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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眼中蕩開明媚的笑意,對啊,他是獨孤千絕,是她的絕。
所以,他可以肆意,可以站在萬人之巔,俯視蒼生。
“你――”雪洛城張張嘴,喘了一口氣,喉底卻發(fā)不出聲音。
獨孤千絕指尖點在冰冷的紅木扶手上,一下又一下,讓人猜不清他是不耐還是無聊,“立旨宣布退位?!?br/>
這個方法目前來說,對于雪洛城是最溫和的。于千葉和君臨而言,也是最好的。
“國師未免欺人太甚了~”一直在座位上裝大家閨秀的妖華郡主,此時散漫著站起來,細長的眼尾上挑,邪氣橫生。
她涂了艷紅丹蔻的指,落在臉側,極其緩慢,先一點一點勾臨摩挲,再捏起面皮一角,由上至下撕開。
她的目光一直黏在獨孤千絕身上,纏纏綿綿,嘴角卻勾著邪佞的弧度。眨眼間,就恢復了原本的真實面容。
“國師肯定想不到,再次見面會是在宮里吧?”邪妖妖把薄薄的一層面皮擱置在手心,眼中殘忍,語氣卻是惋惜的,“本座為了這次見面可是用心良苦,就是可惜了這張面皮,本座可是尋了很多個女子才弄出來的?!?br/>
千葉聞言忍不住眉皺起一絲。很多個女子?這是真的人皮?
對待邪妖妖的殘忍程度,又有了一層更深的認知。
獨孤千絕在邪妖妖的炙熱注視下,跟沒事人一樣,依舊等著雪洛城的答話,時不時拿厚重的大手撫一下千葉的烏發(fā)。
“不可能!”雪洛城胸口起起伏伏,陰沉肅殺的氣息籠罩在他周圍,“朕寧可魚死網(wǎng)破!”
“呵。”獨孤千絕薄唇吐出冷冷的一個語氣詞,“那便魚死網(wǎng)破?!?br/>
隨即,在他眼神的示意下,暗一朝殿外吹了一個口哨。眨眼間,數(shù)個黑衣人把大殿內(nèi)外圍的干干凈凈。
雪洛城驚駭不已,皇宮中有侍衛(wèi)把守,不敢說鐵桶般密不通風,但也是十分森嚴的。到底獨孤千絕手底下的人是怎么悄無聲息闖進來的?
“皇……皇上,這可怎么辦?”玉輕柔瞧著這些肅穆的黑衣人,顫抖著聲線。
雪洛城已經(jīng)沒有心思安慰他的皇后,沉了聲,“都給朕出來護駕!”
――獨孤千絕啊,你以為朕是沒有任何防范的么?真是笑話,今日你要取皇位,那么,就來個魚死網(wǎng)破!我們都一起去見閻王!
他話音落下許久,殿中仍舊沒有其他動靜傳來。暗自察覺不對,帶著狠決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皇上是想讓這些人護駕?”烏鴉鴉的黑衣人開出一道口子,影一帶著衛(wèi)影,從空道中壓上來一群人。
雪洛城徹底僵直了身子,這……這是他隱藏在暗中的人……
“還要掙扎?”
獨孤千絕神色冷寒,看著雪洛城仿佛跳梁小丑一般,這有了希望又失望的感覺,可是很不錯。
他可是曾經(jīng)那樣對葉寶的身子,讓葉寶經(jīng)歷血蠱的痛苦。不慢慢折磨,怎么解恨?
“前朝和百姓不容許你們這樣做的!”不,他還有臣子,還有雪國的黎明百姓!他們不會放棄他的!他是明君!
“前朝?”獨孤千絕有些嘲諷,“現(xiàn)在宮門已鎖,任何人、任何消息都出不去。我只要把你殺了,再徹底清洗一遍皇宮,這天下,難道有人會多置一詞?”
“自古成王敗寇,無人能逃宿命?!?br/>
雪洛城和玉輕柔被黑衣人逼在一個角上,而邪妖妖站在兩人邊上,表情森寒,不知在想什么。
只要獨孤千絕一聲令下,這些過往糾紛和仇恨,都可以了結。
千葉握了他的手,平靜著聲音要求,“雪洛城和玉輕柔交給我?!?br/>
這是她應做的,算是還她原身的恩。
“可以?!豹毠虑Ы^摸摸她的小臉,無比溫和,“只是,別臟了手?!?br/>
“嗯?!?br/>
千葉點頭應下,從獨孤千絕懷中退出來,順帶摸走了他袖口放著的荷包。
顛了顛,這里面可是放著毒藥呢。
就打算往角落里走過去,這時,一只勁瘦的手扯住她的袖擺,阻止她前進的步伐。
君臨和千葉極其相似的鳳眼里面,是堅定的神情,“我和你一起?!比暨@是兩人都該背負上的血腥,不應由她一人承受。
“好?!鼻~眨眨眼,嘴邊梨渦盛了清澈的笑意。
從荷包里拿出淡青色的藥丸,用指尖捏著,在玉輕柔的眼前一晃而過,“你應該知道這個吧?當時我可是用它喂了雪嬌嬌,那副疼到生不如死的模樣,可是無比凄慘可憐?!?br/>
玉輕柔身子止不住地抖,一開始的溫婉似水,早被驚懼惶恐給替代。
她怎么可能會忘記?!這是“初芷”,這是會讓人直接疼到死的東西。她名義上的皇姐雪嬌嬌,就是被這個折磨到纏綿病榻不醒人事的。
“那吃了吧?!奔热唤^吩咐過她不能臟了手,那么這“初芷”用來喂他們再好不過。
玉輕柔猛地搖頭,“不……”她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怎么會死!
君臨既不怕殺人,也沒人吩咐他“不能臟了手”,所以,他直接從衛(wèi)影那里抽出一把劍,打算直接用劍砍了雪洛城。
他自從被離簡蒼威脅,連帶著千葉出事,就開始發(fā)奮學習劍法,以求保護身邊的人。
所以,用劍殺人于他而言,不是很難。
這時雪洛城瞇著眼睛,看著君臨拿著鋒利的劍身靠近。
開始掙扎起來。
“獨孤千絕!朕要你死!”他把一切的恨意堆積到了獨孤千絕身上,在他眼里,沒有獨孤千絕他就不會面臨這樣的境地。
雪洛城五指成爪,陰邪可怖,青筋在他臉上暴起,竟是到了瘋狂的邊緣!
邊上的千葉,讓兩個侍衛(wèi)鉗制了玉輕柔,成功把初芷喂進她嘴里。
在等待著藥效發(fā)揮的同時,就注意到了雪洛城的情況。
不好!
“君臨,退開!”她一個閃身過去,抓著君臨的手臂躲開雪洛城的攻擊。
雪洛城現(xiàn)在抱著同歸于盡的心思,出手很辣完全不留余地。千葉將將扯著君臨躲閃開,他的爪子就落了下來。那劃破空氣帶起的“霍霍”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君臨回頭看時,暗自舒一口氣,好在躲開了,不然被這爪子勾到,不死也殘。
“你們躲的還挺快~”說著,打算繼續(xù)發(fā)起攻擊。
獨孤千絕閃身過來,把千葉護在懷里,“你們是死的么!”對著青閣的暗衛(wèi)冷了語氣。
聽出主的怒氣,青閣暗衛(wèi)心下一震,立馬集齊出手,對付雪洛城。
初芷的藥效已經(jīng)開始發(fā)作,玉輕柔蜷在地上打滾,口中發(fā)出尖利的叫喊聲。
“??!皇……上!妾身……妾身疼!”怎么會有這么疼,跟螞蟻啃食她的骨髓,一點一點,越來越揪心。
太難受了!她,她要不行了!
聞聲,在同暗衛(wèi)纏斗的雪洛城有一瞬間的停頓,視線并沒有往那邊去。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玉輕柔,這就是你愛的男人啊。
千葉心底嗤笑,她當初背棄摯友,不在乎親人的死活,換來的卻是這個。
見雪洛城無動于衷,疼到極致的玉輕柔,蜷縮的更厲害,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蒼白的臉上,眼角緩緩劃出一滴晶瑩的淚水。
若是早知有一天,她也許不會……
緊緊閉著眼,口中一股血腥味,意識開始迷糊渙散。她要死了嗎?她要去見曼曼和爹爹了嗎?
她……她怎么還能去見他們……
對……還有妖華!
“妖……華,救救……我!”幾乎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說出了這幾個字。
妖華是邪教的魔女,她可以和獨孤千絕這個國師抗衡的,她可以救她的!
邪妖妖一直立在一邊,仿佛是個局外人,冷眼看著局中人的互相殘殺。
救她?
她的視線落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玉輕柔身上,此刻發(fā)鬢散亂、衣衫凌亂的她,哪還有一國之后的氣質(zhì)。
呵呵。為什么救?她來這兒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救她和雪洛城。她一直要的,就是――獨孤千絕。
風華無雙、清俊孤絕,如九天不染塵埃的上神。可若是折斷他的翅膀,摧毀他的驕傲,嘖嘖,讓他匍匐在她的裙擺下。
只要這么一想,就很激動呢。就如當時的獨孤鳴尋,也是傲骨自成的美男子,可是,他最后疼得要死要活,還不是跟只螻蟻一般,一捏就死。
邪妖妖嗜起一抹狂妄自得的笑,細長的眼微微瞇起。
原本是打算取了地圖和鑰匙,就把人殺了的,現(xiàn)在想想,不如把人廢了留在身邊。
等她得了寶藏統(tǒng)一六國,她為王,他為后也不是不可。誰讓她還是挺喜歡的。
“絕,”千葉戳戳獨孤千絕的腰,“她要怎么辦?”示意他看邪妖妖。這女人奇怪的很,故意隱了身份待在皇宮肯定有不為人知的目的,現(xiàn)在卻遲遲不出手,反而一直在看戲。
“不急,我有準備?!蔽⑽盗搜凵?,快速握了在腰上作亂的小爪子,困在掌里不許她動。這小家伙就是不知乖,可是提醒過她好幾回了。
下次,可就沒這么容易放過她。
困獸之斗,不過是平添傷痕。雪洛城一人,即使豁出了命般,依舊敵不過青閣眾多的暗衛(wèi)。
他的身子被鉗制著,臉貼在冰冷的地上,嘴角的血流出來,淌了一地。鮮紅的顏色,和黑色地磚形成強烈的反差。
觸目驚心。
邊上的玉輕柔靜靜躺在地上,身子依舊蜷縮著,一動不動,不知道是否還有氣息。
一場鬧劇,就此歇下。
“把人帶下去關進暗牢?!豹毠虑Ы^伸出手,覆在千葉的眼上。
――寶啊,這些你不要多看。
暗一領了命,把玉輕柔和雪洛城壓著下去了。衛(wèi)影幫忙,把殿中的凌亂血腥恢復干凈。
最后,只剩下了四人。
千葉眼瞼上一片溫熱,背貼著寬厚的胸膛,清淡的冷香氣息鉆進鼻子,很好聞,也讓她在一片黑暗中無比安心。
等眼上的束縛消失,睜開眼,瞧見的就是邪妖妖唇上的笑意。
“邪妖妖,看見別人難受心情不錯?”
邪妖妖揚了眼尾,“是,若是看見你難受,本座會更開心?!?br/>
葉寶?等獨孤千絕不能護著你,看你還是什么葉寶!這般嬌滴滴需要人呵護,到時狼狽起來,是什么樣的光景?
“我不會讓你開心,我會讓你死!”不等千葉說什么,獨孤千絕直接冷了聲。
袖擺卷了邊上君臨手中一直握著的劍,用了半層內(nèi)力,往邪妖妖心口的方向直直刺過去。
想看他的葉寶不開心,他會讓她先嘗嘗死的滋味。
劍身帶了風聲刺過來,邪妖妖不察獨孤千絕會突然如此做法,沒有及時反應,在劍離她心口一寸距離的時候飛快躲開。
“嗤――”刀身沒入皮肉的聲音。
“獨孤千絕,你的心可真狠?!毙把母觳采喜逯骰位蔚膭Γ翰粩啾虐l(fā)出來,她似感覺不到痛,不要說痛呼,連眉都不曾皺一絲。
直接出手把劍利落拔出來,再點了穴位,止住一個勁流著的血,嗜了更殘忍的笑,“不過,本座就喜歡你的狠心。”
狠好啊,越狠心,到時被折斷驕傲,日子越難受。
千葉也是佩服她,自身難保還不想著逃跑。這胳膊被劍刺的這么狠,不殘以后也不會太利落。
獨孤千絕沒有猶豫,再次出手,把千葉輕輕放開,安置在君臨旁邊。閃身往邪妖妖那邊而去,袖風狠狠甩出,直直對著她的面門。
這次,他就讓她死在這兒!
“獨孤千絕,本座先不陪你玩了,下次再見~”邪妖妖以手遮擋,卸去了袖風甩過來的大部分勁道,剩余的余勁讓她往后退了幾步。
她驚愕一瞬,旋即神情頗為流連,對著到了跟前的獨孤千絕,去了一個纏綿悱惻的眼神。
然后眨眼間,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圓球。直接扔在地上,“啪”一聲過后,圓球冒出大股的迷煙,把兩人環(huán)繞在里面,瞬間瞧不清兩人的身影。
“絕!屏息!”千葉驚駭不已,就要往那邊沖過去,君臨卻即使拉住了她。
“別過去!”使出了吃奶的力量扯住她,這迷煙要是有毒,她去了不僅沒用,自身還不保。
千葉紅了眼,“放開!”就要狠狠脫手而出。這迷煙是邪妖妖弄出來的,肯定有詐!
一道聲音讓她放棄了掙扎。
“呦,真是情深意切,先讓你們苦命鴛鴦多活幾日。再見了,無極島上本座等著你們。你們斗不過本座的,因為,你們都是對方的死穴?!?br/>
邪妖妖留下這么一句話,就消失在了迷煙中。
“絕――”
“乖,我沒事?!泵詿熈ⅠR散去,獨孤千絕出現(xiàn)在了千葉視線里。
瞧見激動紅眼的千葉,還有扒著她的手阻止她往前的君臨。有些心疼憐愛,也有欣慰。
走過去把千葉環(huán)抱,揉揉她的小臉,“真是鬧騰,還好有君臨?!?br/>
剛剛幸好釋放出的迷煙是無毒的,不然這小家伙要湊過來,可不得又讓他鬧心。
想來邪妖妖只是為了放出迷煙逃跑,或許又是為了其他。
可這無極島,最后都是要去的。只希望,一切順利。
……
雪國皇城的夜晚,還是這般熱鬧,人影重重,燈火惶惶,絲毫沒有意識到,皇宮里早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場腥風血雨。
躺在長河中的一葉小舟上,夜晚的微風習習吹來,舒適極了。
千葉愜意地瞇著眼睛,這雪國不得不說,是個養(yǎng)人的好地方。四季如春,這夜晚不冷不熱,穿著白日的單薄衣物也不用怕感冒。
“葉寶,會唱曲嗎?”獨孤千絕躺在她邊上,一只手墊在她的脖頸下,另一只手環(huán)著她的腰。
小舟不大,僅僅容納兩人躺下。無人劃槳,這小舟就在長河中漫無目地的飄。頭頂是明亮的星,下面,是碧波微瀾的水。
小舟由一開始的鬧市,到了比較僻靜的地界。沒有人聲,沒有蟲叫,除了舟尾的一盞蓮花燈發(fā)出微弱的光芒,什么都沒有。
兩人好似在一片虛無之境,除了對方,再無其他。
“會一點,我們那叫唱歌?!鼻~不明所以,怎么好好的聊到了唱歌,他想聽?
獨孤千絕勾著唇微微一笑,與濃郁的夜色融為一體,是世人無法體會的深情寵溺,“那葉寶來一點?!?br/>
把懷中的身子環(huán)緊了點。她唱些什么都好,都是他愛的。
“好?!?br/>
千葉抬起頭親一口他的下頜,還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得逞的笑意劃過眼眸,“這是聽歌的要付的報酬?!?br/>
隨即不等他反應,就下意識哼了起來。
那一天,
我閉目在經(jīng)殿的香霧中,
驀然聽見你頌經(jīng)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搖動所有的經(jīng)筒,
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長頭匍匐在山路,
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
轉山轉水轉佛塔,
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那一月,
我輕轉過所有經(jīng)筒,
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紋;
那一年,
我磕長頭擁抱塵埃,
不為朝佛,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我細翻遍十萬大山,
不為修來世,只為路中能與你相遇。
……
千葉哼唱結束,湊在他的耳邊低低地道,“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絕,我遇見你不是為仰慕、不是有所求,僅僅因為,你是我兩世的溫暖和愛?!?br/>
她的歌聲是柔緩的,是隨性的,沒有束縛,更像是在抒發(fā)自己的感情。
沒有那般驚艷,但足夠心動。一字一句,都落在了心尖,讓人發(fā)顫。
獨孤千絕吻在她的額上,“葉寶~”
他的葉寶。
------題外話------
喜歡倉央嘉措的詩。
應該再一兩章,就是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