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燕云華趕到萬壽宮之時，宋王燕云深已經(jīng)離開了，燕云華假意對太后噓寒問暖了幾句，便退出了萬壽宮。
“陛下，可是要回雪香殿？”身邊的小內(nèi)侍問了一句。
燕云華擺了擺手，道：“黛兒在宮里又跑不到哪兒去，倒是跑了的宋王實在是讓朕不放心啊?！闭f完，他想了想，“擺駕議政殿，朕也該做點事了?！?br/>
“諾?！毙?nèi)侍點點頭。
就在燕云華離開萬壽宮之時，杜若正在后院中熬著醒酒湯藥。
她坐在藥爐邊，將夫子親筆寫的心得打了開來，眼尖的她不禁會心一笑。
書中所寫每一劑方子中都有一味藥草，名曰：杜若。
這樣一本心得，可比那些你儂我儂的情話更要暖心，也更讓人心動。
杜若想到歡喜處，忍不住把心得合了起來，緊緊地貼在心口，又緊緊地擁在了懷中。這深宮雖冷，只要心頭這一點暖意尚在，不管要在這兒熬多少年，她也甘之如飴。
“小若，你回來就好！我可擔(dān)心死了！”陳水蘇老遠瞧見了杜若，先舒了一口氣，便快步走了過來。
杜若將心得小心收在懷中，她淡淡一笑，“等醒酒湯藥熬好，我還要給娘娘送過去的?！?br/>
“換個人送也一樣的?！标愃K在杜若身側(cè)坐了下來，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聲道，“殿下要見你，快跟我來?！?br/>
“可是這湯藥……”杜若還來不及把話說完，便被陳水蘇給拽了起來。
陳水蘇再看了看四周，對著遠處的一名藥徒招了招手，“過來！”
“陳大人有何吩咐？”
“你在這兒等醒酒湯藥熬好，就給黛妃娘娘送去，可得小心些，不得出什么紕漏?！?br/>
“諾。”
“小若，走！”
“水蘇！”
杜若怒然甩開了她的手，卻又不好明說什么，只能悻悻然一嘆，徑直往自己房間走去。
“小若！”
陳水蘇快步追了過去，兩人一起進了房間，便將房門給關(guān)了起來。
“你不想報仇了么？”陳水蘇沖口問了一句，“如今黛妃娘娘盛寵之極，你給得了她什么呢？且不說她心里還有沒有你，就算還有，她也不會傻到對自己家人下手，只為給你報仇！”
杜若紅著眼眶看著陳水蘇，“水蘇，有些事你不明白的！”
“我是不明白！她若心里有你，為何三年前要傷害你？”
“……”
“小若，能幫師叔師嬸報仇的只有殿下了！”
“……”
“你信我一次，小若，當(dāng)我求你！”
“水蘇，我很累，我只想靜一下?！?br/>
“你……”
“出去?！?br/>
陳水蘇是知道杜若脾氣的，她若不愿去見宋王殿下，誰也逼不動她。她只好嘆了一聲，獨自退出了房間，準(zhǔn)備單獨去見一見宋王殿下。
此時，宋王佯作內(nèi)侍，已在冷宮的無人角落中等了許久。
陳水蘇走了過去，對著燕云深恭敬地一拜，“拜見殿下?！?br/>
燕云深左右看了看，卻沒有看見陳水蘇身邊該有的杜若，他疑聲問道：“小若呢？”
“她……她說不認識殿下，也不想牽扯進來，所以，沒有同我一起來?！标愃K想到答應(yīng)杜若的話，便幫杜若編了一個理由。
燕云深仔細審視著陳水蘇臉上的表情，這個丫頭最是單純，向來是藏不住謊話的人。
“當(dāng)真是失憶了？”
陳水蘇重重點頭，“當(dāng)年商夫子下的手，只怕只有她才能讓小若想起過去來?！?br/>
燕云深又問了一句，“她們可見過面了？”
陳水蘇正色道：“見過?！?br/>
“見過之后呢？小若可記起些事來？”燕云深關(guān)切地問道。
陳水蘇只是搖了搖頭。
燕云深沉沉一嘆，不知是喜是憂。
“殿下，這次是水蘇莽撞了，不該動私心也把小若留在宮中的。”
“不，怪不得你。你們素來姐妹情深，換做是本王，本王也會這樣做的?！?br/>
陳水蘇暗暗舒了一口氣，“多謝殿下?！?br/>
“謝本王什么呢？當(dāng)年若是本王再早一步趕到，小若的爹娘也不會死了?！毖嘣粕畹脑捯魳O沉，像是十分懊悔。
陳水蘇搖頭道：“殿下已經(jīng)盡力了，怪只怪靈樞院太過狠辣！”
“小若可還記得被追殺之事呢？”燕云深又問了一句。
陳水蘇認真地答道：“這個就不知道了，當(dāng)時的小若渾渾噩噩的，只怕什么都不清楚。”頓了一下，陳水蘇繼續(xù)道，“殿下，三日后是我跟小若的休沐日，我想帶她去城外祭拜師叔師嬸?！?br/>
“應(yīng)該的?！毖嘣粕钊粲兴嫉叵胫c什么，又隨口應(yīng)了一句。
“多謝殿下?！?br/>
燕云深皺了皺眉，道：“水蘇，你這樣本王就不喜歡了，總是太客氣了?！?br/>
陳水蘇點頭道：“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些禮數(shù)不可少?！?br/>
“傻丫頭?！毖嘣粕钌斐隽耸秩?，拍了拍陳水蘇的肩頭，卻順勢撫上了她的臉頰，眸光忽地變得格外溫柔，“這些日子在宮中，可要辛苦你了?！?br/>
“不苦?！标愃K臉頰泛紅，低下了頭去，搖了搖頭。
燕云深輕輕一笑，看了一下天色，“這天色也不早了，本王要回去了。”
“恭送殿下?！标愃K福身一拜。
燕云深微微點頭，便快步離開了這兒。
陳水蘇抬手撫上臉頰，那兒是一片滾燙，可她的眸光卻滿是惘然，不知是喜是悲。
待陳水蘇回到太醫(yī)院中，她怔怔地走回了杜若的房間，卻沒有看見杜若，她又轉(zhuǎn)身去問太醫(yī)院的人，可曾瞧見杜若去了哪里？
“方才瞧見杜大人往前堂去了?！?br/>
“好?！?br/>
陳水蘇不放心地朝前堂走去。
只見杜若靜靜地坐在前堂書案邊，提筆凝神，似是在寫著什么？
正當(dāng)陳水蘇準(zhǔn)備過去一看究竟，余光中卻瞥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她連忙藏身在廊柱后面，遠遠望向那個熟悉的人影，不是別人，正是右院判齊清。
此時的齊清坐在杜若對面的書案邊，她怔怔地看著杜若，眸光忽明忽暗，不知她心頭在想著什么？
似是覺察到有灼灼的目光注視，杜若抬眼往齊清這邊看了一眼，齊清卻低下了頭去，自己寫自己的方子。
杜若微微蹙眉，也沒有放在心頭，繼續(xù)低頭寫完了最后幾個字，便擱下了毛筆，將書案上的方子折好，小心收到了懷中。
“齊大人，下官先出去了?！倍湃艄Ь吹貙χR清一拜，便快步走出了前堂。
齊清微微點頭，卻也沒有答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杜若走遠，默默地把手中的筆放了下來。
陳水蘇覺得今日齊清的舉動實在是奇怪，她不禁快步跟上杜若，準(zhǔn)備跟杜若說一說方才瞧見的事。
杜若走到太醫(yī)院院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她冷冷地回過了頭來，看著陳水蘇，“水蘇，你跟著我做什么？”
陳水蘇走上前來，小聲道：“小若，方才我看見齊右院判看你的眼神不太對，你行事可要小心些。”
“知道了?！倍湃酎c點頭，轉(zhuǎn)身欲離開太醫(yī)院。
陳水蘇連忙牽住她的手，“小若，你要去哪里？”
杜若輕輕地掐了一下她的手，遞了一個眼色給她，示意有人在水蘇身后盯著她們，卻故意揚聲道：“今日黛妃娘娘賞了我一本行醫(yī)心得，命我每看完一章就寫一章心得送去?！?br/>
陳水蘇豈會不懂杜若眼神中的意思，她只好點了下頭，“小若，小心點?！?br/>
“知道了！”
杜若拂開了她的手，坦然走出了太醫(yī)院。
陳水蘇回過頭來，看著平靜如常的太醫(yī)院，忽地覺得一陣莫名的心悸在心底蔓延開來。
與此同時，出診歸來的齊濛來到了前堂。
齊清給齊濛遞了一個眼色，兩人便自然地各做各的事，佯作不經(jīng)意間撞在了一起，匆匆低聲交流了一句。
“姑姑今日帶了話來，說杜若曾與黛妃有過荒唐的私情，要我們好好利用。”
“女人跟女人的私情？”
齊濛簡直不敢相信聽見的一切。
齊清點了點頭，“只要黛妃一倒，咱們齊家還能是陛下的親信，濛弟，這是我們翻身的好機會！”
“可是杜若那丫頭是失憶的。”
“黛妃總不是失憶的?！?br/>
“姐姐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我，好！咱們就好好想想，怎么設(shè)計一下黛妃娘娘！”
春風(fēng)微涼，深宮孤寒。
雪香殿，庭中海棠又悄然綻放了幾枝，紅艷艷地，甚是喜人。
“回娘娘，太醫(yī)院送醒酒湯藥來了?！避铺m的回報讓側(cè)臥在榻上的商青黛驀地坐了起來。
“傳進來?！鄙糖圜煲呀?jīng)是努力壓制自己內(nèi)心的激動，卻還是藏不住尾音中的顫然。
芷蘭愕了一下，也不敢多想什么，便走到殿門前，對著送湯藥的藥徒道：“端進來吧?！?br/>
“諾?！?br/>
門口傳來的聲音并不是杜若的聲音，商青黛的心驀地一涼，卻又倏地懸了起來。
不是阿若親自送來，莫不是阿若那邊出了什么事？
“恭請娘娘用藥?！彼幫郊拥毓虻乖诘?。
商青黛淡淡道：“湯藥先放一邊，待涼些本宮再喝?！?br/>
“諾。”藥徒恭敬地將湯藥交給了芷蘭。
“退下吧?！鄙糖圜炀肴粨]了揮手。
藥徒便退了出去。
阿若，為何不是你親自送來呢？
商青黛看了一眼那碗湯藥，心頭翻涌過好幾個答案，卻沒有任何一個答案能讓她的心稍微安寧一些。
“娘娘，太醫(yī)院杜御醫(yī)求見。”
“……”
終于，還是來了！
商青黛微微一笑，端然坐好，“讓她進來吧?！?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