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平明,刺客準(zhǔn)來到鳳翔林中,駐足四顧,不知何往,一時只覺心中苦悶,忽瞥見左手中的魚腸寶劍兀自在晨曦之下隱隱發(fā)光、爍人眼目。
刺客準(zhǔn)忍不住心中一動,當(dāng)即右手一揮,將那魚腸劍掣出劍鞘。刺客準(zhǔn)微一凝思,略勻氣息,將那‘夷琴劍法’揮舞開來,可哪知劍出招招不順,刺削劈砍路路受阻,似乎是手中的魚腸劍有意與自己新創(chuàng)的劍法相抗相抵。
原來是那魚腸劍頗具靈性,生就逆理悖順、渾身戾氣、善攻殺敵,而刺客準(zhǔn)用竹劍所創(chuàng)的
“夷琴劍法”卻是以善誘為主,
“開之以利,示之以虛”,而后尋敵破綻,
“后之以發(fā),先之以至”。刺客準(zhǔn)以為是自己心中一直惦記著越女夷,才會心神不定,劍法不順,卻還尚未想到是那
“夷琴劍法”和魚腸劍所主不同。刺客準(zhǔn)忍不住心中煩惱,旋即劍勢一閃,將那
“天干劍法”施展開來。劍影繚繞中,刺客準(zhǔn)這才感覺到自己手中的魚腸劍利如昨昔,這才感覺到自己又變回了沒有認(rèn)識越女夷的
“天下第一刺客”?;貏θ肭手H,刺客準(zhǔn)忽聽得身后響起一陣琴聲,驚喜交集之下脫口喊道:“越女夷!”可猛回頭看去,除了眼前的那一片謖謖林木,并不見有人席地?fù)崆佟?br/>
刺客準(zhǔn)頓覺失望惆悵,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魚腸劍,突地心中一震,猛然想道:“既然這魚腸劍是范蠡送來,那他定然知道越女夷的下落?!毙乃嫉酱耍唤迪?,突又想到范蠡用計(jì)害得自己雙目失明,又忍不住心生怒火。
刺客準(zhǔn)思量已定,縱馬向會稽城趕去。所幸那苧蘿村離會稽城不遠(yuǎn),只消大半日,便到得城中。
刺客準(zhǔn)見天色尚早,便在城中逗留閑逛,待到天黑,尋舊路來到越王宮宮墻之下。
那宮墻四周雖是戒備森嚴(yán),可刺客準(zhǔn)身為
“天下第一刺客”,身法自是矯捷無比,當(dāng)下翻身攢入,落地?zé)o聲,如入無人之境。
刺客準(zhǔn)在宮中左轉(zhuǎn)右繞,卻總也找不到
“玄機(jī)閣”的所在,焦急之下靈機(jī)一動,于長廊拐角漆黑之處擒得一巡夜小卒,便逼著他領(lǐng)著自己尋去。
那小卒一時只覺頸上一涼、心底一寒,想到來人偷入王宮而無人察覺,哪里還敢反抗,只好乖乖地領(lǐng)著刺客準(zhǔn)朝
“玄機(jī)閣”匆匆走去。待到得
“玄機(jī)閣”,刺客準(zhǔn)手起一掌,將那帶路小卒擊昏于地,將其藏于路旁假山之后。
刺客準(zhǔn)見那
“玄機(jī)閣”中燈火通明,不禁心中暗喜,待到得閣門之前,貼耳聽去,忽聽得一人輕聲說道:“此計(jì)若成,則越國復(fù)興有望矣!”刺客準(zhǔn)聞言心中一驚,只覺那聲音甚是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
忽聽得又有一人說道:“只是苦了她!越國有望復(fù)興,我卻無望再和她相見!”說罷哀嘆不已,語氣甚是愁苦。
刺客準(zhǔn)聽罷心中又驚又喜,早已聽出那是范蠡的聲音。刺客準(zhǔn)又聽得另一人出言安慰,不禁心中納悶,不知他二人口中所說的
“她”所指何人。刺客準(zhǔn)又在門外靜立探聽片刻,這才發(fā)現(xiàn)
“玄機(jī)閣”中只有他二人,當(dāng)下掣劍在手,尋聲辨位,破門而入。只聽得兩聲驚呼喊出,但見得一道寒光閃過,刺客準(zhǔn)早已將劍尖抵住范蠡的胸膛。
火光搖曳不定之際,只聽得刺客準(zhǔn)怒喝道:“范蠡小兒,為何設(shè)計(jì)害我!”忽見一人忙將范蠡扯開,張開雙手擋在范蠡身前。
刺客準(zhǔn)甫見之下又是一驚,發(fā)現(xiàn)那人竟是越王勾踐。只見越王勾踐臉色焦急,慌忙說道:“勿傷范大夫,所有計(jì)策都是寡人之謀,與范大夫并無牽連?!贝炭蜏?zhǔn)心知越王勾踐有意幫范蠡開脫,想到他君臣二人同施詭計(jì),不禁心中慍怒,厲聲問道:“你二人為何害我雙目失明?為何奪我魚腸寶劍?”越王勾踐應(yīng)道:“寡人有心拉攏你們刺客聯(lián)盟,想讓刺客聯(lián)盟為我越國所用,那日你斷然拒絕,寡人只好讓范大夫在檀香中下毒,將你雙目毒瞎,再將你囚困于此。只要有你在寡人手中,刺客聯(lián)盟又豈會不聽寡人號令。”刺客準(zhǔn)心中恍然,又追問道:“那又為何讓我雙目復(fù)明?越女夷又是何人?”越王勾踐聽此一問,不知為何臉現(xiàn)猶豫之色,一時躊躇不定。
刺客準(zhǔn)心中疑竇叢生,忽聽得范蠡說道:“你既已復(fù)明,又何必多問?我君臣二人皆在你手中利劍劍鋒之下,是生是死,全由你定奪?!狈扼恢来炭蜏?zhǔn)不可無令殺人,故意以言相激。
刺客準(zhǔn)見他君臣二人不說,右手平移,將劍尖直抵著范蠡的咽喉處,厲聲問道:“那日你明明和我同處一室,為何你卻并未中毒?”范蠡苦笑道:“那檀香中所參之毒初入人體之后,毒氣并不立時發(fā)作,可若時過一刻之后中毒者還未服食解藥,便會雙目失明,昏死過去。我事先在我酒中放了解藥,故此才會無事?!闭f罷抬頭看了刺客準(zhǔn)一眼,低嘆道:“只可惜你雖是‘天下第一刺客’,心機(jī)卻遠(yuǎn)遠(yuǎn)不夠?!贝炭蜏?zhǔn)此時方知此種緣故,也不禁心中暗嘆,但見范蠡眼神惆悵,卻無半點(diǎn)懼意。
刺客準(zhǔn)見狀,心中慍火更盛,右手微送,用劍尖輕碰了一下范蠡的咽喉,恨聲說道:“我雖不能殺你,但卻可以削你手足,斷你四肢。任你有滿腹心機(jī),到頭也是無濟(jì)于事?!贝炭蜏?zhǔn)以為范蠡定會在驚嚇之下出言求饒,可哪知范蠡竟不答話,雙目惘然,似乎心念俱灰,只是盯著那搖曳不定的燈火喃喃說道:“她既已離去,我留著這四肢又有何用?”刺客準(zhǔn)心念一動,右手一晃,持劍便向越王勾踐的右肩上劈去。
范蠡見狀,一驚非小,慌忙喊道:“是我害你,你又何必傷及越王!”刺客準(zhǔn)一心想探知越女夷的下落,見范蠡生急,便將劍刃搭在越王勾踐右肩之上,漠然說道:“你若告知我越女夷的下落,我便不傷你君臣二人。”范蠡聞言,略有遲疑,可見刺客準(zhǔn)眼神堅(jiān)毅,不禁暗嘆一聲,緩聲說道:“你若要尋她,去吳王宮中便是?!?br/>
“吳王宮?”刺客準(zhǔn)乍聽之下,驚訝不已,可見范蠡神情嚴(yán)肅,不像是假話。
刺客準(zhǔn)見狀,不禁暗忖道:“越女夷曾說自己容貌丑陋,若是送到吳王宮中,豈不是只有為奴為婢?”想及此處,忍不住心中怒火重生,厲聲喝道:“越女夷心地善良,與你有何冤仇?你又怎忍心將她送入?yún)峭鯇m中為奴作婢?”范蠡聞言,臉色雖有疑慮,可也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苦笑道:“我又何嘗忍心將她送入?yún)峭鯇m。你若想知道其中緣由,去吳王宮中問她便是?!贝炭蜏?zhǔn)正值疑慮之際,忽聽得屋外腳步聲嘈雜四起,心想既已得知越女夷的下落,自己和范蠡的恩怨又有何輕重,當(dāng)即揮劍入鞘,轉(zhuǎn)身隱沒在屋外的漆黑之中······吳都吳城,市街縱橫,水陸交通,異常繁華。
時值日中,城中街道之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不知何處響起一陣喝彩聲,眾人尋聲望去,只見一群人簇?fù)碓谝粋€鬧市街口,伸著脖子踮著腳跟往里瞧,時不時爆發(fā)出一陣哄鬧聲。
人群攢動處,但見垓心立著三個大漢,俱都身形魁梧、彪悍勇猛。雖時已入秋,他三人仍是戎裝短袖、半裸胸膛,似乎毫無半點(diǎn)寒意。
三人不僅裝束奇怪,而且每人手中都握著把大刀。細(xì)眼瞧去,那三把大刀的刀柄也是奇特非常:一把鑄成龍頭,一把鑄成虎頭,一把卻是鑄成狗頭。
俱都張牙露齒,很是兇惡。眾人見那三把大刀的刀柄如此模樣,都不禁心生寒意,背后一涼。
又見在那三個大漢身后,掛著一對白布聯(lián)幅,上書
“刀砍荊山刺客,盡折天下劍法”。眾人乍見之下,忍不住發(fā)出陣陣唏噓。
忽聽眾人中一人嘲笑道:“荊山刺客的劍法被譽(yù)為當(dāng)世劍術(shù)之尊,就憑你三人手中的破刀就想折盡天下劍法,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眾人一聽,俱都隨之附和。
“拿把狗頭刀就想和荊山刺客較量,簡直就是癡人說夢?!薄?br/>
“劍乃百兵之祖,你三人怎能折盡天下劍法,還是別學(xué)刀法,改學(xué)劍法吧!”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忽聽得一聲怒吼,眾人俱都一驚。只見那拿狗頭大刀的大漢向前大跨一步,怒喝道:“世人都道荊山刺客劍法難敵,我兄弟三人偏偏就不信。我三人手中的寶刀,更是當(dāng)世神兵利器。世人都愛學(xué)劍,我兄弟三人偏偏就愛使刀,俗世之人的劍法怎比得上我兄弟三人的刀法!”眾人之中大都是是學(xué)劍之人,此刻聽那大漢一說,都不免心生怒火。
劍被尊為百兵之祖,在當(dāng)時更是被世人所尊崇。今日那拿狗頭大刀的大漢出言貶損劍法,眾人豈會不怒!
那拿狗頭大刀的大漢見眾人面有怒色,反倒自己心中歡喜,當(dāng)下右手一揚(yáng),將那口狗頭大刀拔出刀鞘。
只見那狗頭大刀寒光四射,鋒芒銳利,刀身厚實(shí)無比,看來甚是沉甸。
那大漢圓目一睜,立時將手中的狗頭大刀耍了一通。只見其身形沉穩(wěn),將那把大刀使得呼呼作響。
一通耍過,那大漢立住身形,臉不紅,氣不喘,看是毫不費(fèi)力。眾人見那大漢來了個
“下馬威”,雖都心中生怒,但見那大漢將那把狗頭大刀使得這般純熟,也不禁各自暗暗稱奇。
那大漢心中正自得意,忽聽得人群中一人昂聲說道:“就讓在下討教閣下的刀法。”眾人一驚,只見一中年漢子持劍走入垓心,與那大漢兩相站定。
兩人也不答話。只見那中年漢子手起一劍,向那大漢的胸膛直刺過去。
那大漢用刀身當(dāng)胸一擋,隔開了那中年漢子刺來的一劍。那大漢突地大喝一聲,快步掄刀搶攻,微一縱身,凌空一刀向那中年漢子當(dāng)頭砍去。
那中年漢子心中一驚,忙橫劍當(dāng)額。哪知那大漢膂力極大,一刀砍下,只聽
“?!钡囊宦?,早將中年漢子手中的長劍砍成兩截。中年漢子吃驚不小,忙忙后退閃避。
誰知那大漢快步趕上,又是手起一刀,向那中年漢子疾砍將去。只聽得
“啊”的一聲慘叫,繼而眾人又一齊驚叫一聲。只見那中年漢子早已昏迷,倒在血泊之中,右手早被那大漢從肘部齊齊砍斷。
那大漢重重地哼了一聲,面不改色,轉(zhuǎn)身昂首走回垓心。另外兩名大漢見狀,俱都臉有喜色。
眾人見那大漢只兩刀便將那中年漢子的右臂砍斷,俱都心中一驚,一時都不敢再向前比斗。
那大漢見狀,心中愈加得意,又破口將荊山刺客和天下劍法大罵了一番,口中言語粗魯至極,難以入耳。
眾人之中自有難捺心中怒氣之輩,紛紛持劍與那大漢比斗,可每一回比斗均在三個回合之內(nèi)被那大漢砍斷手中長劍,繼而或被那大漢砍斷手指腳跟,或被其一腳踢飛出人群之外。
個個俱都非死即傷。余下眾人只聽得慘叫聲四起,見上前比斗之人俱都倒在血泊之中,哪敢再上前去以身試刀。
那大漢正斗得興起,見眾人不敢再上前比試,心中又氣又怒,舞起手中的狗頭大刀,在半空中胡亂地砍個不停。
此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沙啞蒼老之聲,只聽那聲音說道:“閣下刀法沉穩(wěn)毒辣,實(shí)在讓老夫佩服!”眾人和那三個大漢乍聽之下俱是一驚,尋聲扭頭看去,只見那說話之人頭戴青笠,臉遮黑紗,手中握著柄用粗布纏裹著的長劍,聽聲音似乎是一個白頭老者。
那青笠翁緩步走入垓心,在那大漢面前站定,說道:“閣下刀法雖是厲害,卻不知那刀法本是由劍法演化而來。荊山刺客的‘天干劍法’精妙無比,閣下又豈能知曉?!蹦谴鬂h聽那青笠翁出言維護(hù)荊山刺客和劍法,心中早已大怒,厲聲喝道:“你看看我手中的狗頭大刀,便知我知不知曉了?!焙攘T又是凌空一刀,向那青笠翁斜砍而去。
那大漢一心以為那青笠翁定會拔劍相擋,便使出全身蠻力,欲像先前一般將青笠翁手中的長劍砍斷,繼而再趁機(jī)砍手?jǐn)啾邸?br/>
哪知那青笠翁竟渾然不動,待那刀鋒砍得近些,突地原地側(cè)身一讓,讓那大漢砍了個空。
那大漢使過了力,一時收持不住,身子直往前傾。青笠翁劍不出鞘,當(dāng)下身形微屈,右手一揮,用劍鞘在那大漢的右膝上用力一敲。
那大漢只覺右腿一麻,身不由己,撲通一聲跪倒于地。只聽那青笠翁朗聲說道:“老夫雖已年過花甲,卻也受不起閣下這一拜。”眾人一聽,俱都大笑不已,先前的慍怒膽怯早已蕩然不存。
那大漢忙站起身來,揉了揉右腿膝蓋,盯著那青笠翁,既氣且怒。那大漢朝地上吐了口唾液,怒睜圓目,突地大喝一聲,揚(yáng)起手中的狗頭大刀,向青笠翁斜劈過去。
青笠翁以迅雷之勢右手一揚(yáng),只見一道寒光亮如秋水,利劍早已出鞘。
眾人見狀,俱都喝彩,知道那青笠翁定是個劍術(shù)好手。只聽得
“叮當(dāng)”數(shù)聲,青笠翁和那大漢劍刀相交,三招早過。劍刀縱橫間,突見那青笠翁手起一劍,中門大露,破綻盡顯。
那大漢久斗難贏,心中早已急躁,甫見那青笠翁露出破綻,心中一喜,刀鋒一折,向那青笠翁的胸膛疾刺而去。
誰曾想那青笠翁心中早已料到,待那大漢一刀刺得滿了,當(dāng)下微移身形,右手長劍早已向那大漢的右手腕刺去。
那大漢見狀心中大驚,此時方知中計(jì),其背后另兩位大漢也俱都驚呼一聲。
可那大漢方才那一刀刺去早已使得熟透,此刻哪來得及變招閃避,自己整條右臂都在青笠翁的劍光籠罩之下。
只聽得
“喤當(dāng)”一聲,眾人忍不住一齊驚叫一聲。只見那把狗頭大刀應(yīng)聲落地,震起一陣塵埃。
青笠翁掣劍回鞘,身形飄逸至極。那大漢右手手腕鮮血直流,臉色又驚又懼,一時無語。
原來剛才青笠翁的手起一劍竟是誘招,只待那大漢掄刀刺來,自己卻伺機(jī)后發(fā)先至,將那大漢的手腕刺穿。
那大漢用左手緊緊握著右手手腕,臉現(xiàn)痛苦之色,向那青笠翁問道:“你······你使的是何劍法?”青笠翁蒼聲答道:“老夫所使的劍法平常至極,只是閣下不識罷了?!蹦谴鬂h聽此一說,突覺心中羞愧,彎腰用左手拾起地上的狗頭大刀,走向另外兩位大漢面前,低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