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色的書頁被緩緩打開，內(nèi)容映入少年的眼瞳。

    人族，為什么能成為靖安強族？

    因為我們堅不可摧的甲器，或是玄妙無比的覺醒天賦？還是，按需分配的配給制度？不用思索了，少年；這個問題，有一百個種族想了一百年，也沒有想出結(jié)果來啊。

    那么，說起人族最強的武器呢，靖安生靈有一個算一個，都有定論，就是我們天生伴隨的甲器！

    它是人族兩大有靈器官之首，各有其形，各有特征，強大無比。

    很久之前，各族為了針對我們這一天賦，在世間散布流言，人族與那界外來的淵獸一樣，并非靖安的原生種。

    甚至拿出無可反駁的證據(jù)。

    也就是我們獨一無二的兩大有靈器官。

    就算是生族能力之詭異，那也只是天賦神通的不同表達而已。只有人族，天生自帶兩大有靈器官，強大而奇異。

    獨一無二的存在就是罪孽，尋找到機會的各族一同商議，險些聯(lián)合起來，剿滅我等。

    最終，在淵族的威脅下，這場危機最終被平息，甚至人族反過來占絕大義，將矛盾消解。

    只是過程算不上友善罷了。

    那是屈辱與反抗的百年。

    那也是戰(zhàn)爭的百年。最初時，人們節(jié)節(jié)敗退，不敵眾族聯(lián)手。不得已，將奉為珍寶的傳送機制奉上，以期和平，可眾族就是吃不飽的虎狼，怎會善罷甘休？不日之后，以人族世仇生族為首，它們聯(lián)合起來，撕毀協(xié)議，發(fā)動了一次又一次制裁。

    風雨飄零，命運如絲；被眾族忌憚的甲器，艱難維持最后的體面。

    它們再次聯(lián)名，要求人禁用甲器，否則就聯(lián)合進攻。可惜這一次，人們很聰明了，反抗者拔掉自己的爪牙，哪有這種道理？索性開打！

    這一段時間，也被歷史記載為滅甲初期。

    混戰(zhàn)數(shù)十年，諸多小族被生生打滅，淵獸趁機大力發(fā)展，生族、無冤鬼各自蒸蒸日上。它們趁機宣揚，“人族就是淵族的走狗，十年混戰(zhàn)，滅族無數(shù)?！庇谑歉髯迓?lián)名，要求解剖人族奧秘，以求‘心安’。

    聲明只要證得甲器非外物，一切污名自然平息?？杀娮逶缇褪?，那還能騙得了我們呢？當時領袖坦言：“狗叫罷了，無視，繼續(xù)打?！?br/>
    滅甲中期，生族和人族徹底決裂，僅因淵族之事，勉強維持一些聯(lián)絡。

    在最后的幾十年里，人們勵精圖治，將甲器開發(fā)出上百種類型，列布各類軍團。眾族聯(lián)合軍人多勢眾，卻常常打出十比一的傷亡比。這時它們在想言談和平，已經(jīng)是天方夜譚了。

    此外，在淵族身上沒有半點作用的火器，在絕境時被人用出。頓時，血骨焚滅，如臨天災，打的百族沉默，不敢吱聲；自此，人族開啟威懾紀元，號稱‘一口火器在天，隨時送你上天’。

    滅甲后期最嚴重時，人族達到力量頂峰，有領袖聲明：“經(jīng)核實，與我等對戰(zhàn)百族，均無有靈器官，與淵族一致，可定為異族?！睘楸敬螒?zhàn)爭定下基調(diào)，一場鬧劇就此結(jié)束。

    ......

    “眾族合力，就是為了讓人族有甲不用，或者剖析甲器弱點，可見其威力。”

    “我五歲入學，十五歲從預備者順成服役者。甲器，是我最強的依仗?！睂摵仙?，李晴吾一聲長嘆，眼神明亮。

    只要甲術(shù)在身，變強就是可以看到的道路。

    再加上十年來不間斷修煉出的堅實基礎，這條道路更是順遂。

    只要苦修不綴，無論是驅(qū)逐刻骨血仇的淵族，還是探索謎樣的真相，都是終將實現(xiàn)的目標。

    活動起勻稱的體魄，李晴吾收斂情緒，在一片漆黑中舒展起身體來。

    拳腳不停，大腦卻開始思索。

    思考了片刻，他的眉頭越皺越深。

    強大之路看似近在眼前，實則假大空虛；不提苦修才能慢慢變強的甲術(shù)。就只說看得見的覺醒天賦，看似明日就能見證，但覺醒一事十分不定，未必就是好事。

    所謂覺醒，就是人們開啟第二有靈器官：靈海的過程。在靈海開發(fā)過程中，人們會獲得各種玄妙的能力。如五行掌控、幻境制造、空間挪移等等，能極大豐富人類自身功能，增長全面性。

    但就是此事，卻讓人格外困擾。

    只因覺醒天賦未必純善，若是和甲的特性不符，覺醒之后反而互相對抗，兩大手段均報廢，一切休矣。

    “只求覺醒天賦無恙，不會干擾我的甲器成長。到時選擇一簡便的天賦成長之法，先修甲術(shù)，將天賦的成長徐徐圖之，才算強大有望?！?br/>
    少年格外不安，陪伴十余年的能力，卻有可能被新習得的能力摧毀。雖然概率極小，但結(jié)果卻無法承受。

    “逃避不能解決問題，哪怕明天不參與覺醒，天賦也會逐漸顯現(xiàn)，那時問題恐怕更大?！?br/>
    這一夜是別人正興奮時，他反而為此憂愁。

    但萬事都有兩面性，若覺醒出的天賦可靠，甚至真是孫承淳所說的甲上等，那這天賦就與甲器同等重要，能幫助他更快的強大起來。

    “且看這一程。只待明日覺醒，修行之路，我也好寫上計劃?！?br/>
    壓制住心頭的陰霾，李晴吾動作不停，一套劍法被他用雙指用處，也格外凌厲。

    “互相干擾啊......”，月光灑下銀輝，李晴吾逐漸擺脫愁緒。

    就在這時，窗戶被輕輕打開，孫承淳進入練功房看著他，道：

    “明天就覺醒了，不休息一天？”

    他面色輕快，看起來沒有絲毫緊張，當然，也不帶半點興奮。

    李晴吾慢下動作，收住劍勢。

    “沒有人是在勸自己休息時變強的，你我當共勉。”他微微皺眉，看上去十分認真。

    孫承淳擺擺手，“何必假裝認真呢？要不然讓何師來勸？”

    他早就習慣李晴吾的苦修，自兩人相識以來，自家好友都是如此。

    但他并不為此嫉妒或仰慕，因為和李晴吾相比，他才是真正的天才。李晴吾半個時辰的努力，他一刻鐘就能達到，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不過，命運的一切都標注了籌碼，這份天才的代價，就是他得了一種努力修煉就會死的怪病。修煉時間過長就渾身抽痛，大傷氣血，如此一來，兩人的修行速度其實相差無幾，當然，都是人群中的前列。

    這種進度讓同僚又氣又羨慕，以至于提到他們時，都用‘那兩個’來代稱。

    就連溫柔和藹的何師都被感染，提到他們時就說‘那兩個’。

    久而久之，兩人也就習慣如此，這份殊榮讓不善開口的李晴吾，在外人面前越發(fā)沉默，面對何師時更加容易窘迫。

    “別，有事好商量。”想到何師的調(diào)笑，李晴吾嘆息一聲，連忙阻止。

    預備者五歲入學，在那個名叫學堂的地方學習知識，磨練甲器；為了方便管理，學堂為預備者們分班級，定尊師，日后十年都在尊師督導下修行。

    兩人的尊師就是這位何師。

    何師本身就是溫柔而博學的女性，再加上學堂的規(guī)矩特殊，所以對于班級內(nèi)的孩子們來說，這位就是母親般的人物。

    就算在二人嶄露出非凡天賦之后，何師也并無半點偏心。這位講究公平的何師，最是受到二人的尊重和信任。

    什么天賦也好，優(yōu)秀也好，她不在乎，她只是主導著兩人的教育，給了兩個遺孤心靈的港灣。

    也正是因為此，李晴吾對她是一種近乎于親情，而以尊重為主的情感。所以，同學們的調(diào)笑他可以無視，但那位女性的玩笑卻每每讓他窘迫至極。

    而在不久的將來，就是他們離開何師的日子。

    就這樣，李晴吾更是不想要見到何師，離開后就長久不再見到的情形，常常讓他心靈觸痛。

    這當然不是畏懼，而是一種心酸，是一種無奈。

    但規(guī)矩就是如此，從他們參加預備者行列的那一天,他們的道路就出現(xiàn)在腳下了。道路閃著金光，甚至路旁是擺著蜜糖和果酒的；那邊有無限的未來，但卻需要用自由來交換；莫說是?；厝タ纯?，就算是一年半載看望一次都是做夢。

    而明天的天賦覺醒之日，就是離開到不知何時回來的標志。

    他不想?yún)⑴c覺醒。

    并非只是念舊的原因，一是可能摧毀自己的甲術(shù)成果，十年苦修一朝歸西；二是‘背井離鄉(xiāng)’前往城墻，面對愚蠢至極的死亡。

    城墻守衛(wèi)軍可不是坐鎮(zhèn)在白墻就好，高達106米的宏偉白墻，靠近邊隙戰(zhàn)場的那一邊積累著的，不是光芒與泥土，而是烏黑與血漿。

    期待？

    李晴吾期待過，期待一鳴驚人，期待那份變強的旅程，期待親手絞殺淵獸。

    但他已經(jīng)苦修十年，知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知道覺醒天賦這份天地的饋贈，或許帶有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為什么期待呢？

    哪怕沒有這次覺醒，他自信不會比那些優(yōu)秀的覺醒者差，同學們，甚至孫承淳。

    強者未必永遠都是都是強者，但強者的意志百折不撓。

    他不認為自己非要依靠覺醒天賦，從他在煉體的痛苦中，感受到快樂和坦然的那一刻，什么覺醒、什么天賦，只是取巧的風景罷了。

    “好，休息一天吧?！彼硕ㄉ?，笑道?？戳搜蹖O承淳，率先邁開腳步，說道：“剛好有時間看完那本書。”

    孫承淳面帶微笑，看到李晴吾的臉色不再如同堅冰一樣倔強，似乎真的看書去了。

    好友的性格他很了解，他是那種堅定但坦誠的人，絕不會說一套做一套。

    “那早點睡。”沒有多說，孫承淳離開練功房，走向自己的房間。

    這時，月光緩緩探出頭來，順著未關(guān)的窗，為光潔的地面鍍上一層薄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