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將軍,東夷的火器犀利無比,隔著二里路程就能將兒郎們擋住,真的還要繼續(xù)沖么?”
“繼續(xù)沖!無論如何,都必須沖入敵軍工事,若是退兵,士氣一瀉,縱使有百萬兵都休想打贏這場戰(zhàn)爭?!?br/>
“唉~”
固爾泰哀嘆一聲,看著銳健營的將士一個個毫無意義倒在敵人的火炮火箭下,心中不停在滴血。
而章桂心中又何嘗不痛?
銳健營是他一輩子都心血,費盡所有手段才組建起來的虎狼之師,是大金最精銳的軍隊。
他們可以犧牲,可以在與敵人肉搏中倒下,至少那樣死的才有價值。
可是現(xiàn)在,面對從未見過的戰(zhàn)爭手段,看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被“奇技淫巧”報廢,章桂難受的牙齒都咬破了血。
“排槍擊斃!”
砰砰砰砰砰砰——
漢軍鐵網(wǎng)陣前,一陣火銃冒出熾熱硝煙。
隨著火蛇竄射,登時銳健營前排的刀盾手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紛紛栽倒在地。
然而,依然有悍不畏死的金軍士兵手持寒刀虎槍,嘶吼著頂了上去。
此時距離漢軍陣地約有二百三十步。
火帽槍的射程和穿甲能力比章桂預估的還要高。
經(jīng)過多方火器洗禮,四個先鋒營組成的戰(zhàn)陣此時已經(jīng)全部被打散,其后的弓弩手也早在之前火箭肆虐過程中被打亂。
然而,在付出如此慘重傷亡代價下,金軍還是沒有選擇撤退。
僅憑這點,岳少穆不得不對這支軍隊給予了很高的評價:“金軍悍不畏死,一往無前的沖鋒氣勢,足可稱之為國之重器,只可惜這支精銳卻跟錯了人,誕生在一個無法與之地位相提的國度,是一種悲哀。”
“呃~”
一顆米尼彈洞穿了一名銳健營隊官的雙層鎧甲,隨著他輕聲呻吟后,無力地倒在沖鋒的路上。
“三子~~”
一旁的中年護衛(wèi)忙上前攙扶住他,撕心裂肺的吶喊道。
“叔……我……冷……”
“三子振作,你娘還在等你回去吶,別死,別死啊~你要死了叔怎么跟你娘交代?”
看著隊官傷口不斷滲血,身為他親戚的護衛(wèi)死死抱住他。
但是,隊官最終渾身抽搐一下,滿臉不甘的停止了呼吸。
“茍雜種!老子跟你們拼了!”
護衛(wèi)眼看侄子戰(zhàn)死沙場,頓時雙目通紅,抓起三米長槍向前沖去。
忽然一枚炮彈從半空落下,剛好砸在他腳下。
轟~~
榴彈炸裂瞬間,巨大的氣浪直接把護衛(wèi)攔腰截成兩段。
當護衛(wèi)上半身重重到地頃刻間,他已然氣絕身亡。
轟轟轟轟轟——
眼看金軍士兵還在向前沖,沉寂不響的炮陣終于發(fā)出了陣陣奪命嘶吼。
榴彈和實心彈交叉發(fā)射,落在金軍陣中頓時化為一陣血霧,硬是讓人找不到合適的方向感。
坐鎮(zhèn)后方的福英等將眼見這一幕,頓時冷汗淋漓。
饒是他久經(jīng)沙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慘烈的戰(zhàn)場,人命在這里比草芥都不如。
其余各營官兵更是膽顫心驚,紛紛向后退去。
五個先鋒營,兩千弓弩手,那可是足足七千人,就這么半個時辰不到,就損失超過半數(shù)。
要換自己,怕是人數(shù)損失5%左右士氣就要崩潰了。
“讓虎子他們繼續(xù)把后備兵馬壓上去,一刻不能停歇!”
“章將軍!還沖么?為什么要讓咱銳健營的將士白白折命?”
“銳健營都無法擊垮他們,難道你還打算指望那些酒囊飯袋么!”
章桂一席話,頓時罵醒了固爾泰。
是啊,銳健營配備著全南澳最精良的兵甲,若是這都無法攻克,還指望誰?
只是,這樣填命的方式……
他回頭看了一眼其余各營將士,入目所見全是膽寒之色,更有一些人直接蹲在地上干嘔起來。
指望他們么?
呵……
固爾泰輕蔑一笑揮揮手,又是五千銳健營將士義無反顧踏上戰(zhàn)場。
漢軍這邊,岳少穆臉色同樣凝重。
第一波敵軍攻勢已幾乎瓦解,但當他看到金軍后方又派出數(shù)千士兵沖陣時,眉頭鎖的更緊了。
“孫仲!”
“屬下在!”
“軍中還有多少火藥?”
“回將軍,炮營每門尚有實心炮子和榴彈炮約二十發(fā),火銃彈藥每人尚余二十發(fā),火箭只夠再一輪齊射……”
岳少穆閉目沉思,隨即道:“通知各級將領(lǐng),做好最壞打算,隨時準備進行白刃戰(zhàn)!”
“是!”
……
時至中午,戰(zhàn)場上的喧嘩聲逐漸平息。
放眼望去,遍地滿是銳健營士兵的尸體。
有幾名僥幸未死的士兵,或斷手斷腳,或渾身帶傷,不斷在地上蠕動,似乎在尋找掩體。
一上午時間,足有六千銳健營士兵永久留在了戰(zhàn)場上,回到陣中的士兵也是大多帶傷,許多人可能終身殘疾,更多的人因為醫(yī)療條件所限,注定也熬不過去。
三萬人的銳健營,此時傷亡近三分之一。
巡視營地的章桂漠然地看著遍地傷兵凄慘的狀況,以及行軍帳篷內(nèi)發(fā)出的撕心裂肺的呻吟聲,心情頓時跌到了谷底。
“兄弟們,是我章桂對不起你們??!”
章桂一言不發(fā),心中默念一聲,向受傷的士兵鞠了一躬。
固爾泰在統(tǒng)計完傷亡后,一臉哭喪地匯報:“將軍,兄弟們傷亡實在太慘重了!”
話畢,忍不住哭了起來。
“不準哭!”
章桂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你身為軍中主將,心中再難受也得憋著,你這一哭將士們可就更加泄氣了?!?br/>
固爾泰:“章老將軍,我就不明白,一個上午,其他各營一個兵都不上,眼睜睜在一旁看著我們銳健營兄弟一個個去送死!這對我們不公平!”
“沒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章桂咆哮道,“戰(zhàn)場上敵人會跟你們講公平么???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固爾泰:“但我就是不服!憑啥他們不上,得讓我們送死?他福家?guī)状朗芑识鳎麄優(yōu)槭裁淳涂梢钥s在后頭!
還有上次,??荡蛄藬≌唐ㄊ聸]有,卻讓曹迎背鍋頂罪,我固爾泰雖為本土貴族,但也就是看不得這種行徑!”
“閉嘴!休要胡言!”章桂厲聲喝止道,“用過午飯,繼續(xù)進攻,無論如何都要盡快拿下鹵城!”
“還要上?。≌聦④?!難道真要把兄弟們拼光了才行么!”
“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我現(xiàn)在算是明白一句話,落后就要挨打,東夷……不,漢朝的軍隊遠遠領(lǐng)先我們了,
為今之計除了拿命填外,別無他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