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永徽九年便在瑟瑟風雪中結束了?;蕦m中的春節(jié),既是熱鬧,又是冷寂。熱鬧的自是太后、皇帝和一眾皇親國戚,冷寂的都是深宮無寵的嬪妃,和楊柒柒這樣沒權沒勢的小宮女。
這段期間,唯獨十三皇子表現(xiàn)出了對女官小七特別的專注,三不五時的趁著來百福殿,與同安長公主套近乎。不過見到楊柒柒后,又別別扭扭的。不是指使楊柒柒給他干活兒,就是恨不得從頭到腳的數(shù)落楊柒柒一頓。
楊柒柒不禁暗自覺得,果然是傳聞不如見面。她上輩子對十三皇子的印象多停留在瀟灑不羈上,可這回就近了解過,才發(fā)現(xiàn)十三皇子小氣的了不得。安仁門的事兒,竟嫉恨到現(xiàn)在。
因此,慕容昭日盼夜盼,也沒得著太后吐口,把楊柒柒盼回去。這個年,到底過的索然無味。
到了上元節(jié),皇上在太極宮北墻外的西內(nèi)苑大設宮宴。
兩日前,西內(nèi)苑就掛上了數(shù)千盞各式各樣的花燈。到了正日子,亦發(fā)繁華熱鬧。
各宮的小宮女打著伺候主子的幌子,也跟著來了不少。
宮廷燕飲,照例不必跟貼身的婢女。除去尚食局與樂坊的宮人在席間游走外,旁的女婢多半不是在廡房偷懶,便是在哪個小角落賞燈賞月。
慕容昭帶了如意與武德殿的兩個小宮女來的西內(nèi)苑,這會兒幾人都在小廡房里等著,只有安良就近守在筵席近處的西群房里。
“呀,我揣的帕子不曉得落在哪兒了。”
“帕子就該掖在袖子里,我剛才瞧你一直別在前襟兒上,就是要丟的!”
被說的小宮女臉上一紅,焦急道:“那是阿瑤姐姐的帕子,說是小七女史給繡的。我看樣子好,舔著臉要過來的??刹荒軄G??!”
另一人道:“掉哪兒了,出去找找?”
“我剛剛就去了恭房,別是掉那附近了。”
如意聽著二人的說話聲不禁皺了皺眉,輕聲呵斥道:“到底是武德殿里的東西,怎的這么不當心。被別人拾去,不曉得會鬧出什么來!”
丟帕子的小宮女頗有些驚訝,訥訥道:“如意姐姐,一個帕子能鬧出什么事兒來?”
如意道:“宮中的布匹絲線那都是有定量的,什么東西哪一宮得了多少,去掖庭或是內(nèi)宮局一查便能查出來。誰若借著那一個帕子做什么文章,屎盆子就要扣到武德殿的頭上!”
聽得如意這話,兩個小宮女立時被嚇得坐立不安,連忙道:“那我這就去找,務必給找回來?!闭f罷,忙不迭的出了門。
如意知道借帕子做文章的事兒是少數(shù),不過嚇唬小宮女兩句。自己在屋子里坐的憋悶了,出去散一散也是好的。出了廡房的門,她便準備往花燈那邊去,打算遠遠的看一眼。
誰知剛走出沒兩步,腳下頓覺一軟,低頭便瞧見了小宮女口中的帕子。她暗笑二人粗心大意,只怕要白跑一趟,當即將帕子拾起來,收進了袖中。
她去看花燈的方向,在西群院的后身的梅林里。眼下臘梅開的正好,梅香四溢。
如意踏雪尋梅,不禁感嘆起慕容昭被小七和溫瑤葭迷惑,疏遠了自己,不免生出幾分自憐自艾。
這時,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不知來的是誰,正要去打招呼,但聽來人聲音切切道:“都安排好了,就在二月二十三,正日子那天?!?br/>
如意一聽這話,腳步下意識的停滯,心覺不是出去見禮的時候,當即便蹲在了一顆梅樹后。
“那日九皇子陪著十一皇子同去,若是安排妥當,到時……”
“我省得!都是西北軍中逃兵發(fā)配的生面孔,便是真查出來,也只能怪去兵部。兄長可說了,兵部上下,多半是袁家的路子。九皇子與十一皇子一起沒了,對卓淑妃與卓家都是一大打擊,這幾年是翻不起什么浪了!這一步若走好了,便是一箭三雕的大好事兒!”
冷風嗚咽,將兩人的話送去老遠,也令如意聽得無比真切。
二月二十三,這日子正是敬賢貴妃的周年祭。前兩日皇上才定下來,讓九皇子陪十一皇子同去祭奠敬賢貴妃。
她想到這亦發(fā)膽戰(zhàn)心驚,從頭涼到了腳尖兒。她聽不出說話的是誰,可這人,明顯是要害十一殿下的。
怎么辦?如意腦中閃過疑問,可轉瞬,她便來了主意。她將袖中的帕子扔在地上,猛地起身,飛快的向著西群房的方向跑。
這番動靜不輕,立時驚動了說話的人,那邊有人提了聲音,惶恐道:“是誰在哪兒!”
如意跑了一段兒距離,才聽身后有人大呵道:“站??!”她自不能停拼了命的跑,很快將追上來的人甩在了腦后,徑直朝著西群房跑去。
方才出言大呵的宮女沒追到如意,回頭時,迎著月光正瞧見樹下的帕子。她拾起那帕子,走到隱在樹蔭陰影里的李貴妃面前,道:“娘娘,那宮女往西群房去了,只怕是哪家的奴才。剛才跑的急,留下了這個。”
李貴妃當機立斷道:“你立刻讓人去看看,西群房都有誰家的奴才。讓個面生的過去。再查查這帕子是不是宮里的樣子?!?br/>
茗春道了聲是,面色沉沉的快步走了。
李君萍頗為憂心道:“不曉得那宮女是什么時候在那兒的,方才不是讓人瞧過了,怎的突然就竄出來了個人。娘娘,她能聽出咱們的聲音嗎?”
李貴妃冷著一張臉,微微咬唇,眼神無比狠厲道:“聽不聽的出,都不能留活口的!”
如意心驚膽戰(zhàn),跑的滿頭大汗。到了西群房附近,她也不進去,又從另外一邊繞了出來,直接回了廡房。
此時兩個小宮女早無功而返,見如意這幅模樣,大是驚訝的問道:“如意姐姐,你這是跑哪兒去了?”
如意進了門,心口的狂跳才勉強抑住。她雙眼被睫毛投下的陰翳籠罩,低聲說道:“聽著,今兒個你們誰也沒出過廡房的門,更沒丟過什么帕子!”
兩個宮女面面相覷,隨后驚慌道:“如意姐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兒?”
如意低低呵斥道:“想要活命,就什么都別問,什么也別說!”
兩個宮女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看著一向沉穩(wěn)自矜的如意這般惶然失措,便都不敢再多問什么了。
廡房里一時陷入了死寂,落針可聞。
如意心頭定了一定,嘴角竟不自覺的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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