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俠,對于你這次出手相助,小生感激不盡。已經(jīng)把金卡給了我的阿奴,等她約你去逛街,你倆不用客氣的刷吧!”沈向陽挑了個拍攝間隙,還低聲跟她道謝。
黎芮撩了撩旁邊的小辮子,低聲道:“不愧是財大氣粗的大金主,那我就不客氣了!這部劇挺符合我的審美的,就當(dāng)是近期電視劇的告別作品吧!我要把精力放在電影上了,希望大金主能紅火,帶著你家阿奴闖出一片天!”
其他幾個演員也湊過來說話,幾個人正有說有笑的時候,黎芮的電話響起。
她走到拐角處接了起來,是陳謙的來電:“芮芮,你現(xiàn)在方便嗎?跟劇組請個假吧,阿姨她情況不太好?!?br/>
黎芮微微愣了一下,連忙問道:“什么叫情況不太好!”
她急忙推門一路小跑著找導(dǎo)演,準(zhǔn)備請假。
“阿姨她之前就被檢查出胃癌晚期,只是一直沒告訴你。她想要你們提前舉辦婚禮,也是想要能看著你船上婚紗嫁給別人。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陷入了昏迷,之前還在說不要告訴你,是我自作主張的!”
陳謙的語氣很急,周圍的環(huán)境還有些急匆匆的,似乎有很多醫(yī)護人員在旁邊。
“哪家醫(yī)院,我這就過來!”黎芮的心底拔涼一片,她感覺自己抖個不停。
楊辭寒正好今天陪著她過來,看見黎芮驚慌失措地沖過來,她也跟著一驚,還以為劇組里哪個瞎了狗眼的給黎芮眼色看,還把她弄哭了。
“我媽媽生病了,情況很嚴重,辭寒姐我要去醫(yī)院,幫我請假!”她的聲音都是發(fā)抖的,顯然驚慌失措到一定地步了。
楊辭寒看著她這副面無人色的模樣,就知道肯定出大事兒了,也不多問。連忙讓小雨帶著黎芮上車,她就跑去跟導(dǎo)演請假了。
黎芮是劇組好不容易才請到的女主角,導(dǎo)演當(dāng)然會很好說話,而且這種事情一看就很嚴重,也沒誰會攔著。
“你先別急,越到這種時候就越要鎮(zhèn)定,不能讓那些記者們察覺到,以免打擾了伯母休息?!睏钷o寒輕聲安撫她,黎芮的狀況看起來不是很好,臉色慘白得嚇人。
等到黎芮趕過去的時候,黎雪茹還在手術(shù)室里,陳謙坐在椅子上等候著。他低著頭雙手撐著下巴,整個人都彌漫著一股頹喪的氣息。
“陳謙,我媽她怎么樣了?”黎芮輕聲叫喚了一句,只覺得自己整個嗓子似乎都啞了,說話都不怎么順暢了。
陳謙抬起頭來,雙眼遍布著紅血絲,顯然這幾天十分煎熬,也不知道多久沒睡覺了。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態(tài)很差,似乎隨時都會暈倒一樣。平時一米八幾的健康大小伙子,如今看來倒有幾分弱不禁風(fēng)的意思。
“在手術(shù)室里,還在搶救,這幾天已經(jīng)吃不下任何東西了,一直靠打營養(yǎng)液。甚至偶爾還會咯血?!标愔t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黎雪茹目前糟糕的狀況告訴了黎芮。
黎芮如遭雷擊,怔怔地一動不敢動。
她結(jié)婚的時候,黎雪茹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如今不過剛剛一個多月過去了,黎雪茹竟然就進了搶救室,而且還是由別人告訴她,她的母親快要不行了。
“家屬是哪位?”一位護士推門而出。
“我是她女兒,我媽媽她怎么樣?”黎芮勉強站穩(wěn)了身體,立刻沖上前來,急聲答應(yīng)。
“病人的情況很危急,請簽一下病危通知書?!毙∽o士遞來了一支筆和一張紙。
黎芮看著上面的字,幾乎一個踉蹌就要暈過去。旁邊的陳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擔(dān)憂地看著她。
“我不簽,我不簽。她怎么可能會病危?一個月之前她還參加我的婚禮,沒有任何異常??!沒有人通知我她身體不好……”黎芮死死地攥住那張通知書,聲音顫抖著,幾乎嚎啕大哭。
黎芮的聲音哽咽著,其實越說到最后,她就越絕望。
因為現(xiàn)在回想起來,黎雪茹跟她最后幾次見面,都表現(xiàn)得十分反常。她之前跟許舒默結(jié)婚先斬后奏這事兒,如果是平常,黎雪茹恐怕早就不讓黎芮了,還要把斷絕母女關(guān)系那一套拿出來,但是那一次她竟然平靜地接受了,而且也只是隨便說了幾句。
甚至到后來讓他們把婚期提前,根本沒有說不同意讓許舒默當(dāng)她的女婿,一點阻撓都沒有。還讓陳謙幫他們準(zhǔn)備婚禮,最后酒宴開席之后,卻又提前離場。
這一切的一切,現(xiàn)在想來,早就有了苗頭。只是黎芮沒有往深處想,現(xiàn)在回想起來,她簡直恨死自己了,如果多想一些呢,或許就能早點知道了。
她顯然十分受不了,竟是雙腿發(fā)軟地直接往地上躺。陳謙用盡了力氣才抱住她,一旁的楊辭寒和小雨都手忙腳亂地在幫忙。
“醫(yī)生還在搶救,請保持安靜!”小護士的聲音輕輕揚高了些。
陳謙拍了拍她的后背,抱著黎芮讓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走到護士跟前。
“我來簽吧,我是她養(yǎng)子?!彼崞鸸P唰唰幾下就簽完了。
小護士拿著病危通知書,再次走進了手術(shù)室。陳謙坐回到她的身邊,黎芮雙手捂著臉,輕聲地啜泣著。
“芮芮,你別哭。阿姨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好幾次了,這次肯定也能化險為夷的。”陳謙動了動干裂的嘴唇,很多安慰的話涌上喉頭,最后卻只說出這一句話來。
黎雪茹要強了一輩子,連在自己的親生女兒面前,都不曾露怯。而且她的態(tài)度十分強硬,不許任何人找黎芮說這件事情。
“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為什么現(xiàn)在才告訴我?”黎芮抱著頭,像是受傷的小獸一般輕聲嗚咽著,聲音里透著十足的委屈感。
陳謙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后也只是長嘆了一口氣。
黎雪茹的脾氣,只要親近的人都應(yīng)該知道,是最難搞定的。只要是她認定的,別人就別想插手。
陳謙其實也只最近才知道,黎雪茹之前使喚他去幫黎芮他們籌辦婚禮的時候,他還不知道黎雪茹得了這么重的病,直到婚禮結(jié)束之后,他才發(fā)覺不妥。
只不過黎雪茹依然讓人瞞著,到后來就看著陳謙,所以才一直沒機會告訴黎芮。
黎芮自己也知道,依照著黎雪茹那性子,既然心里打定主意不告訴她,那么就算她知道了要過來,黎雪茹也能避開她。
黎芮快把嗓子哭啞了,手術(shù)室的門才再次打開。醫(yī)生和護士門魚貫而出,推著一輛車走出來,上面躺著的人蒙上了白布,看不清楚容貌。
“對不起,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主治大夫從臉上將口罩取下,十分歉意地說道。
黎芮站起身沖過來,還沒有站穩(wěn),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她沒有見到黎雪茹的最后一面!
許舒默正好趕了過來,看著黎芮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把她摟在懷里,拍著她的后背哄她。
“芮芮,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br/>
黎芮放聲大哭,手忙腳亂地想要站起來往那病床面前沖。好幾次都差點摔倒,最后還是許舒默扶著她。
醫(yī)生將車推到了空病房里,讓家屬與黎雪茹告別。整個房間都沉浸在一種壓抑的氛圍里,黎芮趴在床邊哭得根本止不住。
從父母離異之后,她就沒有了父親,直到現(xiàn)在她連母親都沒有了。
而且還是以這樣殘忍的方式,生生地讓她們母女分離,她都還沒有跟黎雪茹告別。甚至連上一次跟黎雪茹好好說話的時候,都已經(jīng)記不清了,或許能追述到十幾年前?
總之自從她大學(xué)選了表演系,她們母女之間就再也沒有風(fēng)平浪靜過來,幾乎每次都是不歡而散。要是早知道會有今天,她一定聽話,一定多陪在黎雪茹的身邊。
可惜沒有早知道,黎芮也只能把這些悔恨深埋心底,現(xiàn)在就算說出來,那個人也聽不到了。
從此以后,在這世上,恐怕除了她演戲的時候,能偶爾喊一聲“媽媽”,其余的時間,這個稱呼可能永遠地退出了她的生命里。
黎雪茹的喪禮辦得不算太隆重,她這幾年都已經(jīng)把公司交給了陳謙,她并沒有苛待這位養(yǎng)子。陳謙和黎芮是平均分得她的遺產(chǎn),只有幾個親近的人知道了消息,前來吊唁。
那天正好下雨了,所有人都穿著黑衣服,打著黑傘走到她的墓碑下,放下一朵吊唁的花。
“芮芮,節(jié)哀?!标懹赕煤蜕蛳蜿栆捕紒砹?,只是平時妙語連珠的好朋友,到這一刻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她們宿舍的人都知道黎芮跟黎雪茹母女之間的“爭斗”,已經(jīng)延續(xù)了好幾年了,沒想到黎雪茹才五十歲就去了。
黎芮點了點頭,神情有些麻木,眼光似乎飄得很遠。
她其實什么都沒像,腦子里一片空白。該回憶的,她這幾天都已經(jīng)回憶過了。從小時候到現(xiàn)在,她能想起的跟黎雪茹在一起的記憶,大部分都是不愉快的,一直都在爭吵。
吊唁的人都已經(jīng)離開了,雨也漸漸變小了。
陳謙打著傘走到她的面前,抬起手替她將額前的碎發(fā)抹到了腦后。
“阿姨進手術(shù)室之前,跟我說了幾句話要帶給你。”他的聲音沙啞,顯然也是哭過了,眼眶通紅。
這個從小到大都很堅強沒有掉過淚的男人,此刻心里也是極其難受的。
他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的責(zé)怪黎雪茹,認為她養(yǎng)他不過就像是養(yǎng)了條狗,給黎芮以后當(dāng)附屬品的存在。但是黎雪茹這么多年從來沒有虧待過他,甚至換季了,還親自叮囑保姆給他準(zhǔn)備衣服等等。
甚至因為黎芮的叛逆,經(jīng)常不在她身邊,黎雪茹和陳謙倒是有很長的相處時間,更像是一對親母子。如果不是黎芮后來進入娛樂圈,黎雪茹三番五次把他形容成童養(yǎng)夫,陳謙也不會離開公司,卻別的城市打拼。
“她說了什么?”黎芮立刻回過神來,眼睛里充滿了期待和欣喜的神色。
原本以為黎雪茹走之前,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給她這個親生女兒,沒想到竟然告訴了陳謙。
“芮芮別擔(dān)心,好好在娛樂圈里混,媽媽有的是錢幫你擺平所有的事情!”陳謙看著她,輕聲說了這句話,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給她,就轉(zhuǎn)身走了。
黎芮則是淚如雨下,她很遺憾,沒能夠親耳聽到她的母親說這句話。黎雪茹固然是護短的,但是在對她進入娛樂圈這件事情,簡直比那些愛潑臟水的某些媒體還要極端。
但是現(xiàn)在留給了她這么一句話,像是將以前她們的爭吵都弄得煙消云散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