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茂聽到林凡的話有些皺眉，在想著到底有什么地方被他疏漏了過去。

    他猛的想到了事情有一些不對，冷汗一下子就濕透了全身。

    他抬起頭看向了周圍，果然，除了有蟬鳴和風(fēng)聲傳過來，什么都沒有，密林里也一片寂靜。

    怪不得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原來是附近太安靜了。

    按照他們先前制定的計劃，接到自己的信號，這時候李天明應(yīng)該已經(jīng)率領(lǐng)山賊們沖出來了才是，不可能會這么安靜。

    出現(xiàn)了現(xiàn)在這一種狀況，肯定是其中出了什么差錯！

    回過神來的宋茂又看向了林凡，哪怕就是到現(xiàn)在，林凡的臉上依然平靜無波。

    宋茂這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恐怕自己這次是栽了，不過他倒也坦然，不至于做出魚死網(wǎng)不破的傻事出來。

    他只是苦笑著說道:“怪不得大人這么平靜，原來早已是成竹在胸了！原本以為我對您已經(jīng)足夠重視，卻沒想到依然還是低估大人了，大人不愧是大人，屬下自愧不如！”

    “如今勝負(fù)已塵埃落定，不知大人都是怎么做到的，可否告知一二，也好讓我死個明白？”

    林凡拍拍手，喊了一聲:“大家都出來吧！”

    隨著林凡的話，從林子里陸陸續(xù)續(xù)的鉆出來了上百人。

    他們穿著朝廷的制式甲衣，但大多都是破舊的半身甲，看上去比如今的巡檢司還要差一些，精氣神也要有所不如。

    但是宋茂在見到他們的時候，就確認(rèn)了他這次是徹底輸了。

    因為在這些人中，有很多都拖著一些尸體，而這些尸體很明顯就是那些山賊的。

    他甚至還看到了，其中有一具尸體，就是燕還山的大當(dāng)家李天明。

    半年之前，因為接到宋茂的消息，李天明第一次率眾伏殺林凡。那次伏殺雖然失敗，他的肩膀上也中了安寧一箭，卻被他逃出生天。

    不過李天明自己應(yīng)該也沒想到，就在在半年之后，歷史再次重演，可他這次卻沒有那么好的運氣了，把命給丟在了這里。

    官軍們把亭子團團圍了起來，兵刃出鞘，弓弩上弦，將所有人圍在核心。

    宋茂點點頭，“原來是永陽境內(nèi)的那兩旗駐軍，沒想到高文升竟然把那兩旗駐軍也交給了大人，看來我輸?shù)貌辉　?br/>
    “不過這幾天大人都在巡檢司，是什么時候開始調(diào)遣駐軍的呢，我竟然一點風(fēng)聲都不知道？”

    雖然已經(jīng)掌控了局勢，可林凡依然很平靜，他不緊不慢的說道:“就是在潛入酒樓的當(dāng)晚，得知你們的謀劃之后，我當(dāng)即就決定了要策劃今天的行動。既然你們要殺我，不如將計就計，將你們一網(wǎng)打盡，還可以減少傷亡?！?br/>
    “然后我連夜趕往兩旗官兵的駐地，告訴他們我的計劃，請兩位旗官配合，然后我又在天亮之前趕回了巡檢司，所以沒有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

    “他們在接到我的消息之后，當(dāng)即安排出發(fā)，在這里潛伏，也就是說其實在昨天下午之前，他們應(yīng)該就已經(jīng)在這里埋伏了?？船F(xiàn)在的樣子，他們好像比山賊們到的還要早！”

    “哈哈哈哈！”伴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兩個七品武官模樣的人來到了林凡幾人面前。拱手對林凡說道:“林大人，不辱使命！所有下山的山賊已經(jīng)全部伏誅，無一漏網(wǎng)，我們來向大人復(fù)命！”

    林凡還禮說道:“多謝張、楊兩位大人了，兩位今天可算是救了我一命??！”

    其中一個年長一些的旗官回道:“林大人說的哪里話，我們剛才雖隱在暗處，可大人的氣度我們卻看的清清楚楚。臨危不亂，談笑自若，當(dāng)真是有大將之風(fēng)?！?br/>
    “依大人的才智，這些區(qū)區(qū)鼠輩又怎會是大人的對手，就算沒有我們協(xié)助，您一定還會有其他辦法來解決此事！”

    林凡輕笑道:“張大人謬贊了！我只是知道背后有兩位大人撐腰，這才有幾分底氣，要不然恐怕早就被嚇得屁滾尿流了！”

    林凡的話逗得在場眾人哈哈大笑，張、楊兩人都明白林凡是在開玩笑，林凡的膽氣他們剛才是見識過得，他們才不會去相信林凡會被眼前的這種陣仗嚇到。

    其實最開始在林凡剛找上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很意外。

    雖然他們已經(jīng)接到了縣令高大人的命令，要他們協(xié)助巡檢司行動，卻也沒想到他竟然來的這么快。他們這邊剛剛接到命令，林凡大半夜的就找上門來。

    在聽到林凡的計劃之后，他們就更吃驚了，明明知道有埋伏，哪有主將親身犯險的道理。只要過程中稍微出一點意外，都有可能導(dǎo)致會有危險發(fā)生，這也實在太過冒險了些。

    但是林凡既然執(zhí)意如此，他們也只能配合。不過這也讓他們對林凡有了最基本的了解和敬佩，最起碼這個年輕人不是一個貪生怕死之人，一般人哪有這種以身犯險的膽魄和勇氣！

    所幸林凡的計劃進行的很順利，在他們趕到埋伏地點之后，在這里蹲守了大半天。

    終于在昨晚臨近子時的時候，一群喝的有些醉醺醺的山賊，才慢吞吞、大咧咧的進入官軍的埋伏圈。

    兩人一聲令下，弓弩齊發(fā)，官軍是以逸待勞，趁著山賊完全沒防備，只是用弩箭兩輪齊射，就消滅了大部分的山賊。

    面對著訓(xùn)練有素又以多打少的官軍，山賊們沒有任何機會，基本上還沒輪到短兵相接，戰(zhàn)斗就已經(jīng)結(jié)束。

    估計這些山賊到死也沒明白，他們原本是準(zhǔn)備埋伏別人的，到頭來怎么反倒中了別人的埋伏！

    在兩位旗官看來，這戰(zhàn)功就跟白撿的一樣，還從來沒打過這么輕松的仗。林凡的計策雖然冒險了點，效果卻也是立竿見影。

    戰(zhàn)斗來的快結(jié)束的也快，官軍們打掃了一下戰(zhàn)場，繼續(xù)在這里埋伏，等候林凡眾人的到來。

    從林凡等巡檢司眾人到推心亭之后發(fā)生的一切，他們都盡收眼底。

    在看到宋茂等人抽刀對準(zhǔn)林凡之后，他們兩人也急了，就怕那些人一時沖動，不由分說的直接上去就把林凡給砍了，那可真就欲哭無淚了。

    這倒不是因為他們關(guān)心林凡，而是因為林凡是這次行動的主將，他要是出了事，他們兩個也得倒霉。別說戰(zhàn)功，頭頂?shù)臑跫喢蹦懿荒鼙Ｗ∵€不好說呢！

    于是他們恨不得馬上帶人沖出去，把那些人都給剁了，然后林凡給救出來。

    但是林凡卻一直在那里鎮(zhèn)定自若的喝著茶，他們雖然急，但是沒有在等到林凡的信號之前，也只能焦急的守在林子里。

    要說之前他們對林凡的勇氣還有所懷疑的話，他們這次算是親眼見到了。

    雖說林凡知道自己隱藏在暗處，可哪怕是心中再有底氣，但在面對明晃晃的刀鋒的時候，能夠做到穩(wěn)如泰山、絲毫不亂的，世間又能有幾人？

    他們在為林凡安危擔(dān)憂的同時，也對林凡的氣度大感欽佩，就這樣一直煎熬著。

    直到最后，終于看到了林凡發(fā)出的信號，他們就馬上帶人沖了出來。

    眾人笑過之后，林凡有些抱歉的向兩人說道:“兩位大人，下面是我們巡檢司的私事，還請兩位大人稍等片刻，兩位以為如何？”

    張、楊二人不是沒眼色的人，這些也不是他們應(yīng)該過問的。

    他們說道:“這是自然，林大人處置巡檢司內(nèi)部之事，我們理當(dāng)回避！”

    林凡朝他們說了一聲多謝，他們帶人稍稍往后退了一段距離才停下，轉(zhuǎn)過身去，守在那里，把亭子里的一切交給林凡自己來處理。

    在兩旗官兵退出亭子以后，林凡又看向了宋茂，嘆氣問道:“宋大哥，你可還有什么要說的？

    宋茂搖搖頭，說道:“事到如今，已經(jīng)沒有什么好說的了！”

    “我剛才自以為勝券在握，小人得志，如同一個跳梁小丑一般耀武揚威了那么久。如今大人掌控了局面，對我卻依然寬容大度，并無半點嘲諷，我就已經(jīng)很感激了！大人的胸襟和氣度讓我實在是有些無地自容，我不如大人遠(yuǎn)矣！”

    隨后他又看向了身后那些親信。眨眼之間，形勢逆轉(zhuǎn)，他們中有些人還沒明白過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便已經(jīng)由刀俎變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

    面對著重重包圍，現(xiàn)在的他們都有些慌亂和不知所措，眼神不停的在林凡和宋茂之間游移，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些人都跟了宋茂很多年了，感情很深，他跟金海更是八拜之交，宋茂不忍心他們跟他一起死。

    他對他們說道:“都把手中的兵器扔了吧，大人不會把你們怎么樣的！”

    聽見宋茂的話，他們下意識的看向了手中的兵器，又看了看宋茂，有些猶豫不決。不知是該以死相拼，還是應(yīng)該聽宋茂的話放下武器。

    “叮咣！”一聲，最終還是有人做了決定，把手中的官刀扔在了青石板地面上。

    然后就是叮叮咣咣的聲音，除了還把刀配在腰間的宋茂之外，所有人都把手中的兵器給扔了下去。

    在眾人解除了武裝之后，宋茂欣慰的笑了笑，拍了拍身邊金海他們的肩膀。

    然后他向林凡說道:“大人！從一開始，通匪之事就是我一人所為，跟他們都沒有關(guān)系！他們只不過是跟我的時間太長，太過相信我罷了！他們是受到了我的蒙蔽，聽令行事，這才冒犯大人，罪不至死，還希望大人能夠放他們一條生路！”

    林凡明白這是宋茂在幫他們開脫，但也相信通匪的事不可能有太多的人知道，他想了一下，才說道:“既然你一人擔(dān)下了所有罪責(zé)，我會上報縣令大人，請求大人對他們從輕發(fā)落。但是怎么說他們也都是從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巡檢司他們肯定是留不下去了，應(yīng)該會被發(fā)配到北地從軍?！?br/>
    聽到林凡說起北境，宋茂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緬懷。

    北境的冰雪、狂風(fēng)、金戈鐵馬；還有透徹云霄的戰(zhàn)鼓聲，刀刀入肉的砍殺聲；以及那一眼都看不到邊的尸體，被鮮血染紅的蒼茫大地。

    時間太久了，久到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記了這些，他忘記了大戰(zhàn)來臨之前戰(zhàn)馬仰天嘶鳴，馬蹄不停的刨著大地。

    忘記了戰(zhàn)場之上渾身浴血的同伴們的呼喚，甚至忘記了是誰背著重傷的他回到了營地，跪在軍醫(yī)面前求軍醫(yī)救救他。

    現(xiàn)在，這些他曾經(jīng)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記的畫面都回來了，那些掩埋在記憶深處的人和事，都一一浮現(xiàn)在眼前。

    宋茂最后想起的，是戰(zhàn)友們的笑臉，那么干凈和純真的笑，是什么時候從自己臉上消失的呢？

    他回過神來，點頭說道:“也好！哪怕戰(zhàn)死沙場，也總好過被人拉到刑場上開刀問斬。我在這里替他們謝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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