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上班，鵬起就接到了石隊長的電話，

    鵬起帶著準(zhǔn)備好的檢查登記表去了石隊長的辦公室。石隊長正在批閱文件，見鵬起進(jìn)來了，就放下手中的筆，指了指辦公桌前面的沙發(fā)，

    “怎么樣？都看完了嗎？”鵬起一坐下，

    “都看完了?！冰i起說著，把檢查登記表放到石隊長的辦公桌上，“一共檢查了七百九十六家占道攤位，都辦理了占道經(jīng)營許可，檢查了六家改造門臉的，手續(xù)也都齊全，都是在丁教導(dǎo)員主持工作的時候批的，詳細(xì)情況都在表上呢?！眗

    石隊長并沒有去看鵬起放到辦公桌上的登記表，而是意味深長地看著鵬起說：“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正常的情況嗎？”r

    “沒有?！冰i起猶豫了一下說，想想丁教導(dǎo)員對自己的囑托，

    石隊長沒再說什么，

    “這個比家好旅店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接了三米的門臉只收了一千塊錢？”

    “噢，”鵬起心里一沉，沒想到石隊長一下子就問起了比家好旅店的事情，只好如實回答說，“我問了一下，因為旅店老板的姐姐是咱們大隊的，所以關(guān)照了一下。”r

    “咱們大隊的？是誰呀？”石隊長盯著鵬起問，

    “老板叫修玉強，是辦公室修玉杰的弟弟。”

    “噢，修玉杰的弟弟，那是應(yīng)該關(guān)照一下?！笔犻L平靜地說，“他接的門臉真是三米長嗎？”石隊長突然問道，目光像兩把利劍一樣射向鵬起，

    鵬起感覺到腦袋“嗡”的一下，“糟了，石隊長一定是聽見什么了！”

    “應(yīng)該是吧，批件上就是那么寫的?！冰i起有點沉重地說，心里在進(jìn)行著激烈的斗爭，

    “批件上就是那么寫的？你就沒有量一下嗎？再說了，那還用量嗎？長著眼睛就能看出來，那個門臉會是三米嗎？杜鵬起，你讓我很失望！記得我第一次見你，安排你到執(zhí)法監(jiān)察科主持工作的時候是怎么說的嗎？我當(dāng)時說過‘我用你是是因為你還沒有受到污染’！可你是怎么回報我的？第一次下去檢查工作就學(xué)會了撒謊，學(xué)會了同流合污！我他媽真是瞎了眼……”石隊長突然提高了聲調(diào)，

    鵬起瞬間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感覺大腦一片空白。他機械地站起來，像一棵沒有生命的木樁一樣，任憑狂風(fēng)暴雨的洗刷和擊打。直到石隊長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用無比失望的眼光看著他，他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石隊長，您別、別生氣，是我、是我錯了，其實我，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向您說謊。”石隊長用這種失望的眼光看著他比用任何嚴(yán)厲的語言批評他都讓他更感覺到更加難過，如芒在背，

    “不想向我說謊，好呀！可你為什么還是說了謊？”石隊長的情緒似乎平靜了一點，“坐下，我倒要聽聽你的解釋！”石隊長從抽屜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只，點上火，剛抽了一口，

    這是鵬起記憶里第一次見到石隊長抽煙，他平靜了一下心情，把整個事情的經(jīng)過一五一十地向石隊長全盤說了出來。“石隊，其實我真的不想瞞您，要不我當(dāng)時也不會堅持要實際測量一下。我就是想向您匯報實際情況，可是后來丁教導(dǎo)員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說這都是他在位的時候批的，讓我按批件上的情況向您匯報，我也是沒辦法……”r

    聽鵬起說完，

    他把手里的煙頭在煙灰缸里摁滅，用略帶歉意口氣對鵬起說：“你說的這些我也早都想到了，其實我不應(yīng)該對你發(fā)那么大的火，這并不全都是你的錯。讓我真正感到氣憤的是我雖然做為城管大隊的一把手，卻總有一種身不由己的感覺，甚至想聽到一句真話都那么難！記得我對你說過，城管大隊有一股暗流，這股暗流看不見、摸不著，但卻有一種極強的力量，這力量大得會讓你在不知不覺中偏離方向。就拿今天的事來說吧，你本來不想說謊，可最終為什么還是說了謊？”r

    “您說的這股暗流是指丁教導(dǎo)員？”鵬起試探著問，

    “不，這不是丁前進(jìn)一個人的事，如果只是他一個人，那也就不能稱其為暗流了。比如說你今天對我說謊，表面上看是因為丁前進(jìn)給你打了電話，可內(nèi)里也難免會有顧忌同事關(guān)系，甚至是領(lǐng)導(dǎo)之間關(guān)系的想法存在?！眗

    “是的，這些事情我確實都想過，就是丁教不打那個電話我也不敢保證一定會把實際情況向您匯報，只是丁教打了電話之后讓我不再猶豫了?！?br/>
    “是呀，我們畢竟都不是生活在真空，就像海明威說過的‘每個人都不是孤立的島嶼’，一個人只要活著，就難免會處于這樣那樣的圈子之中，形成這些圈子的不只是利益，還有情感，親情、友情、同事之情，這些都讓人在做起事來會有所顧忌，有年考慮，甚至是畏手畏腳。其實我剛才發(fā)火不單單是沖著你，也是沖著我自己，自從來到城管大隊，我一直想改變一些多年形成的歪風(fēng)邪氣，打造一支風(fēng)清氣正的執(zhí)法隊伍，我以為憑我的決心、憑我的智慧、憑我的勇氣，我可以做到，

    最近我常常有一種被架空的感覺，有一種身不由己的感覺，我深刻感受到每個人的能力、精力都是有限的，我一個人再努力、再能干，也干不完城管大隊所有的工作，這些工作絕大部分還得依靠這些副職、這些中層、這些監(jiān)察員去干，可人的想法千差萬別，誰又能保證這近百號人都能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都能像我一樣全心全意的只想把工作做好呢？就像今天這件事，如果我不是事先接到了舉報，只要你不如實的向我反應(yīng)，我可能就會一直蒙在鼓里。我一個人的精力有限，還有許多其他工作要做，不可能有那么多時間自己去走遍金昌的大街、小巷，這件事很可能就這樣過去了。你們其實就是我延伸的眼光、延長的腿，如果你們運轉(zhuǎn)不靈，我也就成了殘廢！”r

    “原來是有人舉報！”鵬起心里想，“會是誰呢？為什么丁教導(dǎo)員那里事先沒有一點信息？看來石隊這舉報也是剛接到的?！眗

    “你剛才說過，你對比家好的新接的門臉進(jìn)行了實際測量，到底是多長？”

    “七米三，”鵬起說，“我是當(dāng)著老板面量的，老板都認(rèn)賬?！眗

    “差不多，我今天早上接到舉報信自己開車去看了一下，我雖然沒用尺量，但估計不會少于七米?！?br/>
    “您已經(jīng)去過了？”

    “是呀，我要先把事情弄準(zhǔn)了，才能確定舉報的人是不是無中生有的誣告，看來他說的事情還是基本屬實的。”石隊長說著，把一封舉報信遞給鵬起，“你看看吧，我今天早上一開門，門下就塞著這個！”r

    鵬起接過一看，舉報信是打印的，后面也沒有屬名。他快速瀏覽了一下內(nèi)容，不禁大吃一驚。原來舉報信不僅僅說了比家美旅店少報改造門臉長度，少交罰款的問題，更指明比家美的批件是在石隊長已經(jīng)到任之后，由丁前進(jìn)伙同法制科、財務(wù)科的一眾人員共同做假，把日期往前寫，私自開出來的。后面還赫然寫著丁前進(jìn)和修玉杰有不正當(dāng)?shù)哪信P(guān)系，所以才會為了修玉杰弟弟的事情出這么大的力氣，利用老領(lǐng)導(dǎo)的身份指使、甚至強令法制科和財務(wù)科的相關(guān)工作人員共同欺上瞞下，

    “你對這件事情怎么看？”石隊長見鵬起看完了舉報信有些發(fā)怔，

    “我只能證實比家美旅店確實是少報了面積，少交了罰款，其他的事情我都不清楚，沒有證據(jù)，也不好說什么?！冰i起小心地說。他已經(jīng)意識到了這件問題的嚴(yán)重性，先不去說丁前進(jìn)和修玉杰到底有沒有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如果比家美的批件真是在石隊長已經(jīng)到任后私自開出來的，那牽扯到的可就不是丁前進(jìn)一個人了，主管法制科的副隊長王保國、法制科的科長齊宏、體南路中隊的中隊長馬小飛、財務(wù)科更是從科長到會計、再到出納員沒有一個能脫了干系，雖然事情并不大，但性質(zhì)無疑是惡劣的，讓人無法接受的，

    果然，

    “說實話，丁前進(jìn)愿意跟誰搞破鞋我不管，雖說‘兔子不吃窩邊草’，他不應(yīng)該在單位扯，但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想，我也不想干預(yù)。就是他照顧比家好旅店，少收罰款，如果真是在我來之前做的，過去也就過去了，我也不想把陳芝麻爛谷子的拿出來說事?？扇绻@件事真是我已經(jīng)到城管大隊之后，他們串通一氣，背著我做的，那我是絕對不能容忍的！我這個人最恨的就是有人騙我，況且他們既然做出了第一次，就難保不會出現(xiàn)第二次，第三次！”

    “那您打算怎么辦？”

    “查！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石為民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