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世界在喧嘩聲中逐漸清醒，新的一天開始了。

    兩人照常去上學(xué)，路上為伴。對于顧息的好意，不管絲路如何拒絕，對方依舊微笑著毫不氣餒。

    寧式則留在家中，繼續(xù)用科學(xué)方法研究妖文。

    時間一轉(zhuǎn)眼，就到了九月十二。

    正值午后，同學(xué)們?nèi)齼蓛傻鼐墼谝黄鹆奶臁?br/>
    絲路本來坐在座位上，但一想到今天是灰白發(fā)妖怪的祭祀日，她本能感到不安，一個人走到空曠天臺。

    她正在吹風(fēng)發(fā)呆，忽然一個灰影猛地撲來！絲路迅速抽劍，那妖物頓時發(fā)出慘叫，化作灰煙消失了。

    唰唰！

    絲路再次揮劍，連連斬落兩個妖物。

    雖然戰(zhàn)斗很輕松，但少女迅速皺起眉。這妖氣和那灰白發(fā)男子很像，怎么會出現(xiàn)在學(xué)校？還變成了好多小妖物？

    天臺下傳來幾聲凄厲慘叫。

    學(xué)校四處都冒出妖物，學(xué)生們尖叫著拼命奔跑，有的躲閃不及被抓住，瞬間落下一片紅雨?？只诺膶W(xué)生試圖往校外跑，卻絕望地發(fā)現(xiàn)整座學(xué)校都被封住。

    面對妖物，他們無路可逃。

    “天哪！那、那些是什么？”

    “妖、妖怪??！”

    “?。≌l來救救我！”

    ……

    一群臉色慘白的女生在妖物逼迫下瘋狂奔跑著?；挪粨衤废律踔翛]注意自己跑到一條死路。于是當面前出現(xiàn)高墻攔住去路，她們轉(zhuǎn)過身，露出絕望表情。

    眼冒紅光的妖物撲上去，迅速抓住跑在最后的一位。

    在一片哭泣哀求聲中，正要下手的妖物忽然頓住了。它緩緩轉(zhuǎn)過頭，沖身后出現(xiàn)的新敵人示威性張口怒吼。

    “看來你們還有點邏輯思維……”隨著輕淡的聲音，一個少女靜靜立在妖物身后，手持長劍，姿態(tài)美麗凜然。

    幾個女生立即拼命求救道：“求求你！救救我們！”

    “我們不想被怪物殺掉！”

    然而當兩方對視之后，都愣住了。

    拯救方一頭漂亮栗色長發(fā)，格子短裙輕盈飄揚，臉龐美麗而平靜。而瑟瑟發(fā)抖的被救方，正是……

    “你們??？”絲路有些驚訝。她們不正是那個綠毛女的跟班，總愛嘲諷譏笑她的那幾人。

    “陳、云嘉??？”女生們目瞪口呆。

    少女瞇起眼，握著劍沒說話。

    就在幾乎窒息的沉默中，那位被抓住的女生歇斯底里道：“陳、陳云嘉！求求你不要走！過去是我的錯！求你救救我！”

    另外幾位還在發(fā)抖，眼里全是不敢置信——那個被她們認為骯臟軟弱的少女，此刻正握著劍、高高站在決定者一方。

    忽然絲路笑了一下。

    劃過一道優(yōu)美卻致命的弧線，妖物被人從中斬斷。

    在彌漫著淡淡妖異灰煙中，持劍少女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離開。剛從死亡口脫生的女生大口大口地喘氣，另外幾位女生縮成一團。

    她們呆呆望著她的背影，傳遞出一種說不出的高傲強大。

    絲路行進速度極快。

    自從妖物出現(xiàn)后，她的第一反應(yīng)便是去救顧息。

    一路強殺妖物，有些一擊就死，有些需要她以輕傷代價才能快速脫身。當絲路全力趕到顧息教室時，里面全是尸體。

    少女握劍的手有些顫抖。

    強行鎮(zhèn)定下來，她開始一個個翻找死尸。

    就在神經(jīng)崩到極點的時候，忽然一個溫和聲響起：“云嘉，你在找什么？”

    絲路猛地回頭，只見身著校服的顧息好端端站在她面前，再往后看，那站在門口的可不就是寧式？

    ……

    怎么自己就忘了呢？顧息身邊還有個大妖怪保鏢寧式呢。

    顧息微笑著問：“你是在擔心我？”

    在一堆尸體之間，他的氣息還能如此平和。

    絲路：“……”

    寧式出言打斷兩人的氣氛，“這次的妖神祭壇建在學(xué)校，打算以所有學(xué)生為祭品，提高獻祭等級?！?br/>
    “那個灰白發(fā)妖怪正在學(xué)校？”

    “應(yīng)該正在主持祭壇?！?br/>
    絲路點點頭，“那走吧，我們?nèi)ソ鉀Q掉他?！?br/>
    寧式冷冷道：“你確定自己打得過？”

    少女淡淡道：“主攻就交給你了。”

    寧式挑眉。不知為何他從中聽出了一種情緒——一切都無所謂了，只需解決最后一件事，然后萬事皆休。

    一路上全是驚恐奔跑的學(xué)生。

    每當妖物襲擊三人時，無不死在寧式和絲路的聯(lián)手之下。漸漸地他們身后跟了很多學(xué)生，隊伍越來越壯大。

    每個人都以被救的卑微姿態(tài)緊隨其后，然后用震驚目光望著前方一個身影。尤其是過去用鄙夷眼光對待她的，現(xiàn)在全都不知說什么才好。在他們面前，少女的每一次揮劍，都是對他們心靈的一次打擊。

    忽然寧式停下腳步。

    遠遠地，只見那個奇怪的灰白發(fā)妖怪正靜靜站在祭壇上，地上血色妖文清晰可見。

    絲路握緊劍。

    寧式瞇眼望著，身上瞬間燃起火焰。

    事后，在場的每個人都能清晰回憶出當時的每個場景。

    高傲怒氣的紅眸妖怪，祭壇上喃喃祈禱的灰白發(fā)男子，還有那個為保護他人，持劍站在場邊的少女。

    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紅色火光映亮了每個人的臉龐。少女靜靜站在場邊，劍的軌跡隔絕兩人四散的殺戮氣場。

    他們也無法忘記，在祭壇被毀那刻，爆發(fā)出足以毀滅一切的氣場。

    全被一個少女擋下。

    一片灰煙之中，灰白發(fā)男子輕聲說完他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話：“妖……是不該與人類為伍的?！?br/>
    聽著有些寂寞。

    然而寧式?jīng)]有心情深思同類的遺言了，他匆忙趕到絲路身邊，這時已經(jīng)有人抱起了她。

    “云嘉！云嘉！”

    少女意識已經(jīng)有些模糊，她勉強睜開眼，顧息的面容影影綽綽，能聽清的只有那幾句焦急話語。

    “式！”

    “式，快救她！”

    ……

    “不用了?！苯z路提起精神，對顧息露出一個微笑，“正好，我該走了。”

    “別走！”

    絲路本來想笑笑安慰他的，然而望著那雙眼眸，她就無法繼續(xù)笑著開口了。那雙往日總是靜和微笑的眼，此刻全是絕望與害怕。

    ……

    明明打算什么都不說，但現(xiàn)在無論如何也面對不了那雙眼。于是絲路慢慢道：“我只是回到原來的世界。我會在另一個地方活得好好的。真的?！?br/>
    “你別騙我了……”顧息咬牙道。

    她進一步解釋：“我來這里只是為了找一個人，找到了就該回去。你應(yīng)該能感覺到吧？我……不是你第一次所見的陳云嘉?！?br/>
    聞言，顧息終于靜了下來，怔怔望著她。

    “所以啊，我沒事的。只是要離開這里?！蓖瑫r，和這個世界分別罷了。

    顧息凝視她，相處的記憶歷歷在目。然后垂下頭，眼里寫滿寂然失落，“我一直想拯救的人……其實根本就不需要我?！?br/>
    絲路搖頭，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笑容非常真實，“不。那一次在天臺，那時……你就已經(jīng)拯救她了??！”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的最后一句話。

    半年后。

    依舊生機勃勃的庭院，一個男子安靜坐在白色長椅。

    寧式站在一旁，問：“畢業(yè)之后，你還打算留在這個城市嗎？”

    “嗯?！?br/>
    “但其他地方有更好機會?！?br/>
    ……

    顧息忽然道：“云嘉說的找人，恐怕就是那個呆滯少年。那天我看著她帶他出去，然后如釋重負地回來。”

    ……

    看著這樣沉浸過往的顧息，寧式忍不住道：“你必須走出去，你應(yīng)該向前走。”

    “向前走？”男子輕笑了起來。“往前走意味什么？工作、結(jié)婚、生子？住在漂亮的大房子，忙碌中渡過一生？”

    “對很多人來說是的，但對我不是。我不會向那樣的生活妥協(xié)?！?br/>
    ……

    “我甚至想象不出，自己往向前走是什么樣子?！?br/>
    寧式無言。

    眼前這個男子，明明是有著強迫拯救癥的人，但他自己……其實才是最該拯救的那個人。

    微風(fēng)吹襲中，顧息將無框眼鏡取下，放入盒中緊閉。

    “我會試著向前走的，雖然不知未來會怎樣?！彼酒鹕?，沒了眼鏡遮掩，那雙直面陽光的眼眸是那么溫和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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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絲路，恭喜你，位面旅者升到1o階，代表你正式邁入職業(yè)的高階了哦！”

    “謝謝?！?br/>
    ……

    “喂，發(fā)什么呆？想吃些什么？”

    被這么一喊，少女頓時回過神，目光轉(zhuǎn)向點餐屏。

    此刻她正和自己的經(jīng)紀人坐在餐廳中，優(yōu)雅藤蔓為飾，小提琴樂聲飄揚，整個餐廳的氣氛非常溫柔。

    紀辰還在翻閱菜單，高興地道：“你升到高階之后，不少菜品是半價呢?！蓖瑫r在屏幕上查閱標有“高階者”的優(yōu)惠標識。

    絲路漫不經(jīng)心道：“你不是檢察官嗎？也有相關(guān)福利吧？”

    “是啊，但只有肉類的優(yōu)惠。難道在城市主腦判斷中，每個檢察官都是肉食動物？”

    ……

    上菜之后，絲路開始專心致志地埋頭吃著。

    “喂，你還好吧？”

    她茫然抬頭，“怎么了？”

    紀辰以探究的目光看她，“你這次任務(wù)完成得很快，但出來之后狀態(tài)就怪怪的。”

    “有嗎？”

    “有！”

    ……

    絲路放下餐具，表情變得認真。

    “紀辰，我想問問你，你覺得我的職業(yè)怎樣？”

    “你是指引者。這個職業(yè)，任何一個人都能給你正面評價?！?br/>
    “是嗎？”絲路的表情有些恍惚：“可我總是走入一個世界，再從那里離開。身處其中，我無法冷酷地對待那里的人，最后輕描淡寫地離開?！?br/>
    聞言，紀辰那張娃娃臉嚴肅起來。

    “你必須做一個旁觀者?！?br/>
    “可人是有感情的，如何做到無動于衷？如果真的可以，也不會有那么多人迷失了?！?br/>
    紀辰一言不發(fā)，伸手捧住她的臉，強行令她注視著自己，一字一頓道：“林絲路，你必須記住你屬于我們這個世界。如果你再抱有那種思想，總有一天你也會迷失在位面?！?br/>
    “記、住、了、嗎？”

    ……

    紀辰松開手，面無表情道：“我不想有一天派人去救你?！?br/>
    少女沉默。

    “回去吧，今天早點休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