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門外,月色如水。
馬車內,元謹見溫瑤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車,將她拉到身側坐下:
“怎么一副寡婦樣?!?br/>
溫瑤:……
第一次聽見自己咒自己的人。
她無語:“也不嫌說話不吉利?!?br/>
元謹彎唇:“不吉利的事情我都見多了。幾句話而已,有什么說不得?!?br/>
溫瑤一頓,明白他的意思。
他長年征戰(zhàn)沙場,比起同齡人,見過的生死太多,又哪里會在意這些小節(jié)?
正這時,元謹打破安靜:“今天去了萬禧宮?”
溫瑤見他知道了,也不意外,這男人也不知道在宮里放了多少盯著自己的眼線呢:“貴妃借了祥丙宮的幾名醫(yī)女過去做事。我也過去了?!?br/>
“你和貴妃單獨見過了?”
“是,孟姑姑說讓我給貴妃把個平安脈。把完脈,貴妃還留我坐了會兒,聊了聊?!?br/>
元謹眉心頓時一緊,語氣也豁然沉下來:“她跟你聊了什么?”
溫瑤挑起眸,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五爺似乎很緊張我與貴妃娘娘聊過什么。”
元謹臉肌一動。
溫瑤見他沒說話,瞇眸,難道還真被自己猜中了,他和郭貴妃有什么亂七八糟的不倫戀?
她捏細了嗓音,試探:“難道五爺和郭貴妃很熟?”
元謹拉回思緒,瞳色又幽冷了幾分:“怎么會?!?br/>
“是嗎?可為什么我今天一和貴妃娘娘見面,五爺就趕緊叫我出來?還這么緊張我和貴妃聊了什么?是生怕貴妃娘娘提到什么我不能聽的話?”
元謹這才關注到了溫瑤臉上的好奇與揶揄,目色漸緩,猜到她估計是想到什么不該想的地方去了,反問:“那你是覺得我和貴妃有什么關系?”
既然他都主動問了,溫瑤也就不客氣了:“五爺這爛桃花可真是遍地開啊,王府里有個蝶夫人為你掏心掏肺,如癡如魔。深宮里,還有個郭貴妃為你神魂顛倒?!?br/>
綠了你自己的王爺老爸就算了,連你的皇帝伯父也敢綠!
厲害了我的爺!
只是剩下的話,太大逆不道了,自然是不敢說的。
元謹氣笑:“你覺得我和郭貴妃有男女私情?”
“那天在御花園的海棠園里,孟姑姑給你送栗子糕,跟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猜,孟姑姑指不定看到我跟你在一起,所以今天貴妃才招我去萬禧宮瞧瞧……不然,哪有那么巧?”溫瑤頓了頓,認真地說:“你對她有沒有私情,我不知道,不過,她對你肯定是有意思的?!?br/>
元謹半天說不出一個字,神色復雜,氣笑交織。
她見他不說話,只當他是默認,好奇:“話說回來,郭貴妃這么個天仙一樣的人,你居然能抗拒她的美色,也算厲害了?!?br/>
元謹懶得廢話,一把兜住她后頸項,往自己這邊一壓,聲音沉沉濃郁:“你這腦子成日到底在亂想什么烏七八糟的?我和貴妃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對我,也沒有男女私情?!?br/>
她啞然,一時也顧不得掙開他:“……那為什么她對你那么關心,還知道你最喜歡吃栗子糕?而且還轉天將我叫去萬禧宮?”
元謹眼色時明時暗,情緒起伏,手指半會兒慢慢松開。
溫瑤坐正,盯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半晌,他才抬眸看她一眼,知道怕是瞞不過她,估計也不想瞞著她,迸出幾個字:“她是我母親。生母?!?br/>
溫瑤腦子電光火石,炸了一下。
等等,元謹?shù)纳?,昔日的梁王妃,對外說是病逝,其實是被梁王送了人……
她一直就猜測好奇,對方是什么人,竟能讓梁王甘愿頭戴綠帽,將正妻送出去,……原來,對方竟然是當朝天子?!
當今皇上后宮的郭貴妃,竟然是昔日梁王府的王妃?!
倒也是……
除了皇帝,這天下,還能有誰,能讓一個王爺將自己的妻子拱手讓與他人?
難怪郭貴妃對元謹如此厚愛,原來是出自母親對兒子的關愛。
既然是母子,自然也知道兒子的喜好。
就說覺得郭貴妃眉眼有些似曾相識,卻也沒多想。
原來是與元謹有幾分相似。
車廂內,空氣一時靜止,溫瑤久久都沒醒過神。
還是沒法想象,元謹那個被父親送了人的親娘,居然是當朝后宮位份最高的貴妃娘娘。
許久許久后,才木然出聲:“…怎么會這樣。”
又反應過來,忙說:“你若不想提,就不說?!?br/>
這畢竟是皇族秘辛,太私密太辛辣。
估計也是元謹不愿提起的傷疤。
元謹卻似乎并無不可對她說的,沉淀了會,眸色幽暗下來:
“母妃剛與父王成婚沒多久后,一次宮宴,就被皇上看在了眼里。當時,就存了讓母妃進宮的意思。只兄奪弟妻,君占臣妻,這種話,自然是不能落到天下人口里的,所以,也就決定從長計議,徐徐圖之。母妃與父王初婚那兩年,懷過幾次,卻都小產(chǎn),后來生下我,珍而重之,為騙鬼神,將我排行編做第五,讓下人稱我五爺,這事你也應該知道。但,母妃前幾次小產(chǎn),也并非偶然,而是皇上的意思……他既然有了讓母妃進宮的意思,便不會讓我母妃為別的男子生下孩子。后來我能安然出生,也是母妃萬般求情,小心翼翼,方才安全將我生下來?!?br/>
溫瑤聽著不禁呼吸凝住,后背滲出冷汗。
沒想到乾寧帝為了圖謀弟媳,私下手段竟然如此卑劣可恥。
不過,以郭貴妃的美貌,被乾寧帝看上,也無可厚非。
元謹繼續(xù)說著:“母妃誕下我后,皇上那邊終于尋了機會,為母妃安排了個姓郭的中低等官員的養(yǎng)父,換了身份。母妃離開了梁王府,換了姓氏,以那官員的養(yǎng)女身份,進了宮,沒多時,便被冊封為貴妃。與此同時,梁王府病逝了梁王妃,而宮里多了個郭貴妃?!?br/>
溫瑤沉默了半會兒,才回過身:“梁王從頭到尾,也不曾有一句怨言?”
她當然知道,這是古代,不能用現(xiàn)代的想法去想 。
身為人臣,皇帝的意思,就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