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異常進(jìn)行時

    天色已經(jīng)很晚了,幾近午夜。

    斯帕納在指揮室里一刻沒有停歇的試圖聯(lián)絡(luò)彭格列總部，而那一端的信號無論怎么努力，都無法連接上。

    “該死！”哪怕是他，在這種情況下也忍不住罵了一句。

    而此時正在信號的另一頭還是下午三四點鐘，彭格列瑰麗而又古老的城堡中死氣沉沉的毫無人氣。這個經(jīng)受過無數(shù)次戰(zhàn)爭洗禮的家族領(lǐng)地,變得傷痕累累。

    沢田綱吉在最深處的房間里閉著眼靠在床邊,即使早就知道對方擁有七重奈緒的人形匣子,他在恍惚之下還是中了招。

    面對著那張臉,無論如何都無法下手。

    七重奈緒跪坐在他身邊，面色平靜的一邊為他包扎傷口一邊說：“Reborn再過半小時就會回來，瓦利亞已經(jīng)從美國那邊取得了進(jìn)展，至于六道骸也在茉傳回了人形匣子的影像后被釋放。此時大約還在趕去日本的路上?！?br/>
    “媽媽和爸爸都已經(jīng)被轉(zhuǎn)移到了安全的地方,獄寺君和山本君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在回來的途中。”她有條不絮的將外面發(fā)生的事情一件件的和自己的丈夫輕聲匯報著。

    沢田綱吉閉眼問：“茉呢？日本還是沒有聯(lián)系上嗎？”

    “日本分部的基地里入江正一隨著茉去奪取資料了,只靠斯帕納和我們這邊的強尼二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碧幚硗隂g田綱吉手上的傷口后，七重奈緒站了起來，“下次不要再認(rèn)錯了?！?br/>
    她的瞳色蔚藍(lán)的像一片波濤的大海一般,當(dāng)她專注的注視著沢田綱吉，里面的情緒也一一呈現(xiàn)在他的面前。

    沢田綱吉嘆了口氣，“奈緒,我并不是……沒有認(rèn)出你?！毕喾?，他非常清楚當(dāng)時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妻子。想到這里，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但是面對那張臉……我無法下手?！?br/>
    “我已經(jīng)派遣了春冬兩個式神去查探這個組織真正的領(lǐng)頭人了?！逼咧啬尉w切換了一個話題，她將沢田綱吉慢慢扶起坐到了床上,為他蓋好了被子才繼續(xù)說道：“如果順利的話，他們會斬下他的頭顱?！?br/>
    沢田綱吉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眉頭。

    “但是他們既然能夠做出我的人形匣子，并且能夠使用靈力。那么說明他們至少和通靈界是有聯(lián)絡(luò)的?！逼咧啬尉w說，“這一點或許會對日本分部造成一些困擾。畢竟奴良陸生終究是個妖怪?！?br/>
    沢田綱吉慢慢的開口說道：“我相信茉會處理好一切。”

    七重奈緒點了點頭。

    被父母信賴著的沢田茉則是被腦海中的猜測奪取了注意力，一時不查，阿莫斯·斯佩多趁著這個檔口忽然將身體迅猛的壓下從沢田茉的手上掙脫，幾乎是在掙脫的下一瞬間就已經(jīng)逃脫了她觸手可及的范圍。他的身體如同沒有實體的幻影，自由自在的在這間房子里穿梭。

    “沒有想到吧？那位仁慈的長輩竟然如此的利益熏心，甚至為了一己私利殺害了自己的友人！”阿莫斯低啞的聲音仿佛就在沢田茉的耳畔，但當(dāng)她扭頭過去的時候卻一下子又飄的極遠(yuǎn)。

    沢田茉對九代目的印象不深，但是在兒時的記憶里他不同于其他Mafia，周身的氣質(zhì)十分的溫和。對她也十分的溫暖，甚至就連火焰也是他親手教導(dǎo)自己的點燃的……

    “你不是那么膚淺的人?！彼龔膭傞_始就在傳輸?shù)幕鹧嬉呀?jīng)漸漸的侵襲了整個指揮室，就仿佛一個充滿了爆炸因子的房間，只需要一點點火星，就可以將這里破壞殆盡。

    “那么……是什么讓你編造一個拙劣的謊言來欺騙我？”

    “什么？——唔！”阿莫斯原本化作霧氣一般分布在房間里的身體被一根由火焰組成的長繩捆綁了起來，逼迫他顯現(xiàn)出了原型，他壓下心底的震驚說：“這么說……你到現(xiàn)在還是在認(rèn)為我說謊？”

    他對自己似乎底氣十足，眉眼里全是嘲意，似乎在蔑視沢田茉的愚昧一般。

    “我為什么要相信敵人的話？”火炎的長繩隨著沢田茉的話猛地縮緊，“更何況，九代目到底如何，我不需要知道?！币姲⒛褂忠淮蜗胍兂伸F氣逃脫而走，沢田茉則是加大了輸出的火焰數(shù)量。

    在這樣的情況下，阿莫斯是幾乎立刻的察覺到了房間里的天空之炎的數(shù)量已經(jīng)堆積到了一種龐大的存在，他終于變了臉色：“沢田茉，如果你引爆了這些火焰，不僅僅是我會死，你也會同時被撕碎的！”

    “是呢?！睕g田茉進(jìn)入基地以后的第一次微笑，“所以你千萬要小心一點，畢竟我并不是那么冷靜的人。萬一被你激怒，一下子做出同歸于盡的之類的舉動也不是不太可能?！?br/>
    “哦——也不對。畢竟你還沒有見過我的匣子吧？”她嘴角微微翹起，像是一個剛剛贏得比賽的孩童一般，“這么看來，會死的……只有你一個?！?br/>
    阿莫斯的大腦急速運轉(zhuǎn)起來，他的語速加快了一些：“你難道不想讓自己的火炎更加強大嗎？”

    “不覺得痛苦嗎？”見沢田茉沒有反應(yīng)，他循循善誘道：“你活在自己父親的陰影下，他仿佛一座高山一般永遠(yuǎn)的屹立在你的面前。你無論怎么努力，哪怕你的天賦比他更強，但是他們永遠(yuǎn)都是只會說：‘這是十代目的女兒?！！?br/>
    “你的母親心里最重要的永遠(yuǎn)是你的父親，你的父親最重要的存在也不是你，而是他的妻子?！卑⒛沟穆曇粼絹碓捷p，但卻敲響在她的心中：“你是一個不受期待的孩子?！?br/>
    “你從小身體就不好，是誰害的他無法和自己妻子時刻相守的？”阿莫斯眼睛漸漸變得發(fā)亮起來，他輕吁了口氣，繼續(xù)說道：“你敢肯定，沢田綱吉從來沒有想過嗎？從來沒有怨恨過你嗎？怨恨你的出生——”

    “住口?！?br/>
    阿莫斯短暫的被打斷了一小會，但他很快就拋棄了身體上一時的疼痛繼續(xù)說道：“你不被期待。你以為你父親為什么只有你一個孩子？因為他不忍心七重奈緒再繼續(xù)受苦，你只是個意外的產(chǎn)物，你不被任何人期待，你的出生你的存在僅僅是因為一個意外而已！”

    沢田茉的手猛然攥緊，她幾乎無暇思考阿莫斯是如何得知這些事情的，但是她直到，他說的幾乎有大半是事實。還有一小部分……是埋藏在她內(nèi)心深處的永遠(yuǎn)都不敢去翻看的猜測和害怕。

    “呼——”阿莫斯喘了口氣，讓自己的呼吸順暢了一些便繼續(xù)說：“你為什么會來日本？別人都以為你在意大利活的像一個御姫様（ohimesama），Principessa。可實際上呢？他們對你好只是因為你是沢田綱吉的女兒而已，你只是一個附屬品，你根本沒有自己的存在價值?！?br/>
    沢田茉的腦中忽然出現(xiàn)了一些以前所忽略的細(xì)節(jié)。

    「您是十代目的女兒，為了保護(hù)您，哪怕付出生命我在所不惜?！?br/>
    「哈哈，茉是綱的女兒嘛，強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

    「嗯——該說，不愧是那家伙的女兒？」

    …………

    ………………

    往常沒有意識到的話，在此刻成了最好的佐證，如同洶涌的潮水一般接踵而來。一波又一波，拍打的她幾乎站不穩(wěn)腳步。阿莫斯·斯佩多無論是從何得知的這些事情，或猜測或如何，都無所謂了。

    因為他把沢田茉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自卑情緒給勾了出來。

    她曾經(jīng)一度覺得自己應(yīng)該去死，她沒有活著的價值，表面?zhèn)窝b的再好身邊的人在照顧她疼寵她。也無法改變的一件事，就是她缺少的關(guān)懷和陪伴。

    她為什么那么喜歡白蘭？為什么那么喜歡尤尼？

    因為他們不一樣。對待她的處理方式和任何人都不一樣。她最舒服的時刻，就是和白蘭在一起的時刻。那個男人永遠(yuǎn)不會因為她是誰的女兒而刻意相讓，或是順從她的一切需求。

    他把幼年時期的沢田茉當(dāng)做一個獨立的人來對待，他眼里看到的不是沢田茉，是茉。

    阿莫斯身上的繩子有所松懈，他的神經(jīng)卻不敢有絲毫放松，稍有不順這個房間里的天空之炎就將他粉身碎骨。

    “只有在日本，你才能夠脫離那個身份。在并盛你找不到平等的人，你身邊依然充斥著你父親的追隨者，哪怕是那個云雀恭彌。他不也是把沢田綱吉當(dāng)做樣本，來期待你的成長嗎？”

    “沢田茉，沒有什么感情是牢靠的。只有握在自己手上的力量才是真的……”阿莫斯的聲音溫柔而又誘惑，他的幻術(shù)早已侵入了沢田茉的精神世界，稍微控制著就能勾出她最不好的回憶，“當(dāng)你比他強的時候，你就能夠獲得所有人的尊重，你就是當(dāng)之無愧的彭格列十一代目?！?br/>
    阿莫斯被束縛在背后的雙手微動，前面還是諄諄善誘的模樣：“沢田茉，你需要力量證明自己?！?br/>
    “來吧……接受我的提議，接受你本該得到的一切。”

    沢田茉的雙瞳有些空洞。

    “我……”她忽然又捏緊了雙手，那條火炎之繩也隨著鎖緊，“不……”沢田茉搖頭，她下意識的退后了一步，對自己剛剛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議，“我怎么能那么想……”

    阿莫斯壓下惱怒的情緒，繼續(xù)低聲輕柔的說：“你為什么不能那么想？”

    “你是個獨立的個體，可是他們是怎么對待你的呢？”雖然這種誘導(dǎo)需要一步一步來，但是此時時間緊迫，他不知道外界都發(fā)生了些什么，更讓他著急的是，這么久了還沒有人來到指揮室。

    這種決定容不得絲毫猶豫，他幾乎是立刻的就對沢田茉加大了幻覺的誘導(dǎo)。

    “你仔細(xì)想想，你真的覺得……你母親不恨你嗎？”他找對點了！阿莫斯在看到?jīng)g田茉雙手一顫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終于找到了最大的突破口，“重瓣的事情，你真的覺得……她無所謂？”

    “你可是害死了他的罪魁禍?zhǔn)装??！?br/>
    “重……瓣……”沢田茉有些顫抖。

    “不是嗎？你親手殺了你母親的好朋友，你在你母親的心里甚至不如一棵樹?！卑⒛顾坪踉跒闆g田茉說話一般，做出了一副打抱不平的樣子：“那只不過是一棵樹而已，她卻耿耿于懷，甚至在你重傷的時候也沒讓你父親來看你。”

    “他明明已經(jīng)在日本了不是嗎？”

    沢田茉沒有忘記這些，她記得很清楚。

    “你會需要這份力量的?！卑⒛钩瘺g田茉露出了一個微笑，“來吧，我的女孩?！?br/>
    “不要拒絕它?！?br/>
    沢田茉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里已經(jīng)沒有了阿莫斯的倒影，只有一片空無。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