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啾。”
小狐貍生得乖巧，湊鼻細(xì)嗅，黑黝大眼睛咕隆轉(zhuǎn)動，渾身透發(fā)靈性勁，左右橫跳上高撲，想要銜口烤肉。
同削一片遞與其，小狐貍立時(shí)美滋滋開啃起來。
“故事果然當(dāng)不得真?！?br/>
韶旭暗想，倒是沒有再多提防，剛準(zhǔn)備就地飽餐一頓，忽有傳來，是串鈴鐺聲響，清越悅耳目，心靈都洗滌。
“哎呀，依依，你跑哪去了呢。”
曼妙身姿若隱得現(xiàn)，青衫客循聲望去，那是位妖冶得堪稱傾城的女子，舉止嫵媚，眸光瀲滟，不經(jīng)意投送秋波。
促使韶旭心神蕩漾！
“原來，你在這呀?！?br/>
嫣然一笑，她娉婷俯身，抱起了戀戀不舍的小狐貍，而后方致意韶旭，睫毛彎彎，眼里邊滿是歡意，輕聲道：
“打擾了?！?br/>
嬌艷絕世，笑靨如花，裊娜欲要隨風(fēng)去，韶旭點(diǎn)頭說：“沒事。這肉分量很大，我一個(gè)人吃不完。”
意外有幾分情商。
女子莞爾：“從前倒有一人，似公子這般邀我盛宴呢?！?br/>
美眸流轉(zhuǎn)，心緒悠悠。
青衫客則說：“那他一定是個(gè)溫潤如玉的君子。”
——就如他一樣。
“的確是呢?！迸诱Ｑ蹜?yīng)。
遂盈盈起舞，正如她款款而來，此刻蹁躚而遠(yuǎn)走，萬般旖旎流淌心坎，韶旭目送了好遠(yuǎn)才轉(zhuǎn)眸烤肉。
眼中，火光明滅。
過了一會兒。
用餐完畢，龜小寶肚子撐脹，已然是條廢龜，待在韶旭肩膀乖巧得不得了，還時(shí)時(shí)翻肚白打嗝，跟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死死黏住韶旭，說什么也不肯下去。
韶旭也不在意，權(quán)當(dāng)多了個(gè)裝飾物，反正妨礙不了行動，繼續(xù)開走，但見遠(yuǎn)方炊煙裊裊，鼻中若隱嗅見烤糊氣息。
“有人在放火？”
縱火燒林，這事情可了不得，是要引地憤，要遭天譴的。
走過去。
扒開草叢一看，原來是那禍水，只是那妖精此刻面作羞赧，尷尬極其，朝向前方濕漉漉的烤糊肉與燒禿空地不知所措。
旁邊小狐貍更自垂頭喪氣，“咿咿咿”叫喊出聲。
“姑娘？”韶旭試著詢問。
這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就被發(fā)現(xiàn)。
女子雙頰羞紅，忸怩道：“依依沒有吃飽，便硬拉著我，要我?guī)退救??！?br/>
解釋得牽強(qiáng)。
韶旭卻神情嚴(yán)肅：“溫飽大于天?！?br/>
遞劍虛空，虛空泛起漣漪，任劍身刺沒，待得緩緩收抬出，又具獸尸為劍體串住，往燒禿空地置。
信手即將之前濕漉漉肉挑飛，取而代之，還無中生起了火。
“公子真是好手藝呢?！鼻雾⒁?，女子認(rèn)真觀摩。
韶旭不語。
青鋒翻轉(zhuǎn)間，有股銳利意正削剝獸皮，掌控精妙，剝得完好，輕飄如薄紙，皮下肉層更閃動光澤。
“公子造詣竟然這般精深?！迸佑犎弧?br/>
這不是假話。
她見過許多，包括之前那位其他造詣，也不似這般，隱隱有逼近化境勢頭。
韶旭言：“道無涯，行無止境，只是皮毛。”
格外謙遜。
又不愿在這話題多扯，探手虛空，從中取出香料，運(yùn)使特殊手法有如天女散花般，均勻鋪灑烤肉上，發(fā)出呲呲聲，開綻濃郁香。
“這是……！”
女子震動，識辨出香料真相，驚呼：“這是玉羅蘭粉末？！”
玉羅蘭，玉羅蘭，隕滅紅塵芳蹤難，而今再現(xiàn)，且是被碾作粉末作香料使，可想她心中震駭何其。
“玉羅蘭么？”
韶旭聽說過這種花，入藥使提神益腦，有開辟識海作用，甚至當(dāng)煉丹配方，還可煉制能引動識藏的寶丹。
“不錯，”女子說，“而且其他幾樣，我雖然識認(rèn)不出，但能與玉羅蘭比肩，想來也是非凡?！?br/>
“可惜……”
女子惋惜。
這些都被制作了香料，香氣與味道壓榨得淋漓極致，卻是再無從前神異效果，不然重倒入爐，不定還能使用一番。
韶旭則不奇怪，看得很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br/>
撥轉(zhuǎn)劍鋒，香氣撲鼻，小狐貍直接跳起。
“是呢?！?br/>
女子哀怨：“得之我幸，失之……我命?！?br/>
一展綾羅，挽手即憑空削下一片肉，翻覆掌心，蹲身遞與依依，小狐貍眉開眼笑跟前低食，啃得滿嘴油。
“雖然神異不復(fù)，可總歸有些效果。”青衫客說。
他體內(nèi)有熱能，這是之前吃下烤肉存留的，滋潤肉身，逐漸轉(zhuǎn)化成法力，堅(jiān)固其形體，骨骼都壯實(shí)。
尋?？勺霾坏竭@效果。
“是呢。”
女子似乎總是此般，眉宇有化不開的愁與相思，細(xì)語道：“依依對我說，它力氣變大了，要我多感激你?！?br/>
眼眸爍耀靈光。
韶旭則說：“沒什么，相逢即是有緣，即使無分。”
“有緣無分……嗎？”
女子呢喃，咀嚼真意一樣，面色黯淡，突地釋然作笑：“都說男人是騙子，公子倒是比那個(gè)人實(shí)誠得多?！?br/>
青衫客問：“那個(gè)人騙你？”
“騙我?！迸诱f。
“明知在騙？”
“明知?！?br/>
“那你卻還是信他？”
“信他?！?br/>
“我很好奇，”韶旭說，“他到底怎么騙的你，讓你明知如此，還要執(zhí)著去信，能告訴我么？——那一定是個(gè)渺茫極其，卻又洋溢希望的承諾吧？”
“是的。”
女子眼眶帶紅，述與客聽：“那個(gè)人說，待他得道歸來，要世間再無別離，種族再不分彼此，天下大同，共處繁華?！?br/>
青衫客則問關(guān)鍵：“屆時(shí)會娶你？”
女子面目無光：“不知道。”
“那你不應(yīng)該等他?！鄙匦裾f：“等待，是最漫長的事情。”
女子苦笑：“你和那個(gè)人，真的是一模一樣呢?！?br/>
韶旭沉默。
“他也叫我不要等?！迸诱f，“畢竟等待，真的很漫長，漫長到有時(shí)即使天荒地老，也等不到要等的人……”
“那你后悔嗎？”韶旭突然道。
韶華易逝，青絲愁白發(fā)。
女子則說：“我想，我是不悔的?！?br/>
如是。
漸與別離。
至遠(yuǎn)離了很長路，韶旭驟然回首望去，心頭有股強(qiáng)烈想法，不可抑止地萌生。
——或許女子要等的人，不會回來，也回不來了。
——那遭路，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