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各懷鬼胎
“尊敬的市委王書記、寧部長、馬部長,同志們、大家好,我首先代表汾城縣全體黨員、干部以及汾城三十八萬人民,對各位市委領(lǐng)導(dǎo)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并致以誠摯的問候。今天這個會議主要有五項議程,首先請市委組織部寧部長,宣布市委對梁紅艷同志的任命決定……”
顧平一開口就是滿嘴地道的河陰腔調(diào),仰揚頓挫間似乎總要繞許多彎子。記得兩年前顧平剛上任的時候,大家對這種有點娘娘腔的說話很不適應(yīng),私下里就戲稱顧平為“二妮子書記”。后來不知道誰傳到了顧平的耳朵里,顧平就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老虎叫的不好,不一定就不會咬人”,結(jié)果不到半年時間,就拿下了七八個科局級干部,再往后就沒人再敢叫他“二妮子書記”了。
這種程式化的會議內(nèi)容是沒有人會認(rèn)真聽的。陶如軒就注意了一下梁紅艷和趙永奎的表情。
梁紅艷不用說,精神狀態(tài)很好,那表情看上去多少有點勝利者的傲慢,雖然坐在后排,卻沒有絲毫屈尊的意思,眼睛一直在臺下巡視。這樣一來,就不時有坐在前三排的人微笑著向她點頭示意,一來表示祝賀,二來也是一種親近的意向。雖然前三排的人跟梁紅艷一樣,都是縣委領(lǐng)導(dǎo)組成員,但此刻手中的權(quán)利卻差了一大截,梁紅艷是縣委常委,又跟顧平親近,今后在縣里的人事任命等重大事項上是有發(fā)言權(quán)的。而他們卻只有俯首聽命的份兒。
大家表現(xiàn)的很殷切,梁紅艷卻并不理會,像沒看見一樣,依然略仰著頭,從這個臉上落到那個臉上,頗有幾分垂簾聽政的皇太后在巡視下面的大臣是否是忠臣的意思。
趙永奎的表情就有些難看了。梁紅艷的任命結(jié)束后,捎帶著有個對宣傳部的人事調(diào)整,趙永奎毫無懸念地會接替梁紅艷,往前走一步,擔(dān)任常務(wù)副部長。但不管怎么說,他都無法擺脫失敗者的命運。雖然在今后此類會議上,也會前三排就坐,但終究沒能走上主席臺。所以,趙永奎的神色就顯得有些失落?;蛟S直到現(xiàn)在,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輸給梁紅艷的。
會議大概用了不到一個小時時間就結(jié)束了。先目送主席臺上的領(lǐng)導(dǎo)離席,隨后宣傳部的同志就又跟來的時候一樣,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往外擠。
陶如軒最后一個離開的時候,會議室就空空如也了,正準(zhǔn)備關(guān)門,梁紅艷就站在了身旁。
“祝賀您,梁部長?!碧杖畿幖泵D(zhuǎn)身道。
梁紅艷心情不錯,臉上掛著軟軟的笑容道:“謝謝了。我馬上還要陪領(lǐng)導(dǎo)吃飯,沒時間多說,有個事兒你替我辦一下,一會通知袁世貴晚上在大酒店見面。我有事找他。對了,你也一塊去吧。”梁紅艷臨走時又特意囑咐了一句。
陶如軒應(yīng)了一聲,梁紅艷就轉(zhuǎn)身走了。剛回到辦公室,張澤鑫就敲門進(jìn)來了,一臉暖昧笑容道:“陶主任,是不是該給梁部長收拾辦公室了?”
張澤鑫就一副老大哥的口氣道:“你想想,部委辦的主要職責(zé)是什么,再則說了,這種事情梁部長怎么好開口?”
張澤鑫這么一說,陶如軒反而更越覺得不能輕易主動為梁紅艷換辦公室了,但也不好當(dāng)面戳穿他,就假意略作思索了一下道:“好歹要請示一下梁部長再說,謝謝張主任?!?br/>
其實這種事情連請示都不能請示,你一請示,領(lǐng)導(dǎo)心里就會想,難道你連這個都不懂嗎。你這分明故意挖抗讓我往里面跳。
張澤鑫就一副惋惜的樣子,忽然又道:“以你老弟跟梁部長的關(guān)系,難道還需要請示?”話里話外就有了別的意思。
陶如軒馬上把臉沉了下來,似在驢唇不對馬嘴地問反道:“張主任還有事兒嗎?”
張澤鑫討了個沒趣,尷尬地笑了笑,轉(zhuǎn)身離開了。
張澤鑫走后,陶如軒仔細(xì)一琢磨,才知道張澤鑫到底為什么了。按說此次宣傳部人事變動,對于張澤鑫而言肯定是個機(jī)會,而且之前張澤鑫肯定也看到了希望。把他從部委辦調(diào)整到文明辦就是一個苗頭。因為文明辦在部里雖然不是多么重要的部門,卻是一個臺階,一般情況下也只有文明辦主任才有資格直接升副部長,然后兼任文明辦主任。可是這次偏偏出了一些意外,縣委把這個副部長的位置空了下來沒有提。他升副部長的希望自然也就泡湯了,而且還丟了部委辦的肥差。他便把這筆爛賬記到了梁紅艷和陶如軒的頭上。
然而,這種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轉(zhuǎn)機(jī)的機(jī)會,但他要是這樣干的話,恐怕就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了。梁紅艷是什么人?怎么會輕易的放過他。
這樣想著,陶如軒就不由望著門口嗤笑了一聲,好像張澤鑫還在門口沒走一樣。
下午剛上班卻出了一些意外,劉彬忽然來到陶如軒辦公室,好像要說什么事情,哼唧了半天卻沒表達(dá)出一個意思。陶如軒就有些著急了,嗓門也高了起來道:“到底什么事兒,你說啊?!?br/>
劉彬卻還是道:“陶主任,我給你說了,你可不要多心?!币膊恢朗亲屘杖畿幉灰嗍裁葱?。
“你說吧,我有什么多不多心。再說了,你既然能過來告訴我,就說明你相信我,我還能多心嗎?”陶如軒開導(dǎo)一句,卻也能感覺到,劉彬告訴自己的肯定不會是什么好事。
劉彬咽了兩口吐沫才道:“那我說了。是這么回事,我剛剛聽他們議論說,你和梁部長去過大酒店,還開了房。我知道這肯定是有些別有用心的人傳的謠言,本來不想給你說的,可又怕你和梁部長受影響,”
陶如軒腦子里不禁嗡地一聲,就知道梁紅艷那天在大喝醉酒的事情沒能瞞得住,自己當(dāng)時盡管跟梁紅艷也沒發(fā)生什么事情,可人言可畏,這樣傳來傳去恐怕早就已經(jīng)傳走了樣,那些人還不知道怎么編排呢。說不定早已將自己和梁紅艷說成了一對無恥的狗男女。要是再把這件事情和自己擔(dān)任部委辦主任的事情聯(lián)系在一起,就算聽者再有判斷力,也由不得不相信了。
可是這會是誰干的呢?那天在大酒店內(nèi)就碰到了縣委辦副主任馬肇慶,難道是馬肇慶惡意撞傷梁紅艷??上胂胍膊淮罂赡馨 qR肇慶平時跟梁紅艷來往不多,而且沒什么利益沖突,他即便知道那天的事情,也不可能亂說一氣。那又會是誰?而且這么快就傳播的連劉彬也知道了。
想著想著,陶如軒就想到了趙永奎。再稍微推敲一下,一切便都合理了。
陶如軒本想給劉彬解釋一下,可又一想,這種事情恐怕是越描越黑,再說了劉彬把這件事情告訴自己,背后又會不會有人指使也不可而知,便干脆道:“劉彬,你說的沒錯,這就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在惡意造謠,唯恐天下不亂。當(dāng)然,我們只要做到不信謠、不傳謠也就是了,也不用理會他們?!庇中α诵淖雷雍竺孀叱鰜?,一只手就落在了劉彬的肩膀上,接著道:“你能及時把聽到的謠言告訴我,我很感謝你。另外,梁部長剛剛上任,部里這段時間的事情可能會比較多,你在部委辦的時間比較長,我檢點不到的還要你多多提醒?!?br/>
劉彬就有些受寵若驚的意思了,一邊點頭一邊道:“陶主任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和梁部長失望的?!?br/>
送走劉彬,陶如軒就忽然覺得,這人其實都是賤皮,你越整他,他反而越對你忠誠。不免有些洋洋自得的感覺。
就在這時,門忽然嘭地一聲被推開了。站在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丁曉曼。陶如軒不禁一陣愕然,卻又難免不快,強(qiáng)擠了個微笑問道:“曉曼有事嗎?”
丁曉曼卻不買賬,也不轉(zhuǎn)身,伸腳勾了一下便將門嘭一聲關(guān)住了,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撅著嘴半天不說話。
這大白天的,孤男寡女關(guān)了門,萬一有人過來,哪兒還說的清。陶如軒便要起身開門,卻被丁曉曼一伸手?jǐn)r住了。
“陶如軒,我問你,你跟梁紅艷到底怎么回事?”丁曉曼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直呼梁紅艷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