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丹望向眼前巍巍的群山,山不語,水不息,鳥不休。
庇護(hù)她的深山,絕不能成為阻擋孩子們高飛的城墻。
徐丹摸了摸女兒的頭發(fā),不禁感嘆道:“一轉(zhuǎn)眼,娘親的小乖乖已經(jīng)這么大了。很快,你便會遇到一個好孩子,你們會并肩同行,共度余生。說真的,一想到這,娘親既舍不得,又感到十分欣慰。”
說完徐丹還自我調(diào)侃了一下,“這種復(fù)雜的情緒,想來你還要再過二十年才能體會到?!?br/>
蜜蜜挨近母親身旁,撒嬌道:“煩請爹爹娘親再多嬌慣女兒幾年吧?!?br/>
徐丹刮了刮女兒的面皮,豪氣道:“幾年哪夠呢,我和爹爹慣你一輩子!”
“哈哈哈?!?br/>
蜜蜜被逗笑,徐丹亦覺愉快,兩人便像被點了笑穴一般,笑得前俯后仰,頗為癲狂。
少女笑容明媚,眸中含淚,愁緒泛上心頭。
徐丹見狀便溫聲道:“蜜蜜,左右現(xiàn)下無人,我們娘倆去涼亭那說說心里話吧?!?br/>
蜜蜜點點頭。
當(dāng)初粗簡的歇腳竹棚,如今已經(jīng)成了荷塘邊的一景。
“蜜蜜,你覺得你銳杰哥哥怎么樣?”
蜜蜜微微垂下頭,又似乎是輕輕搖了搖頭。
徐丹鬧她,“怎么啦?小時候你嘴又巧又甜,大了倒學(xué)全了你父親那悶葫蘆的孬樣,咱好好的姑娘可不興這樣哈?!?br/>
蜜蜜失笑,“您怎么總是損我爹爹呢,小心待會我回去告狀?!?br/>
徐丹滿不在乎,說不怕女兒的小威脅,鬧罷又十分真誠起來。
“你爹爹呀,看起來是個再老實不過的??墒悄兀鍪虏缓?,心又善,不管在外如何得人追捧,回家仍然能放下身段。這般品質(zhì),實屬難得?!?br/>
蜜蜜起了八卦之心,“娘,當(dāng)年爹爹是如何打動您的?”
徐丹想起從前,眼中便不自覺含上了笑。她順著女兒的話聊起了往事,又暗暗將婚姻中的智慧通過談話不動聲色的教給女兒。
清風(fēng)吹動發(fā)梢,吹動少女的心事。
蜜蜜聽得入了迷,心中羨慕不已。
父母的愛情和婚姻是兒女們最佳的榜樣,也無形中影響著他們的一生的情感生活。
徐丹說得口都干了,喝下一杯水后便直接問道:“丫頭,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這次你避過了,下次呢?后次呢?同娘親有什么不能說的?!?br/>
蜜蜜看向遠(yuǎn)方,許久才說道:“京城好遠(yuǎn),氣候也不如南方怡人,吃食上也難調(diào)和,風(fēng)景也差些?!?br/>
徐丹笑了,說了京城這么多缺點,獨獨沒提到對人有什么不滿,這還有什么不清楚的。
“蜜蜜,把這些外物都拋開?;橐鋈绱┬?,合腳比順眼走得更遠(yuǎn)更舒適?!?br/>
蜜蜜沉默不語,忽輕聲道:“娘,女兒怕。”
這一句便將徐丹拉回當(dāng)年自己和張媽媽對雀兒談話的那一次,當(dāng)初是如何強(qiáng)勢做雀兒的后盾,現(xiàn)今只會更強(qiáng)悍。
待母女倆結(jié)束了一番深入的交談,周勤便緊隨其后。
別的忠告不過是平常,只那囑咐女兒他日若受委屈定要告知家人這一項,語氣態(tài)度都顯得尤為堅決。
蜜蜜見父母為自己這般操心,心中有愧,一日乖順過一日,恨不得十二個時辰都在父母跟前貼身伺候才好。
周家給劉家回了信,剩下兄妹三人也就都知曉了。
陽陽繃著臉,又開始憋著一股氣加強(qiáng)了鍛煉。
周勤看在眼里,非但沒有阻止,竟還風(fēng)雨無阻的跟著兒子一起練起了拳腳。
父子倆都一個心思,若是蜜蜜以后受到了委屈,他們便要打上門去將人接回家來。
夜幕降臨,白天一臉堅毅的周勤正躺在床上呲牙咧嘴的拉筋骨。
徐丹不悅道:“叫你逞強(qiáng),還當(dāng)自己是個少年郎不成!”
罵完了又心疼的上手給人揉捏肌肉,只盼他能舒服些。
周勤故作自憐,“娘子這便嫌我老了不成?我自是不比少年郎俊俏,這皮子里子怕早就惹你不喜了?!?br/>
……
一個板正的大男子這般作態(tài)真真是有些傷眼,徐丹甚至想收回在女兒面前盛贊此人的那番話。
周勤不滿徐丹不與他對答笑鬧,又加碼道:“枕邊人如此不堪,也不知你夢中人是誰吶?!?br/>
徐丹都要被他這一出氣笑了,轉(zhuǎn)念一想,心思飛起,先擺出一副“被你發(fā)現(xiàn)了”的驚恐姿態(tài),復(fù)又歉意連連,斷斷續(xù)續(xù)認(rèn)罪。
“誰人不愛少年郎,我,我便是模糊夢到也不過是,是圓夢罷了?!?br/>
起了頭的周勤反倒悶氣起來,“什么樣的?”
徐丹暗暗發(fā)笑,悠悠道:“看不太分明,只記得那少年郎倒不是孱弱的模樣,寬肩勁腰腿也長……”
“夠了!”周勤臉如黑炭,雙眼猩紅,醋意大發(fā),悔極自己方才起頭笑鬧。
徐丹不忍再逗他,軟下較真頑皮的勁,傾身倒他耳邊柔聲哄道:“那人姓周,我喊他周大哥來著?!?br/>
“周什么周,什么亂七八糟的,還什么周大哥,”周勤一聽兩人還說上了話,又氣又急,話沒聽分明就一頓亂轟,說到一半才知曉被自家娘子拿捏了。
周勤將人摟緊,頭埋在她發(fā)間深深吸一口氣,復(fù)又長嘆一聲:“丹娘總仗著我疼你便使勁的欺人,我的心可不是鐵打的呢?!?br/>
徐丹可不認(rèn)罪,“不是相公你先起的頭嗎?怎倒怪起我來了?”
“嗯,都怪我寵你太過了?!敝芮谡f完一個挺身,本想一展風(fēng)采,哪知風(fēng)采變成了笑話,“啊啊啊,腿抽筋了,丹娘快幫我扯一下?!?br/>
徐丹趕忙順著周勤著急指著的地方揉捏,直到他緩過勁來才敢放聲大笑,惹得他臊紅了老臉。
次日清晨,周勤仍像個沒事人一般早起鍛煉。
只是門外除了陽陽,吉吉也站得筆直,豐收嘴里還有沒吞咽下肚的包子。
幾人對視兩眼,俱都像個男子漢一般開始操練起來。
不一會,小義大兒子樂樂也跑來加入,身后還跟著他妹妹小佳。
幾個男孩子在陽陽的帶領(lǐng)下有模有樣地訓(xùn)練了好一會,收拾清楚后又?jǐn)y手去學(xué)堂上課。
午后,雀兒來家里玩,拉著蜜蜜的手又傳授了些夫妻相處之道。
說罷還調(diào)笑道:“這可好了,我和你姨丈再也不用每日應(yīng)付那些明著暗著打聽你婚事的人了。”
劉家得到回復(fù),大喜,立刻派了官媒來提親。三書六禮俱全,惹得十里八鄉(xiāng)的人羨慕不已。
祝賀聲中也有酸話說周家高攀的,徐丹聽了也不惱,轉(zhuǎn)身便去書房埋頭準(zhǔn)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