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齊藏在不遠(yuǎn)處的灌叢中,露出一雙烏金色的眸子密切注視著明凈,只見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后便扭頭回到青石門旁蹲下身來,將手里嬌艷欲滴的艷魂花用一塊潔凈的方巾包好,又從須彌戒指中掏出一大堆的稀奇古怪的藥材,甚至還拿出了一個一尺多高的小爐子擺在了地上。
薛齊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他這是要煉丹?不由得心中竊喜,他就是喜歡明凈這種不干正事玩忽職守的性子。
明凈習(xí)慣性地拿出東西之后,又想起今早來時思邈真人對他的囑托——這些日子會有許多別的門派修士前來,難免魚龍混雜,在守園時切忌不能再像以往一般渾水摸魚由著自己性子來。
他停住手中動作,凝眉看著地上的一堆藥材半晌,正欲將東西收起,余光中似乎瞥到一抹流光從眼前劃過,不由得微怔。
進(jìn)入靈植圃之后,薛齊依舊不敢松懈,因為他發(fā)現(xiàn)除了門口的明凈之外,里面竟然還有其他的青峰弟子在里面采集靈果靈草。
薛齊隱匿著身形,避開園中人靈植圃深處跑去。
靈植圃深處,各種或高或矮濃密茂盛的高階靈植綠意蔥蘢、野蠻生長。薛齊循著他所聞到的最特別的那一縷氣息方向走去,撥開擋住他視線的半人高寬葉真靈草,一個幽秘的水潭便出現(xiàn)在薛齊的眼前。
僻靜的水潭四周生長著高大古老的迦南木。迦南木樹冠遮天蔽日,密集的寬大葉片擋住了天空。葉片相銜接的縫隙不時有微弱的陽光透射進(jìn)來落在潭面上,卻沒有給這地方帶來絲毫生氣反而增添了一點(diǎn)隱秘的味道,拳頭般大小的迦南果在樹葉間閃爍著淡紫色的光芒,濃郁的靈氣充盈著薛齊的鼻息。
這里是靈植圃最幽深僻遠(yuǎn)的地方,生長著最珍貴的靈果。
薛齊仰頭望著樹上寥寥無幾的迦南果,身形一動,下一刻便落在了其中一棵迦南木粗壯的樹干上。
在他正前方的位置,一枚成熟的迦南果散發(fā)著濃郁的誘人香氣,幽紫色的果皮在若有若無的光線的照射下瑩瑩閃光。
薛齊走上前去,張開了嘴。
吃下七.八枚迦南果,體內(nèi)的靈氣逐漸逼至飽和,身體中灼熱疼痛的感覺越來越強(qiáng)烈,薛齊停止了進(jìn)食,眉頭漸漸擰起,這一次的進(jìn)階比以往任何一次的痛苦都要來的更加劇烈。仿佛身體被撕裂般的痛楚讓薛齊忍不住伏下了身子。
但是薛齊尚未完全失去神志,知道自己的突破不能泄露太強(qiáng)烈的靈力波動,在情況不受控制之前飛快地打出了一個契,不一會一個流轉(zhuǎn)著淡淡光華的蛋便逐漸形成,一點(diǎn)點(diǎn)包裹住了他的身體。
……
明凈追蹤著方才的氣息找了許久許久,終于在靈植圃中的迦南密林捕捉到了那道白光的氣息。
屏氣凝神小心地搜尋著方才團(tuán)小小白光的蹤跡,感受到前方石潭處傳來的一股奇怪的似是極力壓抑著靈力波動,明凈深吸了一口氣,從須彌戒指中拿出了一道傳訊符和隱遁符。
待會只要情況不妙,他就撕開兩張符咒搬救兵和逃跑。
在心里給自己打了打氣,明凈捏緊拳頭,剛撥開寬葉真靈草,就看見一個白色的巨蛋從樹上落進(jìn)了水里。
緊接著撲通一聲,水潭濺起劇烈的水花。
明凈愣了一下。
狂暴的靈力攪得潭水動蕩不已,就在明凈猶豫著即將撕開傳訊符時,潭面突然平靜了下來。
緊接著,宛如鏡面碎裂般,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一名渾身赤.裸的俊美男子從清幽的潭底鉆出,如月華般華貴的銀發(fā)從光滑的脊背傾瀉而下,瑩白如玉的肌膚在碧幽幽潭水的襯托下更顯白皙。
因為被水浸濕的原因,極長的銀發(fā)濕漉漉地黏在男子的身上,順著水流的方向蜿蜒而下,隱沒幽秘的禁區(qū),清冷和糜艷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zhì)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此時男子正緊緊閉著眼睛,銀白色的長睫毛微微顫抖。他緊咬著下唇,殷紅的血從唇齒相交的地方滲出,沿著精致的下頷滴落,臉色卻是慘白如紙。
驚艷的感覺從心頭升起,明凈連大氣也不敢出,只是立在原地呆愣地望著池中完美得宛如神祇的男子。
他是誰?
薛齊現(xiàn)在非常不好受,狂暴的靈力在體內(nèi)肆虐地沖蕩著,身體仿佛被一段段地敲碎再重組,五臟六腑被狂躁的靈力輾過,無處不充斥著劇痛。薛齊能察覺到明凈的存在,但他現(xiàn)在卻無法分心明凈的事情,只能咬緊牙關(guān)期盼痛楚早些過去。
【叮!恭喜宿主成功化形,啞兒身世之謎即將揭曉,請再接再厲提升自身實(shí)力幫助啞兒復(fù)仇,完成主線任務(wù)!】
形態(tài)穩(wěn)定,識海中悅耳的提示音響起,薛齊心中松了一口氣,內(nèi)傷帶來的劇烈地疼痛讓他再也無法維持人形,猛地吐出一口血,頭一仰身體驟然縮小,緊接著便一頭栽進(jìn)了水里。
明凈微怔,竟然是它?
而后慌忙收起手中的符咒,跳進(jìn)水中朝著那團(tuán)白色游去,抱起薛齊離開了石潭。
一人一獸渾身皆是濕透,靈植圃門口暫時幫明凈守園的弟子見狀不由得有些奇怪,看了眼他懷中的小獸,繼而將目光落在濕淋淋的明凈身上,“明凈師兄,你這是怎么回事?”
“沒什么,師弟你先幫忙在門口照看一會,我一會就回來!”
明凈說罷,匆匆忙忙地離開。
只留下那青峰弟子站在原地望著明凈消失的背影,摸不著頭腦。
回到自己的房間,明凈將薛齊小心地放在床上,然后便開始翻箱倒篋尋找什么東西。
“找到了!”
過了一會,明凈終于從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個雕刻著精致花紋的古木匣子,他走到沉睡的薛齊面前,打開古木匣子將匣中的那枚雪白的藥丸塞進(jìn)了他的嘴里。
薛齊的嘴角還殘留著大灘大灘血漬,暗紅色的血浸濕了他白色的毛發(fā),看上去有些狼狽不堪。
明凈恍惚地想到他在潭水中緊咬牙關(guān)時的隱忍模樣,艷麗的血和蒼白的唇……
過了一會,明凈搖了搖頭將奇奇怪怪的想法甩掉,看著薛齊嘴角的血忍不住有幾分心動。
就連母親留下的仙品療傷丹都給他吃了,用他一點(diǎn)血作交換不過分吧?反正這些血不用也是浪費(fèi)。
……
…
薛齊醒來時已經(jīng)是三日之后。
睜開眼,便看見一張放大版的毛茸茸黑臉,被嚇了一大跳,猛地一掌拍出將那毛臉掀飛。
“嗷嗚!汪!”
小乖望著床上的銀發(fā)男子嗚咽幾聲,只覺得心中無限委屈,喜愛的小伙伴沒有毛了,甚至還動手打他,心中不免哀傷就連尾巴也不搖了,耷拉著腦袋幽怨地離開房間。
薛齊這才反應(yīng)過來剛剛湊在自己眼前的是小乖的狗臉,只是有些沒想到自己會在啞兒房中醒過來,是明凈送他回來的?他竟沒有公報私仇么……
化形時所受的內(nèi)傷已經(jīng)痊愈,不知是不是啞兒幫他療的傷。想到這里,薛齊掀開被子環(huán)視了一遍四周,卻并沒有發(fā)現(xiàn)啞兒的蹤跡,便從床上起來。
腳剛落地,便發(fā)現(xiàn)了自己似乎是裸著的,薛齊心中一動,一個瞬息身上便多了一襲雪色銀邊貴氣逼人的華服。
宗門大比依舊在繼續(xù),院子里其他的雜役弟子早已出門。
院墻的一角,啞兒一身白衣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他整個身子全部隱藏在院墻的陰影中,暗影落在他的臉上,顯得有幾分詭譎邪魅,他的神情晦暗不清,只看見艷麗的唇似是微微揚(yáng)起。
薛齊偏著頭看他,總覺得現(xiàn)在的啞兒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就像……
就在薛齊覺得心底那個詞呼之欲出即將明朗的時候,便見啞兒突然抬頭望向了他的方向。
“醒了?”
一如既往地輕柔且略帶奇異的腔調(diào),算不上最好聽的,卻給人一種異樣的迷醉感,似是無時無刻不在誘人沉淪。
“嗯。”薛齊點(diǎn)了點(diǎn)頭,放棄了思索方才的感覺,剛想說些什么,突然聽見院墻外傳來了一陣談話聲。
是有雜役弟子回來了。
“精彩?。〔焕⑹钦崎T弟子,這才幾年的光景?修為便突破金丹直逼元嬰修士了。我要是能有凌青師兄這般天賦便好了,我也想得到臨月仙子的青睞,青梅竹馬哪比得上臨月仙子好。”
“據(jù)說凌青師兄的那個啥,也在我們云隱宗,聽說凌青師兄向他表達(dá)過愛意,可惜……”
喲,談?wù)搶ο笾贿€就在身邊。
薛齊了然地看了啞兒一眼,正津津有味地等下文,外面正交談甚歡的二人倏忽之間噤了聲。
然后,訥訥地聲音便從外邊響起,“凌、凌青師兄好。”
聲音越來越近,院子的大門即將被人推開,薛齊正欲變回原形,方才一直沉默著的啞兒突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啞兒的手修長漂亮,也和肌膚一般白皙,甚可以說白皙得近乎透明,就連皮膚下的青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薛齊抬頭疑惑地看向啞兒,下一刻,識海中傳來啞兒輕柔得有些詭秘的聲音。
——“就這個樣子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