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骸……云落瑾伸出手碰到玻璃,她多想伸出手再碰一碰云骸,就算是照片也好。多少年了,她都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清晰看到云骸的照片了?
她帶過去關(guān)于云骸所有的回憶,都被程復(fù)付之一炬。家都沒了,又該去哪兒找云骸的存在?云落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都想問自己,是不是真正存在云骸的一個人。
如果他是真正存在的,怎么會沒有一點關(guān)于他的消息呢?所有人都選擇避而不談,連他存在的信息都這樣被殘忍的抹去。她只能強(qiáng)迫自己一遍一遍回憶云骸的信息,能記住云骸的方式也只有如此了。
云骸、云骸、云骸……一遍一遍,每回憶一遍,云落瑾就對自己的處境充滿痛恨,為什么她會如此軟弱?為什么她連掙扎的能力都沒有?
你不是英雄嗎?為什么在你死后連個能回憶的你人都沒有?云落瑾真想抓著云骸問問他,然而這一切都是奢望。
蘇燁把攝像頭切換到溫家書房,如愿看見云落瑾對著云骸照片失神的模樣。
“嘖嘖嘖,別說,你這個樣子,倒是和你的爸爸有幾分相似。”蘇燁咂舌道,他看到云落瑾這般模樣倒是不著急了,他緩緩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上一杯紅酒,慢慢品著。
“你應(yīng)該很久沒見過他的照片了吧?沒事,你可以和你的爸爸好好敘敘舊。我有的是時間等你!”蘇燁隔空給云落瑾敬了一杯酒,自己一飲而盡,笑的張狂而邪魅。他臉上的傷口已經(jīng)開裂到眼角,被撕裂的空洞露出里面主人原本的皮膚,干枯發(fā)灰如同將死之人一般。
云落瑾低聲念道:“云骸、云骸……”如同念一個魔咒,這個魔咒纏繞在她心間,成為魔障,無藥可醫(yī)。
程未遠(yuǎn)見過云落瑾很多模樣,狡猾的,乖順的,冷情的,俏皮的,感動的……他卻從未見過云落瑾這番模樣,像是個被拋棄的孩子,蹲在那兒守著一份執(zhí)念不肯放松。
明明是如此失落而孤單,又像是懷抱絕望而無比堅定。他都無法辨認(rèn)這樣的云落瑾究竟是心懷希望,還是走到了世界盡頭,滿心絕望……
程未遠(yuǎn)心口一痛,忍不住開口說:“云朵?!边@是他從云落瑾進(jìn)來后的第一句話,清冷的聲音也顯得有幾分單薄。
蘇燁在聽到程未遠(yuǎn)的聲音后,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而狠毒,好你個程未遠(yuǎn),你就這么放不下嗎?他幾時見過程未遠(yuǎn)會這樣因為一個人失控?
蘇燁心中發(fā)狠,口中繼續(xù)說道:“我說云落瑾,我給你準(zhǔn)備這么大一份禮物,你怎么就看這一個啊?我知道了,一定是這里太多看不過來了吧?沒關(guān)系,我一一說給你聽。”
他把“一一”這兩字咬的極重,繼而聲音放緩,柔聲說:“在你的左邊,是云骸從軍的記錄。入伍第一年,格斗大賽第一名,說起來你的擒拿手盡得他的真?zhèn)靼?。?br/>
云落瑾目光隨著蘇燁的話轉(zhuǎn)移,落到那個獎杯上,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確定目標(biāo)后緩緩露出一絲笑容。
“同一排,還有他獲得特殊比賽優(yōu)勝獎,那一個小小徽章的可得來不易。通過率僅有百分之五,云骸當(dāng)初為得到他也是拼盡全力了、不過你也別太在意那個,畢竟他拿過的獎杯太多了?!?br/>
云落瑾起身走到徽章面前,癡癡伸出手,觸摸到的只是一片冰涼。云骸的徽章,他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呢?
蘇燁聲音輕緩,就像在敘述故事一般娓娓道來。他繼續(xù)說:“在你的右手邊,是云骸正式參加戰(zhàn)斗時拿到的成果。這種隱晦的東西,從來都舍不得明著獎勵,也就只有一些勛章而已……”
“云骸拿到第一個徽章時,胳膊上受傷后回國養(yǎng)傷,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認(rèn)識了你媽媽。他可是為了追你媽媽,一直拖著不回隊,為此還落了一個處分呢。想來當(dāng)初的愛情故事真是感人……”
云落瑾再度走到另一邊,開始看這里的勛章,那些云骸留下的痕跡。她多么想尋覓,而無處可尋的存在……她隨著蘇燁的話,思緒緩慢的旋轉(zhuǎn)。
愛情嗎?云落瑾怔了怔,道:“再美好的愛情故事又有什么用呢?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彼运胚@般不相信感情。
感情算個什么東西?說起來恩愛無比,云骸死后,她不也迫不及待和別人在一起了嗎?那些腌臜的事情,她也是對感情傷了心才選擇跟程未遠(yuǎn)走。
結(jié)果呢,連親生母親都尚且如此,她又怎么能奢求一個外人能真心對她呢?
蘇燁對此也頗有感嘆,“人心易變,萬般情深不過過眼云煙,又有誰能相守百年呢?”說罷他還看了程未遠(yuǎn)一眼,感觸頗深。
這些事情都變了啊……云落瑾站在展覽柜前,她覺得自己是在透過那些東西回憶云骸,仿佛又不是這樣。她的人在這里,靈魂卻已經(jīng)飛遠(yuǎn),恍惚間她還是那個被云骸護(hù)著的孩子。
“云朵、云朵,我的云朵。”
是誰在她耳邊叫這個名字?云落瑾倉皇回頭,卻發(fā)現(xiàn)找不到任何的蹤影。她身邊漆黑一片,只能聽到聲音遙遙傳來。
“云朵,來找我好不好?”
云落瑾一怔,她無法確認(rèn)聲音的來源,腳下寸步難行,只能固執(zhí)地說:“云骸,云骸,云骸……你在哪?你在哪兒?”
畫面中的云落瑾幾近癲狂,卻又和蘇燁的癲狂不同。云落瑾是陷入夢魘的孩子,茫然找不到方向,空洞的雙眼只讓程未遠(yuǎn)覺得心被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長得還真是漂亮,就是沒有神采也讓人心生憐惜啊”蘇燁達(dá)到目的之后一臉舒心,世上又有誰能全無弱點?云落瑾自認(rèn)為心智過人,不也是這樣栽在他手里嗎?
蘇燁還想繼續(xù)開口,程未遠(yuǎn)發(fā)出怒喝,“夠了,你給我住口!”他掙扎著甩動禁錮住自己的鏈子,長長的鐵鏈未觸及蘇燁就被瞬間縮短,讓程未遠(yuǎn)被禁錮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不知好歹?!碧K燁啐了一口,加大了程未遠(yuǎn)椅子上的電流,看來是心疼沒有用了。得給自己的寵物一點教訓(xùn)。
極強(qiáng)的電流通過椅子傳入程未遠(yuǎn)四肢百骸,他的每一個神經(jīng)都被觸動,神經(jīng)被觸碰的痛苦,肌肉不受控制的顫抖,心臟仿佛被人抓住生生掏出的痛苦全部都被他忍下,固執(zhí)地說:“蘇燁,你給我住口!”