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允在一旁一邊填火一邊計數(shù)，數(shù)了一千左右，估計有個十五分鐘了，果斷開鍋，用抹布把蒸水蛋端出來，這道菜味道不提，只要是蒸的好，賣相絕對是一等一的，表面滑若凝脂，顏色溫暖明亮，程允表示對此很滿意！

    端上桌，李儒示意程允入座，程允也不客氣，拉著管亥入席，反而是李氏想要避席，程允趕忙留人，“嫂夫人可別太折煞小子，您要是不上桌我怎么好意思開動呢。”

    李儒點點頭，“秀姬你要做裁判，說一說他做的飯菜口味如何。不用在意我的面子問題，實話實說就好?！?br/>
    李氏名李秀姬，今年二十又二，比李儒小好些年紀，但兩人成親已經六年，還沒有孩子，雖然李家長輩都已故去，沒有人催促，但鄰里鄉(xiāng)親也曾傳風言風語，李儒雖然不在意，但李氏偷偷抹淚已經很多次，終于被李儒發(fā)現(xiàn)。

    李儒算是個寵妻狂魔，一怒之下搬離了老家，搬到這洛陽城，成為了一名東觀博士，任校書郎中一值，雖然俸祿不高，但樂在清閑，家里溫飽也能夠保證。

    沒有孩子的李氏對少年程允有著莫名好感，這才會自作主張把他帶進來；對于李儒下廚一事，程允的表現(xiàn)也讓她更加想要親近，不像那些腐儒一般誤會李儒，反而自己也興致盎然地展露廚藝。

    只見李氏用勺子稍微刮了一些蒸蛋，放入口中，蒸蛋入口即碎，滑若無物，口齒留香，李氏不禁睜大眼睛，點頭稱贊。

    李儒見李氏很滿意，心中已經基本確定這一局他已經輸了，因為能得到一個好廚師稱贊的食物，口味一定不會很差。

    他也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品嘗，和李氏對視一眼，不禁搖頭苦笑，這比李氏平時的飯菜口味甚至猶有過之，果真是他輸了！

    程允笑嘻嘻地看著二人，“水蛋拌飯吃，會更舒適，快試試，講真這是我第一次蒸粟飯，粟這種東西平時我都叫它小米，我其實是不太喜歡吃的，正好嫂夫人有烙豆餅，我吃豆餅就好，你們嘗嘗飯味道如何？”

    聽從程允的建議，二人又嘗了他蒸的小米飯，這才從天堂回到人間，這小米飯蒸的太普通了，飯和菜都不像同一個人做的。

    李儒忍不住出聲打擊他，“要是每個人做粟飯都做到這個樣子，我覺得沒有什么人會喜歡吃。”

    程允撓撓頭，打了個哈哈，“其實呢我也用了一些取巧的方式，比如蒸水蛋，我放了我親自監(jiān)制的豆油，等改日給你們多拿一些?！?br/>
    “還有我反復研究才精制的食鹽，跟你們平時吃的粗鹽相比好太多了，一點也不苦，色澤瑩白不泛黃，還不容易發(fā)潮結塊，鹽中上品啊，產量太低，手下人做事不麻利，下次讓送油的跟油一起拿過來一些。”程允話題一轉“不過文優(yōu)兄，這算我贏了吧，嫂夫人可是對我的飯菜贊不絕口呢?！?br/>
    “是菜，沒有飯?！崩钊孱┝艘谎墼谀抢锍缘慕蚪蛴形兜墓芎?，“你說你小小年紀做了守宮丞，不好好做，學大人招募什么幕僚？你又沒有什么文筆工作要做，有這個大塊頭當保鏢不就行了？”

    “守宮丞還是要好好做的，畢竟是老人家的心意，做的不好，那不是給喬公抹黑嗎。”程允唏噓道，“可惜喬公沒能見我叱咤風云的那一天，不然他一定會欣慰的?！?br/>
    程允等李儒吃完，李氏收拾桌子，管亥三人再次來到書房，“最近這不是張角黃巾作亂嘛，前段時間我?guī)煵盍顬楸敝欣蓪?，討伐北方張角主力，這不，雖然戰(zhàn)略性拖死了張角，但被奸人詆毀，說避戰(zhàn)不前，被免了職位押送回京，我這稍后還得去居室看望下他老人家?！?br/>
    李儒疑惑地看著他，“這時候去落井下石會對你本來就不怎么樣的名聲造成致命打擊的，你為什么選擇這么不智的行為？就為了出一口惡氣？你可別找我輔佐你了，我不想和你一起死。”

    程允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我說文優(yōu)兄啊，我先澄清下，我沒有和師伯鬧掰啊，是師伯有點小誤會我，我不是去落井下石啊，你想我要是真和師伯撕破臉皮，楊家喬公怎么可能會幫我？”

    李儒恍然大悟，“嗬，程文應你倒是有點手段，你和盧植假裝鬧掰，是想借助宦官勢力迅速崛起？”

    程允微笑，但李儒還是不太建議他這么做，“宦官勢大，你借助他們崛起，勢必會讓黨人清流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也更難招到人才去幫你拓展勢力，崛起之后也不可能超越宦官，畢竟人家是天子近臣，你這是玩火自焚。”

    程允微笑不變，眼中殺機一閃，“大皇子今年九歲，二皇子今年四歲，大將軍與皇后雖勢大，但陛下寵幸王美人，喜愛二皇子，內宦外戚可是天敵，待一日他駕鶴，便是我洗脫名聲之時?！?br/>
    “你是大將軍的人？”李儒喝了口茶，眼神一瞇，“我覺得不是，那你是準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做這個漁翁？我可不覺得五年你能從一個守宮丞進化到制衡內宦外戚的龐然大物?！?br/>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不如說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程允接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順手將茶壺遞給管亥，“并且我是打黃雀的人，這個黃雀讓誰來當...到時候再說吧?！?br/>
    李儒對他的言語不詳也不著惱，“天下有做這個黃雀實力的人，也沒有幾個，皇甫義真算一個，但是他是一把刀，皇帝不砍人他就是個擺設，別人？我還真沒見誰有這能力?！?br/>
    程允不答，反而問道：“如今師伯被誣陷，雖然我還沒有和趙忠掰手腕的能力，但是一個小小的左豐，還是可以安排一下的。但我現(xiàn)在的位置比較特殊，我時刻要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所以還是借刀殺人比較好，反正想讓宦官們死的不是一個兩個，只要創(chuàng)造機會，一定不會出問題。”

    李儒沉思，“那是你想讓我?guī)湍惆炎筘S從皇宮中以什么名義給弄出來，讓想殺他的人拿到機會？”

    程允撫掌稱贊，“文優(yōu)兄看事情一針見血，洞徹人心能力真是首屈一指啊，西邊羌人聽聞中原動亂蠢蠢欲動，仔細思考，他們一定會找合適的借口來發(fā)動，徐奉封谞二人串通反賊的證據(jù)就可以讓他們打著誅宦官清君側的名義了?！?br/>
    “只要在張趙二人不知情的情況下，說西羌欲臣服王化，希望朝廷冊封一些官職，事情不大不小，油水還好，不愁二人不上鉤，”程允肯定地說道：“那么出去傳旨之人，就要靠我其他的人脈，幫忙鎖定人選就是左豐了，依他的性格，肯定會向羌人索賄，他要是能活著回來，我便是親自出手也要殺了他，可留他不得。”

    “那我就是所謂的羌人使者？告訴張趙二人羌人想臣服蹭點官職？”李儒指著自己，“我可是在洛陽這么長時間了，萬一被認出來，耽誤殺左豐事小，把我自己陷進去事情就大了?！?br/>
    程允嬉笑，“文優(yōu)兄大賢，怎么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面出現(xiàn)問題，我想問一句，文優(yōu)兄祖籍哪里?。俊?br/>
    李儒不解，“隴西臨洮人，這和我祖籍何干？就因為我會說一口隴西話，他們就不懷疑我嗎？”

    程允對這個地名感覺有點熟悉，思來想去，噫？這不是董卓的家鄉(xiāng)嗎？急忙問道：“文優(yōu)兄可識得董仲穎？”

    李儒身子一直，倏然沉默，“提他做什么。你和他也有交情？”

    程允大驚，但看李儒的樣子，好像和董卓關系也不咋地？“文優(yōu)兄與董仲穎什么關系？我和他沒什么交情，只是聽臨洮耳熟罷了，想起他是臨洮人?！?br/>
    李儒咧了咧嘴，“拙荊董秀姬，是董卓族女，當年與我便有婚約，李家遭災，董卓想要悔婚，若不是秀姬執(zhí)意要嫁，我們現(xiàn)在不能在一起。于是秀姬被革出董家，我二人也搬到了洛陽?！?br/>
    程允深嘆命運弄人，想必是董卓占據(jù)洛陽需要謀士，又把董秀姬召回家族，現(xiàn)在這個年代家族觀念這么深，寵妻狂魔李儒怎么會拒絕董卓的招攬呢？

    但轉而一想，李儒也可能是把握住董卓的性格，董卓一步步走向深淵，身后可能有一雙惡魔之眼一直在凝視著他，直到他的死亡，李儒才功成身退？

    程允趕緊問道，“若終有一天我與董仲穎拉開架勢，他以嫂夫人歸族而要挾于文優(yōu)兄，文優(yōu)兄該如何處置？”

    李儒嘴角翹起一點弧度，“文應想讓我如何處置啊？”

    程允暗忖李儒有自己的預防針應該不會出現(xiàn)大問題，也開了個玩笑，“當然希望到時候文優(yōu)兄假扮一下占卜術士嘍?！?br/>
    “哦？”李儒當然沒聽過這個笑話，“什么意思？”

    “文優(yōu)兄到時候只需要跟他說這六個字即可”，程允神色莫名，“你，算什么東西？”說完告辭，前往居室大牢，李儒品味他的話，倏而哈哈大笑，其中的期待掩飾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