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峰飛翔在云層之下,視野中一片綠色的海洋,時而還能看見一群飛鳥從林中驚起,他所見到的這個世界給人的感覺還是充滿了生機,只可惜……
不知不覺已經(jīng)飛到了兩個領(lǐng)域的交界處,從高空中俯瞰,一座標志性的跨江大橋橫架在江面上,只是橋體殘破不堪,大部分橋面都已經(jīng)斷裂,由密密麻麻的藤蔓連接在一起。
聞峰猶記得那場戰(zhàn)斗,那時候他的實力遠不如現(xiàn)在,他的對手,也就是徐薏的領(lǐng)主父親徐長天,它的力量給他帶來的震撼是至今難忘的。那一次,若不是徐薏的關(guān)系,興許他就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了。
徐薏,一直以來,我都虧欠著你。
一走神間,大橋已經(jīng)消失在視野之內(nèi),聞峰收拾好心情,加速向雙月山飛去。
一個小時后,聞峰飛臨雙月山,遠遠的就能看見那個劃分出來的圓形區(qū)域——領(lǐng)主庇護下的人類聚居區(qū),雙月城。
心中有種莫名的激動,或者說是緊張,聞峰這才想起待會見到徐薏和齊浩時該怎么開口,這種事他總是處理不好。
他把翅膀收起來,悄悄降落在雙月城的交界線附近,有了上次的經(jīng)驗,他可不想再鬧出什么誤會來。當然,他也不能讓附近的尸獸發(fā)現(xiàn),畢竟是徐薏父親的地盤,大開殺戒不合適。
與上次相比,交界線上明顯一片雜草叢生的樣子,看樣子起碼有好幾天沒人清理了,聞峰雖心中疑惑,但還是舉步邁了進去。
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得很慢,本以為會和上次一樣,很快就被藏在暗處的警戒人員發(fā)現(xiàn),可是直到他完全踏入雙月城的地界,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影出現(xiàn)。
聯(lián)想起那些雜草,聞峰本能的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難道出了什么事?”
這樣一想,聞峰立即加快腳步向雙月山趕去,沿途他刻意多留心周圍的情況,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尋常的地方。
視野中許多樹枝都有被擠壓折斷的痕跡,地面上時而還能看見遺落的刀具和槍械,還有大面積噴灑的鮮紅血液,松軟的泥土上隨處可見巨大的腳印……
雖然沒有看見人類的尸體,但種種跡象表明,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尸獸對人類的屠殺,而且就在最近幾天。
聞峰沿著尸獸穿行過的痕跡追下去,沿途打斗的痕跡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慘烈。更讓他擔(dān)心的是這些痕跡的方向,正是雙月山主峰。
他心中急切,對徐薏的擔(dān)心越來越重,再也顧不上其他,直接騰空而起,向雙月山頂峰飛去。
當飛臨雙月山主峰時,聞峰注意到那里的林間有一片開辟出來的空地,此時空地上聚集著一大群尸獸,還依稀能夠看見幾個人類,其中一個被吊在高處,顯得格外醒目,其余的都倒在地上,看樣子已經(jīng)死去。
看到這些,聞峰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雙月山亡了。
“徐薏、齊浩和藝恒如果有事,我要你們?nèi)績斆?!”聞峰頓時怒火燒身,也暗暗的發(fā)下誓言。
他猛的揮動翅膀,身體就像炮彈一般直沖向地面,落地的一剎,幾只擋在前面的倒霉尸獸瞬間被雙翼切成兩段,緊接著一聲巨響,山石飛濺。
聞峰猶如一尊殺神般從地上站起,緩緩轉(zhuǎn)過身來,尸獸群頓時一陣騷動。
“好大膽的鳥……”一個憤怒的高階黃晶尸獸咆哮著,但很快它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語氣也隨之變得疑惑起來:“不,你是…人類?”
聞峰輕蔑的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它身后的數(shù)百只尸獸,然后轉(zhuǎn)向那個被吊掛在空中的人類。這一看,頓時驚住。
那是一個斷了一條腿、全身都被血液浸透的人類,氣息奄奄,大概已經(jīng)活不了多久。
那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和他一同走出南都的戰(zhàn)友和兄弟,徐薏名義上的丈夫,齊浩。
此情此景,聞峰的眼瞬間變成了紅色,一股無法抑制的憤怒情緒從心頭膨脹,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個細胞。剛剛收起的翅膀再度顯現(xiàn),而且比之前更加龐大。
“不…他…他就是那個人,那個長著翅膀、在哲江領(lǐng)域屠殺圣族的人類!”
“是他,不……不,這怎么可能……”
這時候終于有尸獸認出了他,驚恐的叫出聲,可是一切都晚了,聞峰早已被憤怒蒙住了眼睛,他咆哮著、嘶吼著,綠色的巨翼帶著狂風(fēng)橫掃向前方,上百只來不及逃離的尸獸瞬間身首異處。眼看著其他尸獸迅速隱入林間,聞峰并沒有停止,他追過去,時而飛上高空,時而又扎向地面,雙翼不停的揮向林中,摧枯拉朽般連同尸獸和山石巨木一起斬成碎片。
一刻鐘后,突然一聲巨響,伴隨著劇烈的震動,這座被林木牢牢包裹著的月牙形山頭轟的一聲,大約一半山體垮塌了下去。很快,滾落的山石中一對綠色的巨翼沖天而起,然后臂膀逐漸縮小,最后只剩下聞峰的本體穩(wěn)穩(wěn)落在齊浩身前。
一伸手,隔空斬斷吊掛著齊浩的藤索,在他掉落之際,聞峰穩(wěn)穩(wěn)將他接在懷里。
雖時過境遷,歷經(jīng)歲月摧磨;雖人心可變,難免留下芥蒂,然而一日是兄弟,終生都是兄弟??吹烬R浩這樣,聞峰的雙手不由得顫抖,一股熱淚盈眶而出。
一只手艱難的搭在他的手背上,齊浩微睜開眼,眨了幾下,竟還在對著他笑。
“呵,見到你真好……”他咳了幾聲,又把眼睛閉上:“這么多天…我始終不愿閉眼,就…咳咳…就是在等你。”
“浩哥你先別說話,我先幫你……”
齊浩的手上突然用力,搖著頭打斷了他的話:“沒用的…況且,你來了,我也就安心了…我已經(jīng)沒有再活下去的意義。”
“不,不會的,我們可以的,我會殺光那些怪物,我一定能救大家……”
齊浩輕拍了幾下他的手背,然后朝對面指了指:“我相信你,還有徐薏…她被關(guān)在對面的石室…你…你去救她?!?br/>
聽說徐薏還活著,聞峰總算松了一口氣:“放心,我一定帶你們離開?!?br/>
齊浩掙扎了一下,向聞峰搖搖頭:“算了,放我下來,我累了…你帶徐薏走,就讓我留下陪藝恒吧。”
聞峰想要勸他,但是齊浩的樣子堅決。其實聞峰也知道,齊浩的血已經(jīng)流盡,能活到現(xiàn)在,完全是一口氣撐著的,就算帶他走,也活不了多久。
正猶豫間,齊浩卻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回光返照般突然變得精神起來,他伸手拍了拍聞峰的肩膀:“我和徐薏沒什么,我們結(jié)婚是假的,只是為了保住這里的人……她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話說到這里,齊浩又笑了起來,這一次他笑得很輕松,他望著天,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之后,他的表情漸漸僵硬,卻定格在那一刻。想必這幾年來這是他唯一一次如此放松、如此真心的笑吧。
聞峰看著他,也笑了,卻笑得那么慘然,那么悲涼。他不知道這些年齊浩想過什么,又承載著怎樣的感受?但至少他能體會一個人身在那種環(huán)境下的不幸。
人若不站在巔峰,哪怕只是一人之下,也會永遠活得卑微,活得壓抑,若如此,這樣的結(jié)束,對他而言或許反而是一種解脫。
其實還有千言萬語,然而齊浩已經(jīng)再也聽不到,這樣的世界,讓人感到悲哀。
“走好,兄弟!”
聞峰把齊浩放下,深深的鞠了一個躬,然后猛的沖上天際,過了許久又從云端垂直落下,帶著無匹的力量,直接砸向殘存的山峰。那么大的山體,竟然在他的一擊之下嘩啦啦的徹底崩塌下去,將齊浩的遺體埋入其中。
以山為墓,這是聞峰生為未來的神魔與兄弟最好的告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