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颶風六
“朕收常家女兒為義女,并且給鄭子明他們兩個賜婚?”被王峻突然展現(xiàn)出來的善意和大方給嚇了一跳,郭威瞪圓了眼睛追問。
“正是!其實陛下現(xiàn)在就可以先認了常婉瑩做女兒,然后定下她和鄭子明二人的婚事!”王峻干笑了幾聲,高深莫測地點頭。
大周的民俗繼承自大唐,寡婦改嫁并不受歧視。郭威自己當年娶的就是后唐莊宗李存勖的遺孀,柴榮馬上要迎娶的符氏夫人,也曾經嫁給過李守貞的兒子李崇信。所以,郭威現(xiàn)在為常婉瑩和鄭子明二人賜婚,并不會給常婉瑩帶來太多的傷害。相反,待到鄭子明的死訊傳開之后,所有本應屬于鄭子明的封賞,除了官職和爵位之外,都可以由常婉瑩繼承,等同于變相補償了常家!
這里邊一系列彎彎繞,王峻認為自己不必說得太清楚,郭威稍加琢磨,便可恍然大悟。然而,他卻沒料到郭威聽了之后,又反復沉吟了良久,最終卻是輕輕搖頭,“算了,朕跟常思,犯不著這樣做。認常婉瑩為義女可以,現(xiàn)在賜婚就不必了。朕自己犯下的錯,沒必要再拉一個無辜女子來承擔?!?br/>
“陛下仁慈,微臣慚愧!”王峻心里暗暗數(shù)落郭威迂闊,表面上,做出一幅躬身受教的模樣,大聲說道。
“行了,朕都說過了,咱們君臣之間,沒必要這樣!”郭威又看了他一眼,懶懶地揮手,“夜深了,俊峰兄早些回去安歇!有關鄭子明只身前往遼東的事情,除了咱們君臣以外,暫且不要再讓第三人知曉。明天早朝之后,也別忘了給大兄和君貴那邊多撥付些糧草輜重。朕和你現(xiàn)在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希望大兄和君貴那邊,能打得狠一些,讓遼國君臣無暇分神他顧!”
“微臣,遵命!”王峻心中有愧,認認真真地拱手。
作為當朝輔,當他決定認認真真去干一件事的時候,效率還是非??捎^的。只花了十天左右的光景,撥付前線的糧草輜重,就已經隨著朝廷對鄭子明和其他所有將士的最新封賞,一并送到了河北前線。
前線上,鄭仁誨和柴榮等人,正帶領將士們跟后漢的軍隊激戰(zhàn)。得到來自朝廷的鼓勵,頓時,全軍士氣大振。弟兄們抖擻精神,奮勇沖殺,連破對手四陣。然后又追殺出了四十里外,才奏凱而歸。
楊重貴見周軍氣勢正旺,便生了避其鋒芒的心思,準備先將全軍撤入定州,然后再憑著山區(qū)的地形層層布防,想辦法將對手拖成疲兵,再尋機一雪前恥。然而,他的主意剛說出口,就遭到了鎮(zhèn)冀節(jié)度使張元衡和三皇子劉鎬的聯(lián)袂狙擊。
“不可,絕對不可。我軍自開戰(zhàn)以來,一敗再敗,士氣低落,聲威大墜。若是連支撐都不支撐就主動退回定州,領軍者必被天下所笑!皇上問起來,大伙也沒法交代!”
“若是對方依舊由鄭子明領兵,退也就對了,孤都輸在了他手里,楊將軍自然也是獨木難支??扇缃耦I兵者已經換成了柴榮,鄭子明據說已經病得臥床不起,咱們依舊不戰(zhàn)而退,豈不要被人笑掉大牙?”
這倆貨心里,絲毫沒有“救命之恩”四個字。光是想著要趁鄭子明“病重”期間打一場勝仗,將先前輸?shù)舻念伱婧屯?,一股腦全撈回來。
“這,殿下,張節(jié)度,賊軍勢大。且鄭子明生病的消息,眼下根本無法判斷是真是假!”楊重貴被兩個無恥小人氣得臉青,咬著牙根兒低聲解釋。
對面的周軍規(guī)模不下三萬,而自己這邊,連傷兵都算上,也只剩下了一萬出頭。如此懸殊的實力差距,怎么可能于野戰(zhàn)中獲勝?除非對面領軍者,也是三皇子這樣的蠢貨偏偏那柴榮,勇力和謀略,都不在鄭子明之下。
然而,道理很簡單,明白人一眼就能看清楚。偏偏有些話,楊重貴卻不能直說。他不能當著全軍將士的面兒,告訴三皇子劉鎬,你就是個如假包換的趙括。也不能指著張元衡的鼻子尖兒唾罵,你這廝裝了一肚子干草,只配去碾坊里拉磨。這二人身后一個站著漢國的皇帝,一個站著馬步軍都指揮使,他打狗必須看主人。因此,他只能小心翼翼,繞著彎子點明漢軍根本沒有勝算的事實。
只可惜,這一番委曲求全,卻被對方視作了軟弱可欺。當即,三皇子劉鎬就撇了撇嘴,冷笑著道:“楊將軍可是素有無敵之名!才遇上這么點挫折就一路退回定州,那我大漢國的無敵之名,是不是太不值錢了些?”
“就是,若是打仗只比人數(shù)多寡,咱們現(xiàn)在早就攻入鄴都了!”張元衡絲毫不顧臉皮,在旁邊大聲幫腔?!罢鎸ゲ恍?,咱們還可以偷襲,劫糧,水淹,火攻,我就不信了,眼下除了主動后退之外,沒有別的解決辦法!”
“你既然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呼延琮在旁邊聽得忍無可忍,揮動著缽盂大的拳頭沖上前,就準備給張元衡點兒教訓。
張元衡怕挨揍,立刻將脖子一縮,藏到了三皇子劉鎬身后。嘴里卻兀自吱吱歪歪地搬弄是非:“姓呼延的,有本事你去找你女婿算賬去,在窩里橫算什么英雄?我是看明白了,這仗你壓根兒就不想打,就等著到了定州之后,關起門來把我們一綁,然后翁婿兩個去汴梁邀功領賞!”
“我,我打死你個賤骨頭!”呼延琮聞聽,愈火冒三丈。一把將試圖拉偏架的劉鎬撥了個趔趄,追上張元衡,拳頭如同搗蒜般朝著脊背處猛捶。
張元衡的黨羽試圖上前阻攔,被呼延琮的好友焦寶貴帶人迎面擋住,打得抱頭鼠竄。劉琮試圖擺出皇子的架子喝止,才張開嘴巴,斜刺忽然丟過來一只滿是汗水的皮護手,“當”地一聲,將他的頭盔砸歪到一邊,眼前金星亂冒。
前后不過是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中軍帳已經亂成了菜市場。眾將佐連日來屢戰(zhàn)屢敗的委屈,以及對三皇子劉鎬胡亂指揮的怨氣兒,在這一刻,徹底爆。把個楊重貴急得兩眼通紅,額頭青筋亂跳,拔出寶劍,朝著帥案狠狠剁了一記,大聲怒喝:“住手,全都給我住手。誰要是再打,就是楊某人的生死寇仇!有那力氣,爾等為何不用在敵軍身上?敵軍就在對面,不在中軍帳中。爾等都省省,留著力氣,今天半夜,楊某就帶著你們去一雪前恥!”
“轟??!”半空中有悶雷劈落。
盛夏時節(jié),天上風云莫測。...看書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時間找到本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