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的玩意兒就是香,哈哈哈,兄弟們上??!”
一眾彪形大漢手持鋼刀頃刻間便掀翻了幾個禁軍,隨手提起來不及逃走的宮女,大笑著闖入內(nèi)宮之中。
天寶十三年,是夜,天欲雪,先帝中道崩殂。
吳姓逆賊掀袍持劍勾結(jié)國師,挾鳳后幼儲,率私兵砍殺至承乾宮。
宮中大亂,火光漫天,宮女近仕哀慟驚逃。
昔日琳瑯珍寶、金玉碧殿皆遭橫掠,滿目瘡痍。
春娘年十七,自幼入宮伴羲和長公主身側(cè)。
宮亂之時,太后率眾妃自掛白綾以捍陸氏皇威。
臨行前,春娘伏跪涕零,托遺詔護(hù)送長公主于掖庭密道逃出宮去。
那年,羲和長公主年僅九歲,掙扎著哭喊先帝先后。
陸氏國運(yùn)不保,皇室血脈僅存一線。
吳賊心狠手辣,假意挾持實(shí)則玩笑逗弄先后幼儲。
先后不堪其辱咬舌自盡,幼儲不敢忘陸氏榮辱。
于袖中藏一匕首,奮起欲刺吳賊卻血濺當(dāng)場。
春奴不敢忘,也不愿忘。
那日太后一身素衣,白發(fā)送黑發(fā),氣度凌人。
她喚奴:“春娘,羲和年幼且性懦,你攜她于掖庭出宮去吧,望你能親之護(hù)之,我將我兒托付于你,涿郡陸氏來世必報你恩情?!?br/>
說著,竟緩緩彎下腰去,奴惶恐哀泣,忙上前阻攔。
“主子折煞奴婢,春娘必侍奉長公主左右,護(hù)公主周全?!?br/>
羲和膽小,哭喊著要抱:“祖母,別扔下容兒,祖母……”
太后昔日里慈眉善目,最是疼愛長公主。
此刻竟看也未看羲和,轉(zhuǎn)身僅留一個背影,一邊向殿外走去一邊清聲呵斥道:“從今往后,再無陸氏羲和,世間僅有黎青容?!?br/>
黎,乃先后姓氏。
春娘聽懂了,默默上前將公主攬?jiān)趹牙铩?br/>
任懷中的公主如何哭鬧,太后也未轉(zhuǎn)身一瞬。
殿門合上,攜著零星雪花,好似聽到一聲淡淡的嘆息……
抱著公主,扯上慌忙收拾好的包袱,外面淫笑聲、叱罵聲越來越近。
春娘咬了咬牙,從殿后窗戶翻身逃走。
那夜的雪下的特別大,回眸時熱淚盈目,幾乎看不清這養(yǎng)了奴九年的長樂宮。
不遠(yuǎn)處倒下數(shù)個素淡身影,雪如鵝毛。
洋洋灑灑地覆在朱紅的宮磚上,覆在涿郡陸氏的身上。
羲和已然嚇住了,一聲也未發(fā),奴心如刀割,卻還是踉蹌著尋這亂世生路去了。
“春娘,我們是不是再也不能回來了?”
小小的一個人兒縮著,目光呆滯,只櫻唇開開合合地吐出囈語。
春娘突然站住了腳,她抬起沾滿雪水的眼睫。
“小姐,春娘帶您回家?!?br/>
“家?那里有阿哥、阿娘、祖母和阿父嗎?”
黎青容努力仰著那張稚嫩的臉,看向欲言又止的春娘。
這一刻,她覺得眼前的春娘好似突然變了個人。
她雖含著淚,卻用哆哆嗦嗦凍僵的手撫上她的臉,黎青容并沒有躲開。
良久,久到她都要凍得睡去。
“涿郡陸氏乃百年望族、鐘鳴鼎食之大家,非一朝一夕奸詐小人可摧之!小姐,您心中念著,陸氏便在!”
多年后,直至黎青容百年,她都沒能忘記那日的春娘。
那雙再熟悉不過的杏仁眼,在迷蒙的雪霧里,像兩把鋒利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