫助呢!”
“雖然我不知亂小星和黑衣大人到底找我的師祖有何事,但我卻知道,他們手中的棋子,已經變得全然不同!是又不是?”
楊昭和連衣完全聽傻了,什么棋子,難得云鸞見識廣博,又想像力豐富,竟然可以想到這上面去。
他這種表情,看在云鸞眼中,則是另一種表現,她笑容愈顯自信:“此中之事,想必你們早有謀算,里應外合,又能是以有心算無心,我們敗下陣來并不冤枉?!?br/>
楊昭和連衣心中泛起止不住的荒謬感,他們總算明白了,為何世上有聰明反被聰明誤之說。
云鸞如無疑是個絕頂聰明的女修,可就是她太聰明了,聰明到在無法解決某個疑惑時,竟然憑空想出這樣一個離奇古怪、偏又絲絲入縫的身分來!
她怎么就沒有想過,這世上還是有“奇遇機緣”這樣的事情呢?
不過……這樣實在是太妙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