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小夜子九歲,安安還不到三歲。
兩人的父母只是普通的窮苦農(nóng)民,每天靠下地種田養(yǎng)家,家里一點積蓄都沒有,也沒什么親戚。他們一死,兩個孩子就都沒人管了。
還好小夜子算是個見過世面的,立馬跟著難民隊逃到了外地,一路上乞討加扒竊,竟沒有被餓死。
不到三歲的安安此時還連跑步都不利索,抱起來又重,說起話來咿咿呀呀的,還要吃要喝要拉要撒要睡,整一個巨型累贅。
小夜子一早就想把安安給扔了,反正他們又不是什么親兄弟。
某日某時,小夜子終于下定了決心,把安安往某個破廟里一放,撒丫子就跑了,安安跟了兩步然后摔了,在身后哭得聲嘶力竭,小夜子全當(dāng)沒聽到。
但是小夜子究竟比不上他的親身父兄那樣狠絕毒辣,才跑到半路就覺得良心不安了,忍不住又往回跑了兩步,然后強迫自己剎住,轉(zhuǎn)身繼續(xù)跑遠,跑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最后在原地轉(zhuǎn)圈圈轉(zhuǎn)了半天。
不能回去啊……他現(xiàn)在連自己都難以養(yǎng)活,哪能再帶一個……但是不管跑多遠,他都覺得安安的哭聲好像就在耳邊。
最后小夜子還是回去了,因為他突然想到,抱著安安的話應(yīng)該能更容易討到錢一點。
他回去的時候安安已經(jīng)哭得嗓子都快啞了,一看到他就抱住他的腿不放手,把鼻涕眼淚全往他褲子上蹭。
小夜子把安安抱了起來,安安就把鼻涕眼淚全都蹭在了小夜子的上衣上。
此后,為了自己的衣服著想,小夜子便再也沒動過要扔安安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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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逃難的那段日子里,每晚小夜子都會摸出藏在懷里的小笛子來吹一吹,吹完了該咋樣還是咋樣,什么都沒有發(fā)生,誰也沒有出現(xiàn)。
其實小夜子也沒奢望過什么,自己現(xiàn)在無權(quán)無勢爛命一條,也就不能怪別人趨炎附勢,怪這世間炎涼。他能活到現(xiàn)在,就該謝天謝地謝一堆人。
此時的云華國泰民安國運昌隆,君王英明眾臣忠誠。而他小夜子,只不過是一個茍且偷生到現(xiàn)在,死了也沒什么大礙的草民。
那天晚上小夜子蹲在地上想了很久,決定干脆逃到京城里去,看看那天子腳下到底是什么樣子。
一路上,小夜子的扒竊技術(shù)越來越利索——他本來就有這個天賦,從小練暗器就練得手靈腳活。
直到進了京城,小夜子才終于失手了一次。
他不小心扒了一個啥啥重臣的公子哥,又一不小心被發(fā)現(xiàn)了,結(jié)果被那公子哥的侍衛(wèi)們摁在地上爆打了一頓。
小夜子緊咬住牙,任他們打,只死死地抱住頭。
——其實他很委屈,真的。
他本應(yīng)該是天之驕子,但那只是本應(yīng)該而已?,F(xiàn)在的他,是一個靠扒竊為生的難民。
他一遍遍地在心中這么告訴著自己,卻只一次比一次地不甘心。
很不甘心。
安安看著小夜子被打,沖上去想幫他擋一下,卻被人一腳踹開,只能趴在一邊死命的哭。
直到四周被引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那一群侍衛(wèi)才住了手,啐了一口痰在小夜子臉上,大搖大擺的走遠了。
“哥。”安安爬到小夜子的身邊,拉了拉他的胳膊,看到他還是抱著頭一動也不動,跪坐在一邊不知道該怎么辦,只默默的抹著眼淚,“對不起,哥,我真沒用?!?br/>
之后回想,那應(yīng)該是安安第一次清晰了說出了一句話。
小夜子抬起了頭,怔怔的看著安安,然后撲過去把安安抱在了懷里,放開聲嗷嗷大哭。
九歲的小夜子,自當(dāng)年逃出了宮以來,第一次這樣放任自己,哭得暢快淋漓。
后來小夜子還是繼續(xù)靠著扒竊養(yǎng)著兩個人。
他只會這個。
第二次失手是在一年后,小夜子被推進了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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