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波密列斯咬了咬牙，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而赫爾洛珀特也跟在他身后，“那我們就沒什么好談的了，讓我們在西里西亞的戰(zhàn)場上再見吧！”
他快步朝門外走去，但是走到一半，就被斯溫伸出的手臂攔了下來。
“您這是什么意思？”波密列斯瞇起眼，盯著斯溫問道。
“您覺得，這樣就完了嗎？”
“您還要什么？”波密列斯攥緊了拳頭，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多待一秒鐘了。波密列斯完全無法在和斯溫的交談中獲得他想要的東西，這并不是說斯溫的外交手段有多么高明，而是因為斯溫根本就不是一個能夠坐下來好好談判的人，他和梅特涅侯爵完全不是一類人，面對一個隨時會用規(guī)則之外手段打破談判進程的人，這位公使的外交能力全然無法得到發(fā)揮。
“西里西亞的問題，我們還沒談完呢?！?br/>
“沒談完？”波密列斯氣極反笑，“你剛才不是已經(jīng)拒絕了同我們的談判，準備在戰(zhàn)場上和我們一戰(zhàn)的嗎？”
斯溫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盯著波密列斯，讓哈德良公使心里莫名的一顫。
“戰(zhàn)爭是無所謂的事情，反正你們都會輸，所以，我想要談的是，你們會付出什么樣的戰(zhàn)爭賠償?！?br/>
“戰(zhàn)爭賠償？哈，你是認真的嗎？還是說笑的？不會是說笑的吧！”波密列斯笑得更大聲了，而在那笑容之下的，卻是他眼里已經(jīng)忍耐到了極點的怒火，“別開玩笑了！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眼下危在旦夕的是你們西留爾人，你想要我們乖乖認輸并且送上戰(zhàn)爭賠償，你瘋了嗎！”
“你們認為自己不會輸？”斯溫的嘴角抖了抖，好像是在笑，“真是天真的想法，所以我才說，哈德良人，不過是明日黃花而已?！?br/>
無法再忍耐的波密列斯猛地伸手抓住了斯溫的衣領(lǐng)，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顧不上作為外交使節(jié)的禮節(jié)了。
“夠了！杰里柯，你這已經(jīng)是在侮辱我們的國家了！如果你想讓兩國就這樣正式開戰(zhàn)的話，那么就來好了，等你們輸?shù)臅r候，你就會知道，我們是如何對待那些自大卻沒有自知之明的家伙了！”
“我恭候?！彼箿氐谋砬檫€是那么平靜，同時他伸出手，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我等著，你們的宣戰(zhàn)布告?！?br/>
“哼！”波密列斯狠狠的甩下手，然后一臉怒色的帶著赫爾洛珀特離開了。
斯溫看著那兩人離開，什么也沒說。
而卡特琳娜則從會客廳內(nèi)隱藏的密室中走了出來。
“你為什么要故意惹怒他？”卡特琳娜歪著脖子，看向斯溫的眼神中雖然有疑惑，但是卻沒有任何的懷疑，“這個時候和哈德良人開戰(zhàn)，對我們而言是很危險的事情吧？”
“不，實際上恰恰相反，現(xiàn)在哈德良人馬上就要自身難保了?！彼箿刈厣嘲l(fā)上，端起紅茶杯抿了一口，不過過了這么久，茶水已經(jīng)有些涼了。
“為什么？”卡特琳娜側(cè)著身子坐在斯溫身后的沙發(fā)靠背上，雙手搭到了斯溫的肩膀上，“怎么看，現(xiàn)在哈德良人的態(tài)勢都要比我們好很多吧。”
“你這么認為嗎？”斯溫放下手中的茶杯，“還記得之前的那個瑟雷西·達科斯達嗎？”
“就是那個教唆了辛吉德叛變，然后又突然莫名其妙離開的那個家伙？”卡特琳娜皺起眉頭，瑟雷西的樣貌慢慢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這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嗎？”
“有的。那天晚上，瑟雷西說出了很多重要的信息，或許他是故意說出來給我聽的，但是，這些信息里面確實有一個很重要的情報?！?br/>
“什么？”卡特琳娜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是關(guān)于阿特洛波斯的？”
“沒錯?！彼箿攸c了點頭，“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吧，在那個久遠到甚至沒有歷史記載的年代，我的祖先和圖拉真這些先民們一同封印了阿特洛波斯，準確的說，封印阿特洛波斯的，是包括我的先祖和圖拉真在內(nèi)的十三名大魔導(dǎo)師?！?br/>
斯溫的眼神稍稍變得認真了一些，想著那些傳說，連斯溫都感到身上擔(dān)子的沉重。
“他們也被稱為……十三騎士?！?br/>
“十三騎士……”卡特琳娜咀嚼著這個名詞，“也就是說，一共有十三個人？”
“是的?！彼箿攸c了點頭，“大多數(shù)人的名字都沒有被流傳下來，連傳說中都找不見他們的身影，我的祖先就是其中的例子。封印阿特洛波斯的代價是巨大的，那不是生命或者力量的代價，而是……存在的代價。”
“存在的代價？”
“存在于……”斯溫抿著嘴唇，把字句從齒間擠了出來，“人類社會的代價。”
卡特琳娜沉默了。
“但是，這種情況并非在每個人身上都發(fā)生了，比如圖拉真，雖然很少有人知道，但是在我們杰里柯的記憶中，他的名字卻是保留了下來——而我們的記憶中，甚至連同樣參與封印阿特洛波斯的杰里柯先祖的名字都記不得。”
“那又是為什么？”卡特琳娜聽得非常認真，“他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嗎？”
“我不知道?！彼箿負u了搖頭，“我對他的了解，也就僅限于這個名字了。不過，我倒是知道十三騎士中還有一個和圖拉真一樣，保留了自己存在的人?！?br/>
“誰？”卡特琳娜下意識的追問道。
斯溫的目光盯著紅茶杯，在茶水的倒影中，他看了自己，和靠在自己背上的卡特琳娜。
“莫德人最后的皇帝，傳說中的暴君，‘凱撒’?！?br/>
卡特琳娜微微張大了嘴唇，顯得很是驚訝。
“凱撒……我以為那只是個傳說而已，不是說莫德人的存在與否本身都無法確定嗎？”
“他們是真實存在過的，這一點在我們杰里柯的記憶中有著無比確鑿的記錄。”斯溫很肯定的說道，同時，他想起了曼弗雷德和已經(jīng)從各種意義上都已經(jīng)完全消失的法蘭克尼亞人。
“凱撒本人就是一名大魔導(dǎo)師，他對于魔法的運用，就如同他對權(quán)力的玩弄一樣精通。他所謂的‘暴君’之名，實際上，全稱應(yīng)該‘魔法暴君’才對?！?br/>
“魔法……暴君？”卡特琳娜念叨這個稱呼，單純從這個詞中，她都可以感受到凱撒的強大和可怕，“這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物啊？”
“就如同字面的意思一樣，凱撒利用他的權(quán)力和魔法殘暴的統(tǒng)治著莫德帝國，他把所有人都變成他的奴隸，為他個人的欲望無休無止的付出苦力，乃至生命。也正是因為如此殘暴的統(tǒng)治，他最后才會被人民推翻，而且因為他那可怕的魔法，殘存的莫德人甚至都忌諱提起莫德人這個稱呼，并組建了新的民族波利斯人以避免魔法暴君的復(fù)活?！?br/>
“那么，他為什么會參與封印阿特洛波斯呢？”卡特琳娜不解的問道，“我還以為，十三騎士都是高尚的人，所以才愿意付出那種程度的代價去造福人類。”
“我不知道，那是連時間都無法記載清楚的年代，對于凱撒這個人，我也不可能有深入的了解?！彼箿貒@了口氣，神色雖然沒有變化，但他眉宇散發(fā)出的沉重感，卡特琳娜還是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覺到的。
“我只能猜測，或許，凱撒是不愿意自己的頭上有一個神明，所以才要封印阿特洛波斯吧。對他那樣的暴君而言，應(yīng)該是絕不容許有一個地位比他還高的意志存在的?！?br/>
卡特琳娜沉默了很久。
“那么，這和你剛才說的哈德良人自身難保，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別忘了，哈德良帝國就是建立在曾經(jīng)莫德帝國的殘骸上的?！彼箿卣酒鹕韥恚叩酱斑?，望著提亞馬特宮外庭中正向大門走去的波密列斯和赫爾洛珀特，“原本我以為，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不存在我們杰里柯之外其他知曉阿特洛波斯存在的人了，但是瑟雷西的出現(xiàn)完全打破了這一點。這是一個很特別的信號，或許，在被封印了無數(shù)的歲月后，連阿特洛波斯自己，都開始萌發(fā)了離開大圖書館的念頭?！?br/>
“阿特洛波斯想要……離開大圖書館？”卡特琳娜想起了在午夜堡地下和她對話的那個聲音，至少當(dāng)時，阿特洛波斯全然沒有給她這樣的感覺。
“我不確定，這只是一個猜測而已。但不論如何，瑟雷西這個人的出現(xiàn)，就證明了我們杰里柯家族堅守了無數(shù)代的秘密或許馬上就要不安穩(wěn)了，尤其在他提到了十三騎士的情況下。就我看來，瑟雷西背后的主人最有可能是凱撒，至少在我的所知道的資料中，凱撒是有這么做的理由的。而且，作為人類文明的發(fā)源地，莫德帝國的故土，肯定會是這番變亂開始的正中心?！?br/>
“因為阿特洛波斯，就是在那里被封印的?！?br/>
卡特琳娜深吸了一口氣，她原本以為掌握了政權(quán)，他們就已經(jīng)沒有任何需要憂慮的事情了，結(jié)果沒想到，威脅早已經(jīng)降臨了。
“那么你要怎么做？你不是本來就希望解脫那束縛，不再背負那張詛咒一般的責(zé)任的嗎？”
“是的，但那是得以我的方式進行才行……”斯溫轉(zhuǎn)過身，看著卡特琳娜，“我可不允許自己的努力，為瑟雷西那種人做了嫁衣，如果是那樣的話，恐怕結(jié)果會更加糟糕。”
“那么……”
卡特琳娜地下眼眸，仔細的思索了起來。
“那個叫瑟雷西·達科斯達的家伙，是我們現(xiàn)在唯一的線索，不論之后要做什么打算，都必須從這個人入手才行?！?br/>
“他帶走了阿列克謝和保羅，而且那時候還從提亞馬特宮突然的離開，應(yīng)該是在謀劃著別的什么?！?br/>
“帶走了阿列克謝和保羅……”卡特琳娜緊促著眉頭，但卻不是因為擔(dān)憂兩個弟弟，“瑟雷西是想用他們的身份做文章嗎？”
“一般而言，只有這個可能。如果他要這么做的話，就不能用自己的名義去捧出兩個皇子，至少不能單單只用他自己的名義。”
“也就是說……”這樣分析著，卡特琳娜感到自己的思路漸漸清晰了起來，“他一定會去找那些被撤銷了內(nèi)閣大臣職位的人給他做幫手?！?br/>
“他們正需要彼此，這是一拍即合的事情?！?br/>
“要不要出去走走？”卡特琳娜忽然笑了起來，看著斯溫的眼神中還多了幾分俏皮，“去那幾位前大臣閣下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