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眼睛隨著那斷掉的劍柄而動,直到那截劍柄滾到樹下停下,露出一截發(fā)黃的羊皮紙,這才瞳孔微縮,徑直走過去將其撿了起來。
“這是?”楚寒將那羊皮紙抽出,鋪展開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瞇著眼睛也未必看得清,“好像是一本武林秘籍?!?br/>
白云錦揉了揉發(fā)紅的手掌,臉上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得意的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就是鐵皇經(jīng)?!?br/>
鐵皇經(jīng)?
鐵皇劍的劍柄里藏著鐵皇經(jīng),一直就在自己的手上,這樣的事情,天底下有誰人想得到?
楚寒有些怔,總覺得有些不真實,這傳說中的武功秘籍,得到的過程也未免太輕松了吧。
他說道:“真的嗎?可看起來,并不像是內(nèi)功心法?!?br/>
白云錦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鐵皇經(jīng)本就只是一邪門武功,不能等同于一般的內(nèi)功心法來看?!?br/>
楚寒搖頭笑了笑,隨即將其遞給白云錦,說道:“幸好不是內(nèi)功心法,不然我已練了離火一線天,難不成還要自廢內(nèi)力去練這什么鐵皇經(jīng)?”
即便鐵皇當年再怎么無敵,鐵皇經(jīng)也很難比得上,或者說,根本比不上離火一線天。
齊天宗七峰絕學,無論哪一種拿出來,都是世間頂級的功法。
可聽了這話,白云錦卻搖了搖頭,說道:“即便比得上,你最好也不要去練,這鐵皇經(jīng)專攻洗髓一境,威力不知如何,但根據(jù)當年鐵皇所展現(xiàn)的武功來看,著實是無比邪門?!?br/>
邪門?
武功只是武功,或有高低優(yōu)劣之分,但是又哪來邪門一說?
楚寒眉頭一皺,喃喃說道:“一門武功只針對一個境界,這怎么可能,世間怎么會有這樣的功法,難不成當年鐵皇練功不需要易骨易筋來澆筑根基?”
白云錦笑了起來,說道:“你皺眉的樣子,像是一個老頭兒?!?br/>
她刻意移開話題,也許是不想說,也許是不知道,但總歸是不想再說這鐵皇經(jīng)了。
楚寒道:“也許我本就不像你所看到的那樣是個孩子?!?br/>
白云錦把秘籍重新塞回楚寒手里,說道:“隨你便,無論你怎么樣,都和我沒有關(guān)系?!?br/>
說著,她就轉(zhuǎn)身,邁步踏上臺階,向著山頂走去。
楚寒道:“怎么,你不是說,山上沒什么意思么,現(xiàn)在反倒還要去看一眼慧明大師挑選的有緣人是誰?”
白云錦嗤笑一聲,說道:“確實沒有意思,和鐵皇那個家伙最有緣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站在了我的面前,上面眾多庸碌之輩,再怎么選,都選不出來了?!?br/>
楚寒沉聲。
白云錦步子沒停,楚寒猶豫了一瞬,立刻跟了上去。
不知何時,天空上遮了一層薄薄的云。
遠處有些小山,也是灰色的,比天空更深一些,因為不是沒有陽光,小山上是灰里帶著些淡紅,好象野鴿脖子上的彩閃。
悠揚的鐘聲響起,復又平靜,整座山陷入了某種異樣的莊嚴和沉默中。
楚寒邁開步子。
周圍有很多人,他們都不說話,所以說話的那個人才越顯特別。
白云錦說道:“我凡事都喜歡贏,不喜歡輸,如你所見,我的武功很高,即便比不上我的姐姐,但也不會差上多少,起碼這寺廟中,能當我對手的,絕不超過五人。”
這話何止是猖狂,簡直是氣焰囂張到把在場的各路高手佛門高僧都踩到了泥灰里,還要假裝好心的安慰一下,說你也不算太垃圾,勉強能當我的對手的那種無形囂張。
周圍之人,聽之有些詫異,卻也不生氣,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心道這樣的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大言不慚,在場各路豪杰,真要較真起來,怕是隨便一個人就能把你擒住。
唯有楚寒,他走在白云錦的身邊,只能沉默以對。
他知道,白云錦說的是真的,而且這五個人,絕對不包括他。
白云錦繼續(xù)說道:“能戰(zhàn)勝敵人的感覺很好,我很喜歡那種感覺,對我來說,贏,或者說勝利,帶給我的喜悅簡直超過這世間任何一件事情,包括男女之愛?!?br/>
楚寒略微有些傷感,失落,但仍笑道:“你還真是單純?!?br/>
白云錦搖頭,“不,我要想贏很簡單,小勝固然使人高興,但是多了卻也讓人厭煩,唯有你所戰(zhàn)勝的對手有足夠讓你戰(zhàn)勝的價值,這種喜悅才會達到巔峰,怎么,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絲毫不像是一個女人?”
楚寒道:“不得不說,你這種想法,確實有幾分孩子氣,怎么,你姐姐也是這樣的一個人?”
白云錦微微皺眉,她說了這么多,在對方看來,竟只是有幾分孩子氣?
她已經(jīng)不算是一個孩子了吧。
她有些生氣,但是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在她看來,需要她來安慰,而且年紀比自己還小的楚寒才是一個孩子。
孩子當然是用來遷就的,于是她說道:“那倒不是,我姐姐那個人,說起來,雖然兇名在外,但是實際上比我要溫柔的多。”
這話說出來,連白云錦自己都覺得很別扭,讓人有些想笑。
楚寒道:“還要往上去,你要去哪?”
前面已是佛門正殿,青煙裊裊,佛音陣陣,眾多佛門高僧就在里面打坐念經(jīng),無數(shù)信眾皆在外面等著,被他們一一越過,楚寒甚至瞧見了正在偷摸著吃糖炒栗子的王二狗和翟貞。
白云錦道:“當然,這臺階還沒到最高處,我怎么能站在這里?”
連站臺階都要站在最高處,好勝心如此之強,這樣的人,楚寒簡直連見都未見過。
看他不說話,白云錦問道:“怎么了,不愿陪我登高望遠?”
楚寒道:“為何一定要站在最高處,高處不勝寒。”
白云錦笑了一聲,腳步不快,卻一步未停,說道:“因為只有憑臨絕頂,才能俯瞰群山,高處不勝寒?可只有最高處,才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風景。”
楚寒搖頭一笑,始終與她并肩而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心里只想著,怎么也不能在這里就怕了。
白云錦繼續(xù)說道:“戰(zhàn)勝敵人的喜悅你應該能夠體會的,別的我不知道,單說在飄雪山莊,你先后戰(zhàn)勝了暗河榜的殺手還有飄雪山莊的供奉長老,皆是名氣在你之上的人物,怎么,戰(zhàn)勝他們有什么感覺?”
楚寒道:“他們都是我的敵人?!?br/>
白云錦點頭,說道:“好,那么,戰(zhàn)勝你的敵人感覺如何?”
楚寒認真的說道:“戰(zhàn)勝敵人對我來說,不算什么,相比于戰(zhàn)勝,我更喜歡殺死我的敵人?!?br/>
白云錦呵的笑了聲,說道:“原因?”
楚寒道:“沒什么原因,因為只有死了的敵人,才是好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