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圣誕節(jié)還有五日,街頭已經(jīng)掛上了小燈飾,以紅綠為主的掛燈系在商店的門牌上面,踮起腳來伸手靠近的話,會摸得到小小一團的燈光。
神澤紀惠略有點不自然地摸了摸一邊的耳朵,紅發(fā)少年看著她的動作,沒有說什么。女孩攀在他手臂的五指有極細微的顫抖,他聽到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緩解緊張感。赤司征十郎別開了頭,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唇邊的弧度。
女孩和他靠得并不過份接近。挽手臂這個姿勢容易讓身體有不必要的觸碰,無論是神澤紀惠還是赤司的原意都不是想要這樣。就這樣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以兩只手作為連系的紐帶,這樣就好,這樣就正好。
赤司說的話,既是事實,也是謊言。
街上的人的確不少,臨近節(jié)日,又是吃飯時分,出來逛街的人自然多,但也沒多到能夠沖散兩個人的地步。兩個人都不是身形笨重的類型,即使無意之中被碰撞到了,也想必能夠迅速躲開。赤司在遷就她的步速,他們也不存在因為步伐不一致而走散的可能性,那么的話──
女孩抬起玫紅色的眼眸,深啡色的瞳孔微微擴張,像是花瓣逐寸盛放。
能夠將赤司的舉動……理解成她正在想的那個意思嗎?
神澤紀惠不曾將自己的態(tài)度宣之于口,然而她的表態(tài),在赤司眼中也足夠明確了。如果此刻面對的是接風宴上的那個赤司,她必然不會做出這樣親近的舉動。不,不但是拒絕接近他,大概在她的心中,彼此的情份只剩下同班同學了。
──神澤紀惠只喜歡她喜歡的那個赤司。
──現(xiàn)在在她身邊的,可以是她喜歡上的那個赤司。
當這兩個條件同時發(fā)生,像是兩種特定的化學物質相遇,像是在兩個數(shù)字之中放進了加減乘除,自然而然地發(fā)生了不可逆轉的改變。燒瓶里的液體開始變色,紙上可以出現(xiàn)等號去成就一道算式。
如果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安全領域的話,赤司的那一個必定相當龐大。無論是自尊還是經(jīng)歷,都不允許他向太多人敞開心扉。如果說帝光中學里面有誰能夠走進去的話,那想必也只有奇跡的世代寥寥幾個。
他伸出來的手,像是某種請柬,女孩及時抓著了他給出來的機會,同時也聽到了結界粉碎的聲音。赤司征十郎與她站在無形之墻的兩旁,而現(xiàn)在他親手斬開了一道口子,容她從中通過,成為他其中一個親近的人。
如果赤司征十郎給予了足夠明顯的訊息,神澤紀惠也敢跨向未知的領域。
她不知道事情會走向什么方向,也不知道可以和對方一起走到什么地步,可是她樂意嘗試。去做的話未必有成果,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話,就只能夠留在原地而已。赤司也好,她自己也好,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問題需要處理。
一切都是未知,然而她愿意為了身邊這個人去探索。
“到了?!背嗨菊魇赏O履_步,餐廳是女孩選的,位子卻是他叫人訂的。兩個人在門口向侍應確認位置,此刻再沒有理由牽著他,女孩趁機松開了赤司的手。感覺到手臂之上失去了女孩的體溫,紅發(fā)少年微微側首,竟然隱約有點不習慣?!皟蓚€人,留的名字是赤司,電話是……”
神澤紀惠有點無聊地開始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
等一下──
在餐廳臨窗位子上坐著的是──
對方懶洋洋地抬起手朝她揮動。
看見她的話,不可能看不見在她旁邊的赤司征十郎。神澤紀惠下意識想要扯扯赤司外套的衣袖,侍應卻已抬手引他們入座。女孩的手猶自放在黑色的衣袖上,紅發(fā)少年卻已經(jīng)率先邁步。此刻已經(jīng)無法做到“轉身就走”這種事情了,女孩唯一的選擇就是跟著赤司走進去。
侍應帶他們拐了一個彎,正正走向那人的方向。赤司征十郎早在轉向的時候便看見了黃瀨涼太,坐在金發(fā)少年的是一個衣著樸素的女人,看起來正處于二十代的中段,可見并不是帝光的學生。黃瀨旁邊那一桌是空座,上面還有“reserved”的黃銅牌子,侍應將它收起來,“請坐?!?br/>
女孩硬著頭皮坐下來,隔著一條不算寬闊的走廊,女孩就坐在女人的旁邊,店里開了暖氣,赤司征十郎拉下外套的拉鏈,坦然自若地和金發(fā)少年打招呼。
“小赤司,好巧啊?!贝蟾攀浅嗨镜某霈F(xiàn)讓對方聯(lián)想到了籃球部的事情,黃瀨涼太的眉眼有點陰郁,似乎是被什么悶著了,“還有神澤……這是我經(jīng)理人?!?br/>
女人笑著對他們打招呼,神澤紀惠條件反射一般禮貌微笑,“晚上好?!?br/>
鄰桌的兩個人看起來只是在普通地吃飯而已,大概是之前或者之后有模特的工作,女人的手袋里還有備忘錄一樣的東西。侍應遞上了餐牌,神澤紀惠一邊想正好可以分分神,便拿起來翻開。赤司手上也有份一模一樣的餐牌,也就是說,只要多看一眼,赤司是可以知道神澤紀惠看到哪里的。
神澤紀惠的目光在“圣誕二人套餐”上面停駐一瞬,然后又自然而然地翻開。目前還沒有走到那么遠的必要,再說在認識的同學面前,喊出“請給我一份二人套餐”,對于神澤紀惠而言,是個不小的挑戰(zhàn)。
“我想好了,”女孩的半張臉都被餐牌遮住,只露出看向赤司的眼睛。餐廳內燈光是橙黃色的暖調,讓女孩的眼睛顏色也柔和起來,“赤司君呢?”
“也好了?!?br/>
兩個人點好了餐,旁邊的兩個人已經(jīng)吃到了甜點,黃瀨涼太正百無聊賴地用叉子去戳心太軟,看巧克力漿緩緩流出來。到底有個認識的人就坐在身邊,神澤紀惠有點不自在,想要掏出手機玩,又好像太過刻意。
在飲品送上來的時候,旁邊的兩個人也準備結賬了。
“還有工作?”赤司以雙手捧著茶杯,幾乎是十指交叉的姿勢。神澤紀惠看著他側臉的輪廓,頸間的喉結和露出來的鎖骨,有一瞬間移不開眼睛。
“嗯。今晚也要工作得很晚的樣子?!包S瀨涼太伸了個懶腰,高大的身軀窩在小小的椅子里,有點像被困籠中的巨獸,“我們就先走了哦?!?br/>
神澤紀惠適時地點點頭,“那么再見。”
“你們慢慢。”黃瀨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神澤紀惠有點尷尬地看向赤司,紅發(fā)少年的面色寡淡,看不出是喜是怒,揮揮手向金發(fā)模特告別。
如果在球場以外的地方碰上了奇跡的世代,赤司征十郎也可以像平常的模樣。神澤紀惠有點局促地垂眸轉著杯子,從赤司的角度看去,能夠看到她的睫毛、鼻尖和嘴唇,如果再往下看去的話……
赤司平靜地看向走過的侍應。
這一頓飯吃得有點沉默。
“赤司君?!鄙駶杉o惠走出餐廳的時候這樣說,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嘴唇,看起來有點嚴肅,“在回去買籃球之前,能先陪我到一個地方嗎?”
紅發(fā)少年在點頭的同時,也在認真地琢磨她的神情,似乎在思索她反常的原因。神澤紀惠咬咬嘴唇,拉起赤司的手就往另一個方向去走。
赤司征十郎低著頭看她的手。
另外四只手指都被赤司自己的手遮住了,只余下拇指放在衣服上面。女孩的虎口正好吃得住他的前臂,赤司看著她拇指的指甲,上面沒有月牙紋。
在看到儲物柜的時候,赤司征十郎終于意會過來。
他從沒有對女孩說過自己的生辰,但依神澤紀惠的能力,想必早就已經(jīng)注意到了吧。神澤紀惠從袋里掏出了鑰匙,回頭看著赤司,臉色有點緋紅,不知道是被餐廳里面的暖氣熏出來的好臉色,還是一種情緒的表達。
“赤司君……可以閉上眼睛嗎?”
赤司征十郎并沒有想到女孩會為他做那么多。
神澤紀惠所做的,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她的本份。赤司以為她會紅著臉對自己說一聲“生日快樂”,會和自己以這樣不近不遠的距離度過這個傍晚,即使他知道彼此不是朋友也不是戀人。他所要求的,也就只有這些而已。
他不信女孩沒有覺察到更多。赤司征十郎能夠在生日正日的晚上出來,本身就已經(jīng)說明了家庭的問題,以她的敏銳細致,沒可能意識不到。神澤紀惠只是考慮到了赤司的感受,而不將自己的推測問出口而已。
沒有付出就沒有期待之物。赤司自己做過的,女孩在這天都會做;赤司有所欠缺的,女孩也打算單方面補上。
眼看赤司遲遲不按自己的請求去做,女孩干脆伸出手來蓋住了他的眼睛。
她的體溫。潤手霜的香氣。掌心細致的紋路。
女孩柔軟的手掌覆蓋著赤司的雙眼,尾指放在眉骨以下,拇指微微彎起的弧度正好正在鼻梁之上。赤司眨了眨眼,睫毛刷過了她的掌心,癢得她手一震。
比之前更加實在地體會到了,女孩的五指是柔軟的,手掌也是柔軟的,看起來賞心悅目,摸上手便知是如絲似玉一般的溫潤觸感。
赤司聽到了開鎖的聲音,女孩只有一只手有點狼狽,花費了一點時間才將禮物拿出來,然后她將手放下來。隨著眼前重見光明,紅發(fā)少年也看清了女孩手上之物。
──籃球。
“赤司君。”神澤紀惠單手托著球遞上前,“小小心意?!?br/>
他接過來,摸著籃球上的皮面。沒有錯,這個籃球的確合乎他的手感,赤司一將它拿上手便知道它適合自己。神澤紀惠將儲物柜門關上,“雖然讓赤司君知道了禮物的價錢有點不好意思……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br/>
在離開運動用品店的時候,赤司便問過了它的價錢,此刻當然心中有數(shù)。
金額說大不大,說小也沒小到可以忽視過去。神澤紀惠挑的這份禮物,從每一個方面來說都是驚喜,赤司臉上不露聲色,不代表他不曾被觸動。
他拋了拋籃球,泛出一個柔和的笑,眼角微微彎起來,雖然仍有一眸燦金,但站在她面前的人,好像又是她當初喜歡上的少年,有鋒芒卻不至于棱角盡現(xiàn)。赤司掂掂它,和他在店里做的動作一模一樣,“謝謝?!?br/>
“赤司君高興就好?!鄙駶杉o惠暗自躊躇半晌,還是決定踏前一步,展開雙臂,將紅發(fā)的少年擁入懷里。她發(fā)間的花果香向赤司襲來,神澤紀惠將雙手松松地扣著他的頸后,赤司下意識伸出另一只手虛擁著女孩的腰,她滿含笑意的嗓音就在此刻響起,雖是耳語卻絲毫不顯朦朧,“生日快樂?!?br/>
女孩很瘦。
不論是環(huán)在他頸后的雙手,還是他臂彎以內的腰身,都在傳達同一個訊息。百度搜或,,更新更快女孩的身體,像她的手掌一樣軟,與其說有“抱著神澤紀惠的實感“,赤司覺得自己更加像是抱著一具有神澤紀惠外形的抱枕或者玩偶,總之是他從來沒有想象過的觸感。紅發(fā)少年微微睜大了眼睛,想要轉頭看她,唇角卻差一點印上了她的頭發(fā)。神澤紀惠給了他一個毫不含糊的擁抱,便主動退后,態(tài)度坦蕩得再一次讓赤司感到意外。女孩摸著頭發(fā)有點怯怯地笑,眼睛明亮得猶如寶石一般?!安缓靡馑紖裙膭?,重而且劇烈切?!笆俏姨仆涣?。赤司君?!吧駶杉o惠這樣說,兩個人都清晰地聽到胸腔里傳來的他們連腳踏實地的感覺都不太有,唯獨這一聲心跳聽得格外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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