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先試試這空間是不是好用。

    大中午的河邊安安靜靜，老柳樹的樹梢子長長低掛，堪堪臨了河面。蟬噪水清，除了他跟他在河里撲騰的弟弟，再沒半個人影。

    他沖著自己拎來的水桶招了招手，心里默念：“收?！?br/>
    水桶在太陽底下紋絲不動。

    失敗。

    他又換了句咒語：“收進(jìn)空間?！?br/>
    還是失敗。

    一連失敗幾回，倒叫他摸出些門道。

    這空間只能收進(jìn)經(jīng)他用手或用工具觸碰到的東西。拿出來倒是沒這么麻煩，心念一動即是指令。

    活物不收。

    尤其是活物不收這條規(guī)則，是他對著一只綠螞蚱試了一百多次的結(jié)論。

    他弟兒已經(jīng)再也不樂意泡水里了。

    滿囤只好結(jié)束他第一天的試驗(yàn)。

    空間里目前沒有發(fā)現(xiàn)金塊，叫他好一陣失望。

    但有這么個寶貝總比沒有強(qiáng)。

    比如現(xiàn)在，他就可以裝模做樣的把水桶浸到小河里，把河水往空間里大裝特裝。

    河水雖然沒什么用，但是帶回家就省去挑水的麻煩，起碼這個夏天，小孩子們在家里就可以沖涼，王氏不用再擔(dān)心他們溜去河邊兒游泳了。

    豬草也是一樣。他帶著小四割下整片的豬草，只一人帶了一束離開河邊，空間里已經(jīng)裝了足夠花豬們吃上好幾天的草料。

    小四一心只想著兔子，完全沒有發(fā)覺任何異常。

    從村后頭翻山下去，再走三十分鐘才到了他家地頭上。

    等他親眼見著了自家的田，他也悲觀地認(rèn)為只有抓兔子才更靠譜一些。

    他們家分得的地有十六畝之多。十六畝瘦地。

    土凹子里的一塊狹長田塊兒，看上去長蛇一樣一字排開極有氣勢。說是大田，但其實(shí)也就跟塊新開的荒地差不多。田地夾在土坑子里，光照不足而且地還不肥，就算再努力耕種，一畝地也打不到三百斤糧。

    聽說是村里考慮土地情況太差，就連著后山這一整片全都給了他們家，說是照顧王氏。但這照顧里的水分太大。統(tǒng)共一十六畝地，找不出三五畝的平地來，也就種種紅薯土豆好使些，不過王氏已經(jīng)在上面種了玉米，中間的平地上還夾著幾小塊花生地，田邊兒種了一圈高梁。

    地周圍都不怎么長草，澆地也全指著老天爺。

    光靠這樣的地，難怪一大家子生活艱難。

    當(dāng)然，從冬子口中他得知村里頭另外還給他們分了一塊水澆地，村口往東，離河不遠(yuǎn)，也有一畝三分。不過老大娶了媳婦一分家，王氏就把這塊田給老大種了。

    “大哥的婆娘可兇哩，毛毛掰了她家一根小黃瓜，讓她追出去二里地?！?br/>
    “也不讓大哥回來住，還把咱家牛也牽走了?！?br/>
    小四一邊左顧右盼地找兔子，一邊跟他叨叨。

    田里頭，玉米長得稀稀落落，因?yàn)槿彼?，葉邊都卷巴在一起。

    田埂兒上，硬茬的蒿草樹苗子都干著，滿囤拿著柴刀一通劈砍，弄了一堆的柴禾，照樣也裝進(jìn)空間。

    王氏肯定挑水澆過這地，想想這大夏天的，王氏山上山下地挑著水往地里送，他又是一陣心酸。

    這地光靠那點(diǎn)兒水是不會有什么收成的。

    小四一心只想吃兔子，幾次都要往田外面的林子里鉆。

    林子里可不光有兔子，蟲蛇野豬什么的也都在里頭。滿囤怕他出事兒，找了個原由就把他打發(fā)回家。

    抬頭看看天，日頭已經(jīng)過了正晌午，他自己動手給這三畝多的玉米澆了遍水，拎著水桶，遠(yuǎn)遠(yuǎn)綴在小四身后，心事重重地回家了。

    ……

    院里頭，王氏正推著碾盤磨玉米。老六騎在黃狗背上，試圖讓大狗站起來背他轉(zhuǎn)圈。

    “娘，交給我來，”滿囤趕緊過來準(zhǔn)備接手推磨的活。

    “大熱天的凈往太陽底下跑?！蓖跏贤浦ケP，聽著兒子回來了，不由得要訓(xùn)他幾句。

    結(jié)果一抬頭，先被她兒子的臉給逗樂了，驚奇道：“你是去哪兒瘋著玩了，弄得跟個泥猴子一樣?！?br/>
    滿囤身上東一塊西一塊蹭得不成樣子。

    滿囤低頭一看，這才知道自己身上狼狽。

    澆過的地泥土濕滑，偏偏他的鞋又不跟腳，走田梗上的時候摔過兩回。

    他還簡單沖洗了一下才回來的，結(jié)果光顧著想事兒，洗的時候肯定是有一下沒一下的，看看王氏的表情，他知道現(xiàn)在自己臉上肯定很“精彩”。

    “沒去哪兒，就在咱家地邊兒轉(zhuǎn)了轉(zhuǎn)，撿了兩條長蟲?！睗M囤說著，順便把澆水時拾到的兩條菜花蛇交給王氏。

    兩條菜花蛇也沒多少肉，但在王氏的臉上能明顯看到一絲喜色：“好小子，前幾年還讓麻繩給嚇哭過，現(xiàn)在總算長了膽兒了，一會兒我收拾了，晚上給你們幾個加菜?！?br/>
    王氏接過死蛇往灶房里去拾掇，“去，你先好好洗洗再來干活?！?br/>
    #

    滿囤磨完了一小盆的玉米渣，轉(zhuǎn)身去鍘豬草。

    結(jié)果才鍘了三兩下，院子外頭遠(yuǎn)遠(yuǎn)地就傳來小孩子的叫罵聲。

    “沒爹的小孩，呸！”

    “敢搶我逮的麻雀，打死你！”

    滿囤立刻放下手里的活。他們家是村子里最后頭的一戶，最近的一家也離了一里地，根本就不會有小孩子來玩，這八成是來找他們家小孩打架的。

    出門一看，果不其然，三四個小孩正圍著小四在踢打，小四一聲不吭，只咬著當(dāng)中一個小子的胳膊，臉憋的通紅。

    罵罵咧咧的正是被咬這位，看來也是個皮實(shí)的，胳膊都流血了也不見哭爹喊娘。

    滿囤皺起了眉頭，小孩子打架不記仇，但有個大個子的后生站在一旁，也不上前拉架，這叫個怎么回事？

    滿囤是個不會打架的，但不能讓弟弟吃虧，緊走兩步到跟前去把撕打成一團(tuán)的兩人分開。

    然后低頭問他弟：“王冬子，這怎么回事兒？怎么叫人給打上咱家門口了？”

    小四是個倔的，受了欺負(fù)也不吱聲，只把臉扭到一邊。

    “沒事兒，沒事兒，小孩兒們鬧著玩兒的，”那個大個子后生也上前兩步，拽回了別一個小孩，打著哈哈道：“一只小麻雀也愛爭爭?！?br/>
    “鐵蛋，去給冬子道歉，把麻雀給冬子玩兒，回頭哥給你做個新彈弓。”

    胳膊流血這位沖著他們呲牙：“不給?！?br/>
    “麻雀本來就是我抓的。”小四氣鼓鼓道。

    “咱們都一家人，你二哥還是我同學(xué)?！蹦侨颂忠∷牡念^，被小四避過了也不惱，訕訕一笑：“你哥夏鳴叫我替他帶個口信兒，他這回放假不回來，要去鎮(zhèn)上打小工。”

    “我哥有沒有讓你順便帶著鐵蛋來欺負(fù)我弟弟？”滿囤對他的處理方式很不滿。

    “這話怎么說的，你弟弟就是我弟弟，鐵蛋兒，去把你彈弓給冬子，回頭再給他拿個新彈弓。”

    鐵蛋一臉怒氣地把手里的彈弓往地上地摔，換來他哥的一巴掌。

    柱子把彈弓撿了，塞到滿囤手里：“小滿囤，替柱子哥把話帶給你娘，別讓她操心?！?br/>
    然后照著剩下幾個小鬼，一人頭上拍了一巴掌，領(lǐng)著他們走遠(yuǎn)了。

    滿囤低頭瞧瞧小四，胳膊腿上多了幾塊青紫，衣服上一大片的土印子，小臉還紅通通的，在那里喘著粗氣。

    滿囤把彈弓遞過去的時候，他一開始還堵氣不接，不過實(shí)在喜歡，很快就拿了玩兒起來。

    “知道柱子為什么會給你彈弓？”

    “誰知道啊?！?br/>
    “那是因?yàn)槟愣缡莻€讀書人，將來會有出息，柱子不想得罪你哥，才會把彈弓給你?！?br/>
    “滿囤哥你過兩天也會去讀書，你將來肯定更有出息。”小家伙對他三哥信心滿滿。

    “咳?！睗M囤頓了一下，沒想到這小笨蛋搶了自己的話。

    “別人有出息是別人的，你將來要好好讀書成材，有自己的出息，才不會受人欺

    負(fù)。”

    滿囤只好撿了幾句官話出來，算是給小家伙提前做一點(diǎn)人生教育。

    然后彎下腰給小四把衣服上的土拍凈了，訓(xùn)道：“你是怎么調(diào)皮的？最后怎么又打起來了？”

    “我在外頭找兔子呢，然后就發(fā)現(xiàn)麻雀了唄。剛出窩的小麻雀，還飛不高，我就跑過去抓了?！?br/>
    “可鐵蛋非得說是他拿彈弓打的?！?br/>
    “這可不是彈弓打的?！毙∷囊荒樥J(rèn)真。

    “哥你可別告訴娘，我再也不跟人打架了?！?br/>
    滿囤低頭檢查了一下小鳥，喙爪嫩黃，知道弟弟沒有說謊。

    “你也不想咱娘傷心，今年夏天就老實(shí)點(diǎn)兒，跟我后面別亂跑了?！?br/>
    小四很懂事地點(diǎn)點(diǎn)頭。滿囤就帶他回家鍘豬草了。

    晚飯吃的玉米渣湯，王氏在湯里面煮了很嫩的南瓜，加上蛇段，湯里有了些肉味兒。配著幾根咸菜條，吃得很順口。桌上沒有其它什么菜，也許這咸菜條就是今天的加菜。小四他們幾個很珍稀地把蛇骨吮了又吮。

    既然他們有了彈弓，那么明天再弄些小吃食開開葷也不算什么難事了。

    真正關(guān)鍵的是種糧的事。

    月光下，孩子們在院子里一邊兒沖涼一邊兒打鬧，王氏就坐在一旁搓老玉米，滿囤跟著幫忙，小聲地跟他娘商量著后半年的莊稼。

    王氏已經(jīng)得了老二的消息。老二能照顧住他個人，也省她操心。

    可是一說到想平整家里的地，王氏也拿不出主意。家里的田如果下力氣整治整治，當(dāng)然會好種一些，可除非是全村的勞動力一起來給她收拾，不然只她一家人，不管投多大的力氣下去，都不會有啥效果。

    “可那塊兒地有快二十畝，整治平整了夠幾家人種的?！?br/>
    “整平了也是咱家種，地沒多少肥力，又靠著山林子，別人都不來才給咱家?！?br/>
    “咱家為啥不換塊兒好地。”

    “地是你爹活著的時候開荒開出來的。你爹是外來戶，村里不給他分地。他也是要強(qiáng)，就自己開荒，一點(diǎn)點(diǎn)把地平整出來，想多打點(diǎn)兒糧，可惜地還沒平好人就不在了。”

    “我想去把它平了種莊稼?！睗M囤試探著說。

    王氏立刻板起臉嚴(yán)肅起來：“孩兒啊，你是要讀書的。咱家就你書讀得最好，家里不缺那點(diǎn)糧，書讀出來了，比干嘛都強(qiáng)?！?br/>
    滿囤在心底嘆氣，真是造化弄人，再過個幾十年，只要能有塊地，那才是比啥都強(qiáng)。

    “我也就趁著沒開學(xué)，給家里種點(diǎn)兒冬菜?！?br/>
    王氏指指院子角的菜地：“咱們家的菜夠曬冬菜的。種多了也挑不出山，賣不出去。三兒你別操心學(xué)費(fèi)的事，有娘在，放心吧?！?br/>
    “不過兒大不由娘，你要真想種，那就種吧，等玉米棒子掰了，把地空出來一片夠你種的?！?br/>
    “娘你明天給我準(zhǔn)備干糧，我先去試試平地。”

    “唉，你去傻費(fèi)力氣吧。記著帶上冬冬，別闖禍?！?br/>
    于是種田的事情就這么說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