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與士子雙方共同的利益在此時便顯露無遺了。
當(dāng)然,也有例外的,六賢就是這樣無心于仕途的,來了也只是為常去的青樓的姑娘捧個場的,自然就一心游玩了。
這青香院原本只是二流的妓館,近幾年才擠身入了這江南十二名院,但實力頗為不足,紅牌玉景秋雖然人長得漂亮,論琴棋書畫之藝,并不能入流,彈唱一曲也是波瀾不驚。
臺上輪番換將,臺下士子借灑助興,卻也得了幾首好詩詞。果然,好詩還得好酒配,也難怪那李白斗酒詩百篇。
看著有些無聊,王皓正與那柳鰭聊著人生得失。柳鰭為人在這六賢之中最為不羈,與現(xiàn)代人頭腦的王皓正好相合,二人交談也少了那些個繁俗禮節(jié)。
柳鰭自嘆生逢不濟,空有一身抱負(fù)卻也報國無門,而那些個才疏學(xué)淺之輩卻是高官得做,駿馬得騎,他為人正直,不屑鉆營奉承,且朝中風(fēng)氣奢靡,又不是他所喜歡的,才以竹林賢士自喻。
王皓前世也看盡這世間丑惡與爾虞我詐,作為一名特工,所懂內(nèi)幕比之那柳鰭不知多了幾倍,穿越之后更是心志淡泊,借著酒意對柳鰭之感嘆也稍加勸解。
柳鰭如遇知音拍案叫絕:“皓兄說得好呀,良田萬頃,日食一升;廣廈千間,夜眠八尺。真知灼見,真知灼見??!”
其余正在看著臺上歌舞的幾人被嚇了一跳,見柳鰭手舞足蹈忙問是何事,柳鰭便將王皓剛才之說講了一遍,六賢自然叫好。
“可是世上又有哪一人不慕功名?不羨佳人?你瞧瞧這些士子,又有哪一個不為那權(quán)勢佳人而傾倒?”柳鰭嘆道。
王皓舉杯敬柳鰭:“永目兄性情高雅自是視功名為無物,但世上的人卻不都是如永目兄這般的。在下倒是見過一瘋癲道人,他所唱之歌足以警世?!?br/>
“賢弟可說來聽聽?”柳鰭一聽有警世之言,立即就來了興致。
王皓輕輕吟出: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
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嬌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
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月白賢弟,好歌……好歌呀!寫盡這世間百態(tài)?。〉恢@歌名為何?”
“那瘋癲道人吟罷便逐風(fēng)而去了,我想著此歌可名為《好了歌》吧。”王皓輕笑。
“好一曲《好了歌》,但將此歌寫下,可作為警世之名言了?!绷挀嵴拼髧@。
穎兒與王靖相視一笑,王靖心中道,這二哥近日可是妙語連珠呀,真轉(zhuǎn)性了?也許真如他所說的遇見什么道人了,受點化了吧。
十二家青樓只余下瀟湘、怡紅、綺蘭三院未上,但眾人卻知這三院乃是奪花魁呼聲最高的。瀟湘院還特意在三日后的晚間選花魁時為華桐紫開臉,這其中之意便不言自明了。其余兩院一個是上屆花魁榜首,一個是江南青樓后起之秀,自然是爭奪激烈了。
而士子們也是好詩詞頻出。此時,一片小箋紙在眾人手中傳著,人們正交相傳唱著一首詞,不時引來一聲聲驚嘆。
“好詞,好詞,寫盡那女子春思之情,應(yīng)景啊……”
“怕這是今日最好之詩了?!?br/>
“還是這厲害,竟請得了嚴(yán)仁嚴(yán)大才子……”
這一片小箋紙傳至哪里,那里的人群便是一陣騷動。
南坡之上,已經(jīng)注意到了這一陣騷動。
“想必有得了好詩文了,崔太學(xué)可欲一觀?”樸公笑著問道。
“樸公有了好興致,在下怎敢掃興?!贝薰馔ルm官至太學(xué),但對這位前任老相國卻是極為尊敬。
廖知府便趕忙著人去拿了那箋紙雙手奉上。
“……春風(fēng)只在園西畔,薺菜花繁胡蝶亂……冰池晴綠照還空……香徑落紅吹已斷。嗯,切題,寫得好景致啊?!贝薰馔ポp輕彈著箋紙:“雖是上景下情的常見寫法,難得的是動靜對比,相得益彰啊,樸公,您看如何?”
樸公接過箋紙,輕聲吟出:“……意長翻恨游絲短。盡日相思羅帶緩,寶奩明月不欺人,明日歸來君試看……的確不錯,此種以寫景為主而景中有情的寫法,過渡到下片抒情,使得全詞融為一體,雖寫相思,卻是至情流露,難得了。嗯……嚴(yán)仁……是我江南新起之才子,亦是今年青云榜呼聲最高之人,不過……”樸公頓了一頓:“可惜,這首《玉樓春.春思》雖用情至深,但過于幽怨,于年輕人之心性,恐還是有礙的……”
“哈哈,樸公治學(xué)過嚴(yán)了!依我看,用情深也是好事呀!”李凡笑道:“如此,才應(yīng)這才子佳人之景了!”
幾位大儒的判詞傳來,對此詞都是頗為贊賞,那些士子均向嚴(yán)仁恭賀,嚴(yán)仁雖然謙恭,卻也是喜不自勝,能入得這幾位大儒的法眼,無疑是向那金榜又進(jìn)了一步!
這邊得才子佳詞,那邊的綺蘭院也是得了一佳作,為士子張栻之作,也傳至南坡李凡手上:“樸公、太學(xué),二位可不能偏頗呀,你看這首《春日偶成》也是不錯的。”接著便吟了出來:“律回歲晚冰霜少,春到人間草木知。便覺眼前生意滿,東風(fēng)吹水綠參差?!?br/>
“嗯!冰化雪消,草木滋生,生意盎然呀,格調(diào)向上,也是好詩。今日才知這江南之地確是才子輩出,這刻燭限詩成竟能得如此佳作,實屬難得呀?!贝薰馔c頭贊許:“不知這張栻是誰呀?”
“后輩才子,與那嚴(yán)仁齊名并稱江南四才子?!睒愎⑿Φ?。
南坡之上三位大儒談詞論才,宴席也已接近尾聲,只待那瀟湘與怡紅兩院壓軸之后,便將散去,三日后各院選花魁才正式開始。
日已黃昏,西首林小姐帶著芬兒走到王皓這桌,聊了幾句便要告辭。
“喲!不知二少爺今日可得佳作啊?也讓我們看上一看如何?”
林小姐與王皓回首,見廖文青帶著甘氏兄弟及那位女扮男裝的年青書生走了過來,說話的正是甘家大兒子甘毅琳。
身旁那年青俊美公子聽其話中帶著戲謔,頗為反感,便拉了拉甘毅琳的衣袖:“風(fēng)雅之所,你別丟人現(xiàn)眼地?!薄?br/>
甘毅之卻將其拉到一邊低聲道:“鈺兒,此人不學(xué)無術(shù),又是個拖油瓶的野種,還差點誤了你的終身,著實可恨,你看大哥和廖公子怎么收拾他。”那年青俊美公子便是甘家獨女甘鈺。
王皓認(rèn)了她就是那日的紅衣女子,便向她點點頭,微微一笑,以示打招呼。
甘鈺卻板著臉,將頭扭到了一邊。
王皓微一愣神,但她見甘鈺與甘家兩位公子在一起,以為是其中一個的妻妾,對自己的示意避而不見也是正常的,便不以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