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云層在高空緩慢浮動。
一只雄鷹張開了翼展,從云層中猛地俯沖向下。
高空之中風勢很大,但是雄鷹的姿勢沒變,速度驚人,如同一支下墜的利箭,筆直地在高空之中劃出一道痕跡。
地面是一片郁郁蔥蔥,舒緩的山脈,開闊的平原,零星的湖泊,當然還有,突兀地出現(xiàn)在平原之上的,一個巨大的白色的圓環(huán)。
隨著雄鷹的進一步下墜,那個白色的圓環(huán)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那是由無數(shù)棟白色的建筑,堆砌組成的一座環(huán)狀的城市。
羅馬城。
這座白色的城池,便是羅馬共和國的首都,也是整個西方的中心,號稱永不陷落的永恒圣城。這座城市雖然宏大,偉岸,可是它的意義卻是由無數(shù)次戰(zhàn)爭的歷史來注腳?!傲_馬不是一夜建成”,”羅馬城便是一個國家“等等諺語,在西方人的口口相傳中,傳播著屬于羅馬的榮耀。
雄鷹終于快要落到羅馬城最高的一根高塔邊時,卻突然撲騰起翅膀,猛地一個拉升,又重新飛向了太陽和星辰的方向。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
圓形的競技場內(nèi)座無虛席,數(shù)萬人都在歡呼,而他們歡呼的內(nèi)容,便是競技場的中央,角斗士和奴隸血與肉的碰撞。角斗場的規(guī)則十分單一,那便是殺死對方,無論是奴隸還是角斗士,只能有一個人活下來。刀與劍的每一次碰撞,都能引起如同雷鳴般的歡呼。而競技場的高臺,最上等的包廂內(nèi),這兒的貴族們卻安靜了不少。他們吃著擠了檸檬汁的牡蠣,大蝦,還有各種精巧稀奇的水果,瞇著眼睛任憑奴隸和侍女在背后扇動著巨大的羽毛扇,一副愜意的樣子。
“昆圖斯,今天怎么沒有看到那些萊昂?”一個有著耀眼金發(fā)的中年人,一口咬掉了侍女遞過來的半個牛油果,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
“瓦羅,除了夜夜笙歌,你還會關注其它的事情嗎?今天傳說他們東方放養(yǎng)的少爺回歸了,哪里還會有閑心來到這里玩耍。而且萊昂家還舉行了宴會,許多大人物都被邀請了?!贝┲咨拈L袍,卻依舊戴著戰(zhàn)士頭盔的昆圖斯不耐煩地回應。
“噢,是馬爾斯和那個東方女人的孩子嗎?”這個叫瓦羅的中年人咧嘴笑了,他的言語就和他的表情一樣輕浮,讓坐在后座的另一位老者皺了皺眉。
“放尊重點吧,瓦羅。那是馬爾斯.萊昂大人和陸欣.萊昂大人?!崩D斯似乎并不在意瓦羅的說法,但卻依舊出言制止。因為作為一名新任的軍事保民官,他會十分注重萊昂家族的影響力。哪怕在這個嘈雜的日子里,他也不想留下一點兒把柄。
“哼,和東方人生的孩子,真是他們?nèi)R昂家族的恥辱。要知道,街頭巷尾都會傳出這就是個雜*種啊。您說是嗎?執(zhí)政官大人?”瓦羅毫不在意,但是當他側(cè)臉詢問坐在身邊的那位老人時,又鄙夷地搖了搖頭。
羅馬共和國的執(zhí)政官之一,有著“不眠的餓狼”之稱的卡納斯.克拉蘇,此刻卻閉著眼睛睡著了。發(fā)出了輕微的呼嚕聲的同時,睡涎竟然落到了袍子上。這個曾經(jīng)聲名顯赫的將軍,此刻卻只是個遲暮將落的老者。他那灰白的頭發(fā),肥胖的身軀,和那隨時都能睡著的特性,簡直讓瓦羅覺得恥笑。
“閉上你的嘴吧,哪怕他只有一半的萊昂血統(tǒng),也比你尤妮亞的族民高貴得多呢,不是嗎?安德雷,泰倫斯,你在這些萊昂家的小子面前,還敢吱聲嗎?”昆圖斯注視著角斗場上的搏斗,冷淡地嘲諷著瓦羅。在他看來,眼前的這場角斗馬上就要結(jié)束了,角斗士有點兒力竭,而那名被擊倒在地的奴隸,馬上便能將手中的匕首插入角斗士的腹部。
“哼?!蓖吡_果然閉上了嘴巴,不過他忿忿地一巴掌甩在了身旁喂食水果的侍女臉上。侍女嚇得連忙跪在了地上,不敢抬頭。
昆圖斯.茱莉亞,瓦羅.尤妮亞,卡納斯.克拉蘇,這三人便代表了羅馬共和國的三大家族。茱莉亞家族是羅馬歷史上有名的將軍世族,他們有著數(shù)目最多的將軍,與共和國的軍隊有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尤妮亞家族是羅馬的“開國元勛”,他們的家族歷史和共和國共存,最為悠久,貴族間都笑稱尤妮亞的名字是金子打造的。而克拉蘇隸屬的柯尼利亞家族,在羅馬的元老院里,有著最為廣泛的支持和無可比擬的影響力。可以毫無爭議地說,這三個家族就能代表整個羅馬共和國。
可是在羅馬城里,還有這么一個家族,地位比三大家族還高。他們不代表羅馬共和國,但是卻可以代表整個西方世界。
萊昂家族。
而今天,萊昂家族在東方放養(yǎng)的少爺即將歸來,而且毫無疑問,少爺將會加入到那座顯赫的格涅烏斯學院。
豐收女神噴泉是羅馬城中的一處景點。圓形的噴泉正中央,矗立著一尊豐收女神的雕像。祭祀,巡游,慶典,往往都會選擇這兒作為起點或終點。并不是因為豐收女神是羅馬人信仰的主神,也不是因為這座雕像是哪位傳奇大師的遺作,原因無他,僅僅因為這兒處于整個羅馬城的中軸線上,數(shù)條通衢大道都在這兒交匯,這兒的噴泉廣場便是人流最熱鬧的地方。
可是今天,這兒卻肅穆無比。通衢大道的每個街角,都站立著數(shù)個精銳的禁衛(wèi)士兵。作為羅馬兵種中的最精銳力量,花上兩三年的時間,一百個普通士兵中也許能夠篩選了一兩個禁衛(wèi)士兵來。這些禁衛(wèi)士兵都穿著嶄新的盔甲,披著如血般鮮艷的紅色披風,頭盔之上還鑲嵌著代表著士官的一小撮紅翎,手按武器,表情嚴肅地掃視著附近。
這些禁衛(wèi)士兵把整個豐收女神噴泉都包圍了起來,他們并不知道為什么,但是他們的長官,卻知道豐收噴泉其實是一座聯(lián)通東西方的傳送陣,而今天,家族的少爺即將要從東方歸來。
“嘩。”
平靜的水面一陣翻騰,突然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水中鉆出。
“來人,弄條毯子過來!”
斯巴達克斯鉆出了水面,他的懷里抱著唐昂,后者因為巨大的水壓,嗆到了不少口水。
幾名士兵匆匆趕來,他們用一條巨大的毯子裹住了唐昂,而斯巴達克斯將他平放在地上,在胸口輕輕按壓兩次,唐昂這才噴出了幾口水來,緊閉著的眼睛這才打開。
“這是?”
唐昂睜開眼看到的,卻是空曠的廣場,噴泉,還有一雙雙注視著他的,如鷹一般犀利的眼睛。
“歡迎來到羅馬,萊昂少爺?!彼拱瓦_克斯甩了甩自己濕漉漉的頭發(fā),笑嘻嘻地說道。
“斯巴達克斯,這就是那個人嗎?”
從噴泉的背后走過來一行人。為首的是一名青年貴族,他身上穿著白色鑲著紫金邊的長袍,頭戴著黃金打造嵌著各式寶石的頭環(huán)。
“塞斯圖克少爺,這是唐.萊昂少爺,他是你的兄弟?!彼拱瓦_克斯收起了笑容,他眉頭微皺,卻仍然恭敬地回答道。
唐昂并沒有聽懂兩人在說什么,他只能面帶疑惑地看著兩人在用另一種他聽不懂的語言交談。
“在沒有證明自己是一頭獅子之前,他永遠也不可能成為一名萊昂。”塞斯圖克貴族偏過頭,對著唐昂說道。他的臉上沒有一點兒笑容,冷漠,陰翳。
“嗯,什么?”唐昂有點兒失措地向斯巴達克斯求助。
“噢,我都忘記了?!比箞D克自嘲般地笑了笑,隨即也換了一種語言,依舊冷酷地說道,“你是東方來的吧?跟我來吧。”
唐昂這一次才聽懂了,因為他說的也是字正腔圓的漢王庭語。
“走吧,”斯巴克達克斯把還在噴泉邊坐著的唐昂拉扯起來,同時小聲地解釋,“這個人也是萊昂家族的一員,算得上是你的一位遠方表哥吧。還有,忘記告訴你了,作為一位高貴貴族的象征之一,東方的語言是必修的噢,所以不用擔心溝通的問題。當然,我們西方的拉丁語,以你母親的那般聰慧,一個月內(nèi)便掌握了呢?!?br/>
塞斯圖克走到了一頂軟轎前面,立刻就有一名奴隸跪下身子來,他熟稔地踩著奴隸的后背,坐到了軟轎之上。而另一頂軟轎停在了唐昂的前面,一名中年奴隸怯生生地看了這個黑頭發(fā)的少年一眼,也跪了下來。
可是唐昂猶豫不決,他似乎覺得自己并不應該踩在另一個人的背上。
“我來幫你吧,少爺?!彼拱瓦_克斯似乎看出了唐昂的猶豫,他伸手一提,便把裹著毯子的唐昂放到了軟轎上。
“出發(fā)?!比箞D克淡淡地下達了命令。
“偉大的萊昂家族出行,敬請回避!”
一個個的禁衛(wèi)士兵迅速地集結(jié)成了兩列隊伍,他們將兩架軟轎包圍在中間,然后沿著通衢大道整齊地行進。
羅馬城里的民眾很多,他們紛紛站在街道的兩邊,眺望著軟轎之中的唐昂。他們有的歡呼,有的雀躍,大多只是因為聽到了萊昂家族的名字。當然,很多人竊竊私語,指指點點,因為他們瞥見的這一位萊昂,竟然是黑色的頭發(fā),就像傳說中的那位,來自東方的女武神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